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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员,什么都不懂。是林默涵教会他怎么用暗号,怎么甩尾巴,怎么把情报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老赵,”林默涵说,“你这条命,是组织的。什么时候收回去都行。”
他记住了。
滴。滴。滴。
他想起他那个苦命的妻子。五年前病死了,死的时候连棺材都买不起。是组织出的钱,让她入土为安。
他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儿子。妻子怀孕的时候他在执行任务,等回去的时候,儿子已经死了。难产,一尸两命。
他什么都没有了。
滴。滴。滴。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这条命。
组织的。
什么时候收回去都行。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魏正宏看见了那丝笑,脸色微微一变。
“加大力度。”他说。
大汉把碗举得更高,水滴落得更快。
滴。滴。滴。
老赵依然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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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吴青松来敲门。
林默涵跟着他穿过颜料行,来到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破旧的平房,门板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永春旧货行”。
吴青松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堆满了旧家具、旧电器、旧书旧报,像个垃圾堆。吴青松绕过一堆破椅子,走到墙角,搬开一个木箱子,露出墙上的一道暗门。
他推开暗门,里面是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在头顶晃荡。但林默涵看见,墙角摆着一台发报机,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戴着圆框眼镜,瘦削,脸色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阿坤,”吴青松介绍,“发报员。”
阿坤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从吴青松手里接过那个小铁盒,取出里面的微缩胶卷,放在放大镜下仔细看。看了一会儿,他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翻译密码。
林默涵站在旁边等着。地下室很闷,有一股霉味,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阿坤的手,盯着那些不断出现在纸上的数字和符号。
大约过了一刻钟,阿坤停下笔,把纸递给吴青松。
“翻译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台风计划的核心数据,很全。”
吴青松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林默涵问。
吴青松把纸递给他。
林默涵接过来看。纸上的数据密密麻麻——海军演习的准确坐标、舰队集结的时间表、左营基地的防御部署图、还有一份“反攻大陆”的先头部队编制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1章北上列车(第2/2页)
最后一行写着:预计行动时间,1955年4月15日凌晨四点。
林默涵心里一沉。4月15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必须马上发出去。”他说。
吴青松点头,对阿坤说:“现在发,加急。”
阿坤坐到发报机前,戴上耳机,开始敲击电键。嘀嘀嘀,嗒嗒嗒,那些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像心跳,像呼吸,像无数人无声的呐喊。
林默涵站在旁边,看着阿坤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他知道,每一串电码,都可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都可能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但他也知道,每一串电码,都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
军情局的无线电监测车,二十四小时在台北街头巡逻。一旦监测到可疑信号,十五分钟内就能锁定位置。
十五分钟。
林默涵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阿坤的手指还在跳动。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但他没有停。
四分钟,五分钟,六分钟。
嘀嘀嘀,最后一串电码发完。阿坤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发出去了。”他说。
吴青松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林默涵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些已经被电波传送出去的数据,心里五味杂陈。
老赵,你听见了吗?情报发出去了。你的命,没有白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吴青松脸色一变:“快走!”
三人冲出地下室,穿过旧货行,钻进巷子里。警笛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汽车引擎的轰鸣。林默涵回头看了一眼——几辆黑色的轿车正朝这边驶来,车灯刺眼。
“分头走!”吴青松喊,“城隍庙汇合!”
林默涵点点头,钻进另一条巷子。他在黑暗中狂奔,耳边是风声和心跳声,还有越来越近的喊叫声。
“站住!”
他没有停。他跑得更快。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条死胡同。林默涵站在墙前,看着那堵两米多高的墙,咬了咬牙,后退几步,猛地往前冲。
他抓住墙头,翻身过去。
身后,特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默涵落在一片菜地里,浑身是泥。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继续跑。菜地尽头是一片矮房,他钻进矮房之间的缝隙,像一只老鼠一样穿行。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听不见警笛声了。
他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的左肩隐隐作痛,昨晚的枪伤又裂开了,血从衣服里渗出来。
但他还活着。
他又一次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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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林默涵回到霞海城隍庙。
庙门已经关了,他在庙外的石阶上坐下,等着。夜风很冷,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冻得他浑身发抖。他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个人影从街角闪出来。
是吴青松。
他看见林默涵,快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阿坤呢?”林默涵问。
吴青松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没跑出来。他被特务堵在巷子里,我听见枪声了。”
林默涵闭上眼睛。
第六个。
阿坤是第六个。
他想起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那个脸色苍白、说话很轻的年轻人。他那么年轻,才二十五六岁,还有大把的人生可以活。但现在——
“他是好样的。”吴青松说,“发报机被他砸了,什么都没留下。”
林默涵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在石阶上坐着,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远处的鸡叫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怎么办?”林默涵问。
吴青松想了想:“你得离开台北。”
“为什么?”
