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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安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收回手转向许舟，神色认真：“你是神藏，可我是炼心，汀兰也是。真遇着危险，我们二人自有自保之力，别瞧扁了人。”
许舟张了张嘴，反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汀兰连忙挺起胸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帮腔道：“就是就是！公子你可别小看人！”
许舟压低声音问：“何时成的炼心？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柳清安语气随意，浑不在意似的：“随母亲来京城的路上，马车颠簸得让人难以入眠，闲着也是闲着，便随手练了练，谁知竟误打误撞突破了。”
许舟沉默了片刻。
修行如登山，平路走得再急也难成气候，唯有闯过险峰，方能见真章。
这位柳家大小姐嘴上说得轻巧，可那一句“误打误撞”背后，藏着多少个不眠之夜的枯坐、多少次气血逆行的苦楚，怕是只有她自己清楚。
他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柳云溪和小和尚。
柳云溪瞪圆了眼睛，手里攥着的半块糕点差点脱手掉在地上，语气委屈：“合着就我成废物了呗？”
柳清安莞尔，伸手替他拂去衣襟上沾着的糕饼屑，笑道：“哥哥不必忧心，有我在，真遇事了，我能背着你跑。”
汀兰也连忙凑过来，拍着胸脯道：“我也能背着小和尚跑！”
小和尚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刚要开口：“阿弥陀佛，贫僧自己……”
“你闭嘴。”汀兰转头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你跑得还没我快呢，别添乱。”
许舟沉吟片刻，点头道：“行吧。真若出了意外，我自保绰绰有余，带着你们跑出三里地，倒也不难。”
柳清安却挑眉调侃：“你可得抓紧修炼了，近来瞧着倒是没什么长进。怕是不用多久，我的修为便要高过你，到时候换我来救你。”
许舟仰头望天，语气平淡：“那便更好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许舟自己也纳闷，他的修行向来不疾不徐，仿佛跨过了某道无形的门槛，又似挣脱了什么束缚。
先前总爱冒头的系统，如今也彻底沉寂下来，安安静静地蛰伏着。唯有体内那套功法，日夜自行流转不息，即便他不曾刻意修炼，天地间的灵气也会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温养经脉、淬炼筋骨，从无半分停歇。
柳清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等会儿回去，我等还是装作互不相识？”
许舟点头：“荀三爷既装作不认识我，你们也这般便是。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半辈子，心思细如发丝，眼睫毛都是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清安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道：“跟在你身边的那位猎妖客，昨日我们进城时，他在大街上策马狂奔，我与他打了个照面。他那马跑得太急，差点撞翻路边的摊子，我多瞧了两眼，会不会让他起疑？”
许舟神色平静，语气笃定：“昨日他急着出城救人，满脑子都是谭承礼的事，别说街上的路人，便是迎面撞上他亲娘，未必能认出来。况且他不像你这般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一眼匆匆扫过，能记住个大致轮廓，就已是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者说，他是临时起意来寻荀三爷的，这般巧合，便是他自己，未必能理得明白，哪还有心思疑心你。”
“时辰差不多了，想来他们也已谈妥，我先回去。”
许舟摆了摆手，转身便往大帐的方向走去。
走出没几步，他忽然顿住脚，转身折向旁侧一处杂货摊子。
军市里的摊子本就简陋，除了少数租得起帐篷的，其余不过是铺块旧布在地上，摆些干粮、炒货和粗制点心，供往来兵卒、路人随手买些填肚子、解嘴馋。摊主是个缺了颗门牙的老汉，正摇着蒲扇慢悠悠赶苍蝇，扇叶扫过空气，带起细碎的风。
许舟没多耽搁，随手挑了几样，一包桂花糕，两根刚扎好、还带着点糖稀光泽的糖人，又抓了一小袋炒花生。
“给孩子带的？”老汉咧嘴一笑，缺牙的地方格外显眼，语气也透着几分热络，“我家孙儿，就最馋这糖人和桂花糕。”
许舟弯了弯嘴角，没多解释，只把挑好的东西拢在手里，转身再度往大帐方向走去。
……
“去时二十五人，死了十八个，还有四个不知所踪。是死是活，是葬身妖腹，还是失足落下山涧，全无从知晓。”谭承礼面色冷硬，语气沉重，“这事，我必须让他们给我个交代。”
荀三爷指尖慢悠悠转着手中的粗瓷杯，目光落在杯中浑浊的酒液上，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难啊，老谭。那些人的交代，从来都是用命换的。你谭承礼的命不当回事，人家可没那么傻。”
谭承礼沉默着，兀自伸手从矮几上拿起另一只粗瓷杯，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倒酒的动作慢得很，酒液顺着壶嘴淌进杯子，发出细细长长的“滴答”声。他端起杯子，慢吞吞地喝着，喉结一下又一下沉重滚动，眼底压着化不开的郁色。
荀三爷皱着眉思索了许久，余光不经意扫过帐外，恰好撞见许舟从远处回来，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揣着些什么东西。
他收回目光，又叹了口气，语气松了些：“行吧，千年药山的消息，我也不白要你的。不过真要出城……”
话没说完，谭承礼便放下杯子，微微点头：“我知道，安排的事，我心里有数。”
“明日便启程？”荀三爷又问。
“按说该是明日。”谭承礼说着，扭头便瞥见了帐门口正解怀里东西的许舟，语气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得问他，如今这儿，他才是拿主意的人。”
荀三爷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没想到你活了一把年纪，在涿州范阳混了大半辈子，临了，反倒被个毛头小子拿捏住了？”
谭承礼脸上却无半分笑意，目光沉沉地看向许舟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他可不是寻常的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