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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玄高举奏折,声若洪钟。
“臣,要弹劾水河崔氏家主崔元,太原王氏家主王坤,及附从官员共计一十三人。”
“此辈,身为大唐臣子,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国。”
“反与番邦外夷勾结,图谋窃取我大唐神机营之火器,意图动摇国本。”
“其心可诛,其罪当灭。”
郑玄每说一个字,声音便高亢一分,说到最后,已是神情激动,须发皆张。
轰。
整个承天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崔元和王坤的身上,那目光中,有的充满了震惊,有的充满了疑惑,还有的则带着难以言说的幸灾乐祸。
“郑玄,你……你血口喷人。”
崔元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郑玄,气得浑身发抖。
“我与你郑氏,世代交好,你竟敢如此凭空污蔑,构陷忠良。”
“陛下,陛下明鉴啊。”
“这郑玄,定是失心疯了,妖言惑众,欲图搅乱我大唐朝纲。”
王坤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天抢地。
“陛下,臣冤枉啊。”
“臣对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岂会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叛国之事。”
“请陛下,为臣做主。”
一时间,朝堂之上,哭喊声,指责声,议论声,乱作一团。
李万年坐在龙椅之上,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这喧嚣,达到了顶峰。
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承天殿,却在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道玄色的身影之上。
“内侍。”
李万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内侍总管赵福,立刻躬身出列。
“奴才在。”
“将郑爱卿的奏折,呈上来。”
“是。”
赵福迈着小碎步,从郑玄手中,恭恭敬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奏折,呈递到御案之上。
李万年并没有亲自去看。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扫了一眼下方已经面无人色的崔元。
“赵福。”
“将奏折上的内容,念给百官听听。”
赵福心中一凛,他知道,今天,这承天殿,要见血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展开奏折,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尖细而又清晰的嗓音,朗声宣读起来。
“罪臣郑玄,冒死弹劾水河崔氏家主崔元,太原王氏家主王坤……”
“贞观元年,十月十七,亥时,崔元于府中后花园设宴,私会维兰提亚帝国使者罗德里克。”
“在座者,有太原王坤,范阳卢氏……”
赵福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有一个官员,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脸色,也跟着惨白一分。
“宴席之上,崔元与罗德里克约定,由崔元负责,买通神机营守将,盗取新式燧发枪一支,以为样品。”
“事成之后,罗德里克许诺,将维兰提亚帝国在大唐的所有贸易,交由崔氏,王氏等七家,独家代理。”
“双方约定,以崔府管家崔福,为中间联络之人……”
奏折上的内容,极为详尽。
甚至连他们在酒宴上,说了什么醉话,罗德里克许诺了多少金银,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字字,诛心。
句句,如刀。
当赵福念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崔元,王坤,以及那十几个刚刚还慷慨陈词的官员。
“不……不是这样的。”
崔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着。
“这是诬陷,这是郑玄他凭空捏造的。”
“他这是嫉妒我崔氏深受皇恩,想要取而代之。”
“陛下,您不能信他的一面之词啊。”
李万年看着他那可笑的表演,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急着定罪。
反而像是猫捉老鼠一般,带着几分戏谑。
“哦?”
“你的意思是,郑爱卿,在说谎?”
“那依你看,朕,该信谁呢?”
崔元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跪到大殿中央。
“陛下,自然是该信臣。”
“这郑玄所言,皆是空口白牙啊。”
“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呵呵。”
李万年终于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崔元的面前。
那双绣着五爪金龙的云靴,停在了崔元的眼前。
崔元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帝王面孔。
“谁告诉你,空口白牙的?”
李万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来人。”
“宣,神机营校尉,魏成,上殿。”
“魏成”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崔元和王坤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心,也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随着李万年话音落下,两名身披重甲的羽林卫,押着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的男子,走上了承天殿。
那男子,正是神机营校尉,魏成。
他一进入大殿,看到高高在上的李万年,以及下方百官那鄙夷,愤怒的目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罪……罪囚魏成,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整个人,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李万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崔元的身上。
“崔爱卿。”
“你可认得此人?”
崔元面如死灰,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认得。
只是,这人不是应该前往江南了吗?
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了?
难道……
皇帝一直都在盯着他们?
