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440章进京(第1/2页)
十一月十七日,周日。奉阳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下了整夜,到早上七点还没停。大西区政府院子里积了小半尺,后勤人员拿扫帚清出一条道,风一吹又白了。
刘学义中午在政府食堂摆了两桌,名义上是班子聚餐,实际上是饯行。
再过几个小时,江振邦和王满金要跟着省市两级领导,坐上进京的火车,为大西区的‘两债一基’跑审批。
菜不算复杂,但比平时高了两个档次。三凉六热一个汤,酒是朝阳山酒业送过来的新品样酒,三十八度低度浓香,入口绵,后劲不冲人。
刘学义端起杯站起来:“来,大家走一个。这趟去首都的事,就拜托区长和振邦了。”
王满金郑重道:“书记放心,就算跪着求,我们也得让上面点头。”
江振邦没说什么豪言壮语,碰杯,干了,把空杯亮了一下放在桌上。
下午两点半,饭局散场。
雪还在下,院子里又白了一层。
刘学义把江振邦叫到办公室。
门一关,泡上茶,说的是人事。
巡视结束后,工业口换了一大批血,但大西区其他系统基本没怎么动。
各个乡镇街道、城建、教育、卫生、市政,这些口子里廖世昌当年安排的人还有不少,只是把巡视中被点名的几个挪了位置,远没有伤筋动骨。
刘学义的意思很明确:年底前要动一动。
“但我来的时间短。”
刘学义两手捧着杯子,拇指摩挲杯沿:“底下的人还在观望。我这个时候搞人事调整,名正言顺的抓手不够。单凭一个巡视整改理由,不能服众,哪怕常委会同意了,底下也容易有反弹。”
他看着江振邦,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两个人都懂。
这趟进京,如果“两债一基”能在部委以及更高层过关。
哪怕不是正式批复,只要没被打回来,拿到一个“原则上支持”“积极研究”之类的表态。
刘学义就有了底气。整个大西区的发展路径是围绕这套融资方案设计的,谁来执行这些方案,用什么人,怎么用,话语权自然回到书记手里。
“您放心吧。”
江振邦沉吟道:“我个人的判断,上面不会直接叫停…否则也没必要叫我们过去嘛。最坏的情况是让我们回来补材料,仔细论证,多报几轮。”
“那就好。”刘学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等你得胜归来!”
当晚七点半,奉阳火车站。
站台上冷得厉害,呵出来的气在路灯下白茫茫一片。
罗少康带队,随行阵容拉得很长:省财政厅副厅长、省国资局局长李卫民、省体改委主任王承平、省经贸委主任范延光,加上奉阳市长魏万华、大西区区长王满金、大西区常委副区长江振邦……以及各部门带的业务骨干,总共二十五个人,占了软卧车厢整整两节半。
火车晃了几下,缓缓驶出站台。车窗外的雪在铁轨两侧堆成灰白色的脊线,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被甩到身后。
火车八点准时开出。软卧车厢的過道上人来人往,大家利用这段时间互相通气、交换信息。罗少康把几个核心成员叫到自己的包厢里,关上门开了个碰头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手写的日程表,铺在小桌板上,逐条往下捋。
这趟进京,表面上是一个代表团、一件事,实际上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审批路径。
建设债券和企业债券,各省分到的份额本就不富裕,奉省内部又被各市和省属企业抢得头破血流。大西区想从里头切一块蛋糕,只能走一条窄路:先在省级计划里占住位置,再由省里出面向中央争取增量。
具体流程分四步:省计委和省人行联合上报《企业债券发行计划申报表》,附上项目可行性报告和偿债能力论证——这一步,十月底已经完成;
国家计委投资司和人行金融管理司综合平衡后拟定各省控制额度,通常年底前敲定;额度下来之后,发行项目再过一轮省级审批,审查发行主体是否满足“连续三年盈利“等硬杠杠;最后报人行总行备案。
而产业基金走的是另一条路,准确地说,根本没有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进京(第2/2页)
唯一的活路就是申请“国家级改革试点“。这条路审批链条短但级别高:省体改委上报国家体改委,国家体改委会同计委、经贸委、财政部联合论证,最终报国务院分管副总理特批。
淄博基金的先例也证明路走得通。但全国获批的产业基金两只手数得过来,每一个都是“一事一议“,没有规矩可言。
两条路,一条被额度框死,一条在空白中找缝隙。
罗少康把日程逐条掰开:“到了以后第一天咱们集体拜国家计委。重点是投资司,司长和分管副主任我已经让省委办预约了正式会见……”
“第二天起分头行动,延光和德海你们去跑人民银行金融管理司,解决建设债券的发行资质和增信方案。承平和振邦跑国家体改委和经贸委,推动产业基金试点申报。”
“魏市长和王区长跑财政部预算司,谈中枢对老工业基地改造的财政转移支付……”
罗少康说完,问其他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江振邦开了口:“罗省长,财政部那边我也想跟着去一趟。之前我跟沈部长的秘书打过招呼,做了沟通。”
罗少康恍然:“对,我把这茬忘了,沈部长的千金在你们兴科嘛。那行,财政你也跟着跑跑。”
包厢里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没吭声。
沈部长的女儿在兴科当高管,这层关系之前大家只是隐约知道,但江振邦能让沈部长的秘书提前通气,分量就不一样了。
进京跑审批这种事,很多时候关系比材料管用。
日程捋完,罗少康又点了一个关键问题。
“振邦,建设债券发行主体的事,你想好怎么跟上面解释没有?”
这是此行最大的变数。
按照现行规定,企业债券的发行主体必须满足连续三年盈利的硬性门槛。大西区那些停产半停产的国企显然是不达标的。单个企业去发债,材料递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江振邦的方案是:不以单个企业的名义发债,而是以‘大西区国有资产经营管理中心’作为统一发债主体。
国资中心名下归集了全区优质国有资产,用中心的信用做背书,绕开单个企业资质不达标的问题。
“这个方案在法律上确实打了个擦边球。”
江振邦没避讳:“国资中心成立才两个月,严格来说连一个完整会计年度都没有,更谈不上连续三年盈利。但我查过九四年国务院的11号令,对发行主体的定义有模糊空间。条文写的是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没有明确排除新设立的国有资产运营平台……后续我们可以把国资中心办理一个公司执照,至少看上去是合规的。”
罗少康点了点头:“那就看你的口才能不能说服他们了。”
一个小时后散会,各回各的铺位。
夜深了,车厢里的人陆续睡下。
江振邦翻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产业基金试点申报材料的第四稿。
这份材料他反复打磨了近一个月,核心论点是:大西区不是在要钱,而是在为全国老工业基地改造探路。
如果大西区的“两债一基“模式能跑通,意味着全国类似的老工业区都有了可复制的融资方案。
这不是地方项目,是国家课题。他赌的就是这个定位:把大西区的事变成中枢的事。但他心里清楚,材料写得再漂亮,最终能不能批,取决于海子里那些大领导的态度。
光盘已经送出去半个多月了,王文韬那边一直没有回音。
是还没看完,还是看完了觉得不值一提?
江振邦心里没什么底,忧虑之中,他只能斟酌着用词,对文件进行最后的润色修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直到凌晨五点,江振邦终于合上文件,闭眼躺到了卧铺上休息。
哐当,哐当,哐当。
火车在夜色中向西南方向疾驶。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关外的雪原被甩在身后,华北平原在车轮下一寸一寸铺展开来。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