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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1章北上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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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61章北上列车(第1/2页)
    清晨六点,高雄火车站。
    林默涵站在售票窗口前,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皮箱。皮箱是苏曼卿连夜准备的,夹层里藏着全新的身份文件——陈文彬,祖籍福建永春,台北大稻埕颜料行老板。
    他把几张皱巴巴的旧台币推过窗口:“一张去台北的票,普通车厢。”
    售票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撕下一张票推出来。林默涵接过票,转身走向月台。
    候车室里人不多。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蹲在角落,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靠在长椅上打盹,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大概是刚休假结束回营地的士兵。林默涵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可疑的面孔。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高雄火车站是特务们最喜欢蹲守的地方。魏正宏在这里安排了多少眼线,没人知道。林默涵昨晚从苏曼卿那里得到消息:军情局已经在高雄各交通要道布控,重点是码头和火车站。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七点十五分,开往台北的列车缓缓进站。蒸汽机车头喷出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林默涵随着人流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背对车门。这是最好的位置,可以看见整个车厢的动静,又不会被人从背后偷袭。
    他把皮箱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上面,闭上眼睛假寐。
    列车启动,缓缓驶出高雄站。
    ---
    火车向北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峦。三月的台湾,田野里已经泛起了绿色,偶尔能看见几个农民弯着腰在田里劳作。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林默涵没有看风景。他的眼睛半闭着,但余光一直在扫视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斜对面坐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穿着绸布长衫,手里拿着一份《中央日报》,正看得入神。报纸的头版是蒋介石的讲话,标题很大:“反攻大陆,指日可待”。林默涵心里冷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商人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碎花旗袍,怀里抱着一个藤条箱。她的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也许是送丈夫去当兵的新媳妇?也许是去台北投奔亲戚的可怜人?林默涵不知道。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藤条箱的搭扣上,指节微微发白。
    再往前几排,坐着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他们靠在一起打牌,笑声很大,引来旁边几个乘客不满的眼神。林默涵听了几句他们的对话——是在抱怨伙食太差、长官太严、放假太短。普通士兵,没什么特别的。
    但林默涵没有忽略他们。
    最危险的人,往往是最不起眼的人。这是他在上海培训班学到的第一课。
    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了几分钟,又继续前行。林默涵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分。再过三个小时,就能到台北了。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走进来,一前一后。前面那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睛在车厢里扫来扫去。后面那个矮胖,手插在口袋里,但那个口袋的形状——林默涵眯起眼睛——那是一把枪。
    特务。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打牌的士兵停止了说笑,那个商人放下报纸,年轻女人抱紧了怀里的藤条箱。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和那两个黑衣人对视。
    林默涵也没有抬头。他维持着假寐的姿势,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察觉。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移到皮箱的把手上——箱子的夹层里,有一把勃朗宁。
    瘦高个走到车厢中间,举起手里的文件夹。
    “例行检查,”他的声音很尖,像铁皮刮过玻璃,“所有人把证件准备好,一个个来。”
    他从前排开始,一张张检查证件。那个商人的证件没问题,年轻女人的证件也没问题,三个士兵的军人证更没问题。瘦高个一路往后走,走到林默涵面前。
    “证件。”
    林默涵睁开眼,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崭新的身份证,递给他。
    瘦高个接过来,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默涵的脸。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林默涵脸上。
    “陈文彬?”他念着身份证上的名字。
    “是。”林默涵用闽南语回答,口音是标准的泉州腔,“台北大稻埕开颜料行的。”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三秒。
    “去高雄做什么?”
    “进货。”林默涵拍了拍膝盖上的皮箱,“谈了几家蔗糖厂,想进点货回台北卖。”
    瘦高个的眼睛往下移,落在皮箱上。
    “打开看看。”
    林默涵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弯下腰,拨开皮箱的搭扣,掀开盖子。
    皮箱里装着一沓文件、几件换洗衣服、一个茶叶罐、还有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钱。
    瘦高个伸手翻了翻那些文件,又拿起茶叶罐摇了摇。茶叶罐发出沙沙的声音,是茶叶。他把茶叶罐放回去,又看了看那件换洗衣服,没发现什么。
    “行了。”他把身份证还给林默涵,“走吧。”
    林默涵接过身份证,放回口袋,重新闭上眼睛。
    瘦高个继续往后走,检查剩下的几个乘客。又过了几分钟,他和矮胖一起离开了车厢。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涵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
    下午一点二十分,列车抵达台北火车站。
    林默涵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在站前广场上。台北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细的雨丝。远处的建筑物影影绰绰,看不清轮廓。
    他没有直接去大稻埕,而是先在火车站附近转了几圈。这是反跟踪的基本技巧——如果有尾巴,这几圈足够让他现形。
    没有人跟着。
    林默涵这才拦了一辆三轮车,对车夫说:“大稻埕,霞海城隍庙。”
    三轮车在雨中穿行,穿过台北的老街巷。林默涵坐在车上,看着两边倒退的风景。这是他第一次来台北。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破旧,但也比他想象的要热闹。骑楼下挤满了小摊,卖吃的、卖穿的、卖杂货的,什么都有。人声嘈杂,闽南语、国语、甚至还有日语,混在一起,像一锅杂烩汤。
    二十分钟后,三轮车停在霞海城隍庙门口。林默涵付了钱,走进庙里。
    城隍庙香火很旺,虽然是工作日,但依然有不少善男信女在烧香磕头。林默涵在殿里转了一圈,假装参观,然后从侧门出去,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木屋,屋檐几乎碰在一起,把天空挤成一条细缝。林默涵走了大约五十米,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永兴颜料行。
    他敲了三下门,停两秒,又敲了两下。这是苏曼卿告诉他的接头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妇人的脸。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
    “找谁?”
