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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也是人心惶惶,六神无主。
“怎么办……”
陈兆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
“传我命令!”他猛地站起身,嘶吼道,“全军转向!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回头打掉那支断了我们后路的孤军!”
“他们人少,定是李万年的奇兵!只要灭了他们,我们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愚蠢的决定,正中李万年的下怀。
他将自己仅存的、尚有士气的主力,主动送向了孟令那把早已磨得锋利无比的尖刀。
当陈兆武率领着近七万残兵败将,气势汹汹地杀回落凤坡时,等待他们的,并非一支惊慌失措的孤军。
而是,一座由血肉和钢铁铸就的死亡堡垒。
孟令早已料到敌军会反扑。
他没有死守关隘,而是选择在落凤坡前,一处地势开阔,两翼有山丘可以依托的谷地,布下了阵地。
五千神机营,以辎重马车和拒马,组成了一个简易的环形工事。
士兵们分为三列,排着整齐的队列,黑洞洞的枪口,冷静地指向前方。
在两翼的山丘上,还布置了数十门轻型的,可以快速拆卸组装的“虎蹲炮”。
这是神机营专门为了山地作战,而配备的新式武器。
当岭南大军那混乱而庞大的阵型,出现在谷口时。
孟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将军,敌人至少有我们十倍!”一名年轻的校尉,有些紧张地说道。
“那又如何?”孟令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
“传令下去。”
“自由射击,三段击。”
“用我们手中的枪,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
“杀啊!碾碎他们!”
陈兆武在后方,疯狂地催促着自己的军队。
数万名岭南士兵,呐喊着,向着那看起来单薄无比的环形工事,发起了冲锋。
在他们看来,对方只有区区数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然而,当他们冲进三百步的距离时。
死神的镰刀,挥下了。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炒豆般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岭南士兵,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猛地一颤,胸前飙射出成片的血花,成排成排地向后倒下。
第一轮齐射,就造成了近千人的伤亡!
后面的士兵,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一滞。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二排的神机营士兵,已经上前一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紧接着,是第三排。
神机营的士兵们,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冷静地重复着装弹、瞄准、射击的动作。
子弹,如同不要钱一般,向着那密集的人群中倾泻而去。
岭南军的冲锋阵型,在谷地这狭窄的地形上,成了一个完美的活靶子。
他们挤在一起,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被推搡着继续向前,然后,也被无情地射杀。
鲜血,染红了土地。
惨叫,压过了呐喊。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血腥的屠宰场。
“炮营!开火!”
两翼山丘上,负责指挥炮兵的公输淼,也下达了命令。
“轰!轰!”
数十门虎蹲炮,喷射出致命的霰弹。
无数的铁砂和钢珠,如同暴雨一般,覆盖了岭南军的中军位置。
陈兆武的帅旗,瞬间被轰得粉碎。
他身边的亲卫,也被打倒了一大片。
“撤!快撤!”
陈兆武彻底吓破了胆,他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然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
李二牛和王青山率领的十万主力,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堵住了谷口,断绝了他最后的退路。
前有神机营的死亡弹幕。
后有北府主力的钢铁洪流。
岭南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哭喊着,跪地求饶。
陈兆武也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卫,从马上拖了下来,五花大绑。
当他被押到孟令和李二牛面前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满脸的恐惧与绝望。
孟令擦拭着指挥刀上的血迹,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倒是李二牛,拎着他那把还在滴血的开山大斧,走上前,用斧面拍了拍陈兆武的脸。
“小子,你爹陈庆之,当年在大晏,也算是一条好汉。”
“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忠不孝,没卵子的废物?”
李二牛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陈兆武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青山策马而来,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陈兆武。”他缓缓开口。
“锦衣卫已经查明,你父陈庆之,并非自然‘中风’,而是被你与玄天道余孽合谋,下了名为‘僵筋散’的奇毒,才导致全身瘫痪,口不能言。”
“是与不是?”
陈兆武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鬼。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事情,竟然也被对方查得一清二楚。
李二牛的铜铃大眼,瞬间瞪得溜圆,一股狂暴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什么?!这畜生,不仅篡位,还他娘的这样毒害自己的亲爹?!”
他一把揪住陈兆武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巨大的斧刃,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陈兆武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流出一股骚臭的液体。
“俺再问你一遍!”
李二牛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咆哮。
“你爹,镇南大将军陈庆之,现在,在哪里?!”
面对李二牛那几欲噬人的目光和冰冷的斧刃,陈兆武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道:“我说!我都说!”
“饶命!将军饶命啊!”
“我爹……我爹他……他确实已经死了……”
李二牛语气更凶:
“葬在了哪里?”