李万年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
他转头看向魏成,声音依旧平静。
“魏成。”
“抬起头来,看着朕。”
魏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的帝王眼眸,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了个通透。
“朕问你。”
“你是否利用职务之便,从神机营军备库中,盗取新式燧发枪一支?”
魏成身体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面如死灰的崔元,又想起了不久前遭受的那痛彻心扉的审讯手段。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罪囚……罪囚承认。”
“是罪囚一时鬼迷心窍,被金银蒙了心,才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水河崔氏的大管事崔福,他……他找到了罪囚的表叔,许诺给罪囚一万两黄金,让罪囚盗取燧发枪的图纸或实物。”
“罪囚……罪囚没能抵挡住诱惑。”
“罪囚将一支调试好的新枪,藏在了运送废料的独轮车里,偷运出了神机营。”
“在城外的废弃窑厂,交给了崔福派来的人。”
魏成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崔元和王坤的脸上。
也像是一柄柄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胡说。”
王坤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跳起来,指着魏成破口大骂。
“你这卑贱的丘八,定是受了郑玄的指使,故意攀咬我等。”
“陛下,此人的话,不能当真啊。”
“他这是在构陷朝廷大员,罪加一等。”
李万年看着他那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是吗?”
“来人。”
“把‘物证’,给王爱卿,好好瞧瞧。”
话音落下,内侍总管赵福,亲手捧着一个盖着明黄色绸缎的托盘,走了上来。
他走到王坤面前,猛地掀开了绸缎。
一支造型精巧,通体闪烁着钢铁光泽的燧发枪,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正是神机营最新列装的制式火器。
王坤看到这支枪,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熟悉的线条,那精巧的击发结构。
不正是他昨天晚上,在崔元书房里,亲手抚摸过的那支枪吗?
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应该在罗德里克的手上吗?
难道……
罗德里克也……
“王爱卿。”
李万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这支枪,你应该,不陌生吧?”
王坤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朝堂上的百官,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向崔元和王坤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到了这个时候,谁是谁非,已经一目了然。
勾结外夷,盗取国之重器。
这是何等的滔天大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党争,而是叛国。
许多与崔元,王坤交好的官员,此刻都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生怕被牵连进去。
然而,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审判,应该就此结束的时候。
李万年,却再次开口了。
“人证有了,物证也有了。”
“不过,朕觉得,还不够热闹。”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人。”
“把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也给朕,带上来。”
“朕倒要看看,他维兰提亚的使者,在我大唐的承天殿上,还有什么话说。”
贵客?
百官一愣,旋即很快明白皇帝说的是谁。
片刻之后。
一阵喧哗声,从殿外传来。
只见两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校尉,如同拎小鸡一般,架着一个金发碧眼,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红晕的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番人,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衣服,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他嘴里还在用生硬的大唐官话,大声叫嚷着。
“放开我,你们这些野蛮人。”
“我是维兰提亚帝国的使者,罗德里克。”
“你们敢对我无礼,我们的皇帝,伟大的凯撒,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然而,当他被粗暴地拖入大殿,看到高坐龙椅之上的李万年,看到跪了一地的朝臣,以及,那托盘里,熟悉的燧发枪时。
他所有的叫嚣,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酒醒了。
也立刻明白,如今是何等的处境。
但他毕竟是维兰提亚帝国的使者,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无法像崔元他们一样,跪地求饶。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袍,对着龙椅上的李万年,行了一个蹩脚的抚胸礼。
“尊敬的大唐皇帝陛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是维兰提亚帝国的全权使者,我代表着我们伟大的凯撒,来到这里。”
“按照我们东西方世界的规矩,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您这样对待一位使者,难道,是想挑起我们两大帝国之间的战争吗?”
他抬出自己的身份,抬出维兰提亚帝国,甚至不惜以战争相威胁。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理智的君主,在面对另一个同样强大的文明时,都应该保持最基本的克制和尊重。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呵。”
李万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走下御阶,缓缓来到罗德里克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战争?”
“就凭你们?”
李万年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
“朕倒是很好奇,你们那个所谓的凯撒,有什么本钱来跟朕的大唐掀起战争。”
“你们有多少像朕的‘先驱’级一样,不用风帆,便能日行千里的铁甲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