    “买颜料。”林默涵说,“朱砂红。”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点头,把门拉开。
    “进来吧。”
    林默涵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林默涵才看清屋里的陈设——几排货架,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一张柜台,柜台上放着一把算盘和几本账册;墙角还有一张竹躺椅,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听见动静,从躺椅上坐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他打量了林默涵一眼,然后笑了。
    “沈老板,等你很久了。”
    林默涵心里一动。这个人知道他的代号?苏曼卿说过,台北的联络人叫“青松”,是她丈夫当年的战友。
    “你是青松?”
    那人点头,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林默涵面前。他伸出手,林默涵握住。那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很有力。
    “我姓吴,吴青松。”他压低声音,“苏曼卿的电报昨晚就到了。说你有重要东西要交给我。”
    林默涵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小铁盒,递给吴青松。
    “老赵用命换来的。台风计划的核心数据。”
    吴青松接过铁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微缩胶卷。他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好,”他把铁盒收进口袋,“我今晚就发出去。”
    林默涵点头。沉默了几秒,他问:“老赵那边有消息吗?”
    吴青松的脸色沉下来。
    “有。”他说,“今早收到的消息。老赵昨晚被押到军情局,魏正宏亲自审的。到现在——”他顿了顿,“到现在还没开口。”
    林默涵心里一紧。没开口,但不代表不会开口。魏正宏的手段,他听说过。滴水刑、电刑、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酷刑,没有人能撑过三天。
    “如果他开口——”他开口。
    “如果他开口,”吴青松打断他,“整个高雄的网络就完了。台北这边,也得重新洗牌。”
    两人沉默。屋里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过了很久,吴青松说:“你先住下来。颜料行后院有间房,平时没人来。等我把情报发出去,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林默涵点头。他跟着吴青松穿过货架,来到后院。后院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堆着一些杂物。靠墙有一间小屋,门虚掩着。
    “条件简陋,”吴青松说,“但安全。隔壁住的是一个聋哑老太太,什么也听不见。”
    林默涵推开门,走进小屋。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薄薄的棉被,桌上一盏煤油灯,一壶水,一个搪瓷缸。
    足够了。比起昨晚冰冷的河水,这里已经是天堂。
    “你先休息,”吴青松说,“晚上我来叫你。”
    他转身要走,林默涵叫住他:
    “青松同志。”
    吴青松回头。
    林默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老赵,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吴青松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知道。”
    门关上了。
    林默涵一个人站在小屋里,听着窗外的雨声。雨打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有人在轻轻敲着鼓点。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雨中的台北,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但他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在军情局的地下审讯室里,老赵正在承受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老赵,撑住。一定要撑住。
    ---
    与此同时,台北军情局第三处地下审讯室。
    灯光很亮,亮得刺眼。
    老赵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身后,手腕被麻绳勒出深深的血痕。他的头低垂着,头发散乱,遮住了脸。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皮。
    魏正宏坐在他对面两米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少将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光着上身,胸口纹着虎头,一看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老赵,”魏正宏放下茶杯,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你我认识三年了。三年里,我对你怎么样?”
    老赵没有抬头。
    魏正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脸。
    “你看,你跟着周济民,一个月多少薪水?三十块?五十块?”他摇摇头,“我给你一百块一个月,你替我做事,行不行?”
    老赵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魏处长,”老赵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魏正宏愣了一下。
    “五十二了。”老赵说,“我活了五十二年,够了。你想怎么着,随便。”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刀子。
    “好,有种。”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对那两个大汉挥了挥手,“继续。”
    大汉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装着水,很普通的水。
    但老赵知道这是什么。
    滴水刑。
    把人的手脚固定住,然后一滴一滴地往额头上滴水。一滴,两滴,三滴……一开始没什么,但一天之后,每一滴水都像一颗石子砸在额头上。两天之后,额头的皮肤开始溃烂。三天之后,每一滴水都像刀子割肉。五天之后,人会疯掉。
    这是魏正宏的发明。
    大汉把碗举到老赵头顶,开始滴水。
    滴。滴。滴。
    老赵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和林默涵接头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叫“老渔夫”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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