陈兆武颤抖着,不敢看李二牛的眼睛:
“其,其实我也没想杀我爹的,但是那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死后,我……我把他葬在了城外东山的翠微峰上,给他修了最好的陵墓,风光大葬……”
他试图用这种谎言,来为自己开脱,证明自己至少还存有一丝孝心。
然而,李二牛和王青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种平静的眼神,比起刚才李二牛的暴怒,更让陈兆武感到恐惧。
“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王青山挥了挥手,对一旁的亲卫说道。
随即,他转向孟令:“孟将军,派人去建安城,提审陈府所有下人,尤其是陈庆之将军身边的老人。”
“我要知道,真相。”
“是。”孟令点头,立刻安排了下去。
……
两日后,建安城,原镇南将军府。
这座府邸,如今已被北府军接管。
一间偏僻的柴房内,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仆人,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叫陈忠,是跟了陈庆之一辈子的贴身老仆。
“你不用怕。”王青山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声音温和,“我们不是陈兆武的人。我们是东海王麾下的北府军。”
“我们只想知道,陈庆之将军,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陈庆之”三个字,老仆陈忠再也抑制不住,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而悲怆。
“将军啊!我家主人……我家主人他……死得好惨啊!”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将所有真相,都说了出来。
原来,陈兆武下毒之后,陈庆之虽然全身瘫痪,口不能言,但神智却一直是清醒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逆子,与玄天道的妖人勾结,遣散了自己的心腹,掌控了兵权,却无能为力。
陈兆武嫌他碍眼,便将他囚禁在府中最阴暗潮湿的后院小屋里,不给汤药,每日只给一碗馊掉的米粥续命。
半个月前,陈庆之在无尽的悲愤与屈辱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溘然长逝。
他死的时候,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陈兆武,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给他办。
他嫌麻烦,也怕陈庆之的旧部闹事,便命人连夜用一卷破草席,将陈庆之的尸体裹了,悄悄拉到城外北面的一座荒山上,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所谓的“翠微峰陵墓”,所谓的“风光大葬”,全都是这个逆子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他甚至不准我们这些老家伙去祭拜……”
“他说,谁敢去,就打断谁的腿……”
陈忠哭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听完这一切,在场的王青山、李二牛、孟令,尽皆沉默了。
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怒火,在他们每个人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们与陈庆之,是敌人。
但他们敬重他,视他为一代名将,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英雄人物,最终,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李二牛那双虎目,早已是通红一片。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畜生……那个畜生!”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二牛,你去哪?”王青山叫住他。
“去宰了那个狗娘养的杂碎!”李二牛头也不回地吼道。
“站住!”王青山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要留到明日,当着全建安军民的面,公开处决!”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弑父篡位的下场!”
李二牛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王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老仆陈忠面前,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老人家,你放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却无比坚定。
“我们会为陈将军,讨回公道。”
“另外,还请你,带我们去……去那座荒山。”
“我们要,把陈将军,接回来。”
……
次日,清晨。
建安城北,一座无名的荒山。
在陈忠的带领下,王青山、李二牛、孟令,以及数百名亲卫,找到了那处孤零零的、几乎被野草掩盖的土坟。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
只有一块石头,作为标记。
看着眼前这凄凉的景象,在场的所有北府军将士,无不动容。
李二牛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他亲自动手,和士兵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刨开了坟土。
当那具被破草席包裹着,已经开始腐烂的遗体,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王青山脱下自己的战袍,亲手,覆盖在了陈庆之的遗体上。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备上好的楠木棺椁。”
“以王侯之礼,重新为陈将军,入殓!”
“是!”
他们将陈庆之的棺椁,郑重地抬下山。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在为这位末路英雄,奏响最后的悲歌。
李二牛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荒山孤坟,将手中的开山大斧,握得更紧了。
建安城,校场。
今日的校场,人山人海,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数万建安城的百姓和被俘的岭南降卒,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在高高的审判台上,王青山、李二牛、孟令三人,一身戎装,面沉如水,并排而坐。
台下,陈兆武和他的数十名核心党羽,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审判台的一侧,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椁,静静地停放着。
棺椁前,摆着香案和祭品。
这,是镇南大将军陈庆之的灵柩。
王青山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洪亮。
“今日,我北府军,在此公审逆贼陈兆武!”
“其罪有三!”
“其一,勾结玄天道余孽,祸乱岭南,此为通敌叛逆之罪!”
“其二,身为人子,狼心狗肺,毒害生父,囚禁虐待,致其惨死,此为弑父灭伦之罪!”
“其三,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