“老赵的事,”吴青松看着他,“如果老赵开口了,你的身份就会暴露。高雄回不去,台北也不能待。你得去台中。”
“台中?”
“对。那里还有一条线,我战友在那边。他叫陈明德,开杂货铺的。你去找他,他安排你出境。”
林默涵沉默。出境。离开台湾。回大陆。
这是他三年来每天都在想的事。但真正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老赵如果开口,会供出苏曼卿吗?”他问。
吴青松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但苏曼卿应该已经撤了。昨晚收到消息,她今天一早离开高雄,去台东。”
林默涵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苏曼卿安全了就好。还有陈明月——他想起那个名义上的妻子,那个在山洞里吻他的女人。她呢?她安全吗?
吴青松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这是苏曼卿托人带给你的。”
那是一个布包,很小,很轻。林默涵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青色的,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他认得这枚玉佩。是陈明月祖传的。她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她——”
“她还活着,”吴青松说,“在医院里。”
林默涵握紧那枚玉佩,指节发白。
医院里。被捕了,受伤了,在特务的医院里。
“能救她吗?”
吴青松摇头:“救不了。军情局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任何人靠近,一律抓捕。”
林默涵闭上眼睛。他想起陈明月的脸,想起她那双温柔的眼睛,想起她在山洞里说的那句话:“如果我活不成,把这发报机带走。”
她早就准备好了。
他睁开眼,把玉佩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和女儿的照片放在一起。
“老吴,”他说,“我去台中之前,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
吴青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吴青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好。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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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台北市立医院。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暗下来。医院的走廊里亮起昏黄的灯光,护士推着车走过,橡胶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默涵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像个普通的医护人员。他在走廊里慢慢走着,经过一间又一间病房。
308号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就是这里。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过去。
“站住。”左边的特务拦住他,“干什么的?”
“送药。”林默涵低头看着托盘,声音很稳,“308号,陈明月。”
特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托盘上的药瓶。药瓶是真的,是吴青松托人从药房弄来的。
“进去吧,快点。”
林默涵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眼睛闭着。
陈明月。
林默涵走到床边,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额头上包着纱布。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迹。
她的左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腕上缠着绷带。那个枪伤,是那天晚上留下的。
林默涵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铁。
她睁开眼睛。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想坐起来,林默涵按住她。
“别动。”他压低声音,“门口有人。”
陈明月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一样,“你来干什么?”
林默涵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放进她手里。
“我来还给你。”
陈明月看着那枚玉佩,眼泪流下来。
“傻瓜。”她说,“这是我给你的。你带回去。”
林默涵摇头:“你留着。等你出来,我再找你拿。”
陈明月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虚弱,但很暖。
“我出不去了。”她说,“他们明天就要把我转到军情局。”
林默涵握紧她的手。
“我会想办法。”
“别想了。”她看着他,“你做你该做的事。我的事,你别管。”
林默涵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睛。
“默涵,”她忽然用他的真名称呼他,“你走吧。回大陆去。替我看一眼老家的山,老家的水。替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林默涵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会回来的。”他说,“等那一天,我带你一起回去。”
陈明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门口传来特务的声音:“好了没有?”
林默涵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
陈明月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走吧。”她说。
林默涵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特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端着托盘,沿着走廊慢慢走远。走到拐角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病房。
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特务。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手里的托盘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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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默涵搭乘一辆运货的卡车,离开台北,前往台中。
卡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车厢里装满了茶叶,浓浓的茶香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他蜷缩在茶叶包之间,听着引擎的轰鸣声,看着车厢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吴青松给他安排的新身份:茶叶商人的伙计,去台中谈生意。证件齐全,背景清白,没有人会怀疑。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老赵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