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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规矩”,“朝廷定制”。
但实际上,不过是为了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
尤其是在朝廷混乱的这个节骨眼上。
之前,他们做海运生意,还得遮遮掩掩,但现在呢?不需要装了,大摇大摆的就能干。
可却来了李万年这么一个人。
虽然李万年推行的新政只在沧州,只在东莱,但谁知道李万年什么时候就扩展到他们头上了?
毕竟,李万年是北营主将,应该待在清平关才对,可现在,他在沧州,还在东莱,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还顺着海岸线,一步步蔓延过来,直到蔓延到东海郡?
钱德海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李万年,在这里,成为众矢之的。
他要让李万年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他钱家一家,而是整个沿海所有士绅豪族的联合!
李万年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了下去,他才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钱德海。
“钱家主,”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李万年这句看似平淡的反问,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喧闹的大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万年身上,转移到了钱德海的脸上。
钱德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李万年面对如此汹涌的群情,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甚至还能如此精准地,将矛头直指自己。
他这是要逼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撕破脸皮。
不过,钱德海也非等闲之辈。
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侯爷言重了。”
“钱某不过是一介商贾,哪里敢有自己的意思?”
“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侯爷,民意不可违啊。”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东海郡,乃至整个沿海地区的栋梁。他们的意见,代表的,就是我们沿海数百万百姓的意见。”
“侯爷推行新政,本意是好的,是为了富国强兵。但若是因此,而搞得人心惶惶,怨声载道,那岂不是,与侯爷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好一个“民意不可违”!
好一个“代表了数百万百姓的意见”!
他轻飘飘几句话,就将自己摘了个干净,还将自己,摆在了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上。
同时,又给李万年,扣上了一顶“不恤民意,倒行逆施”的大帽子。
“说得好!”
“钱家主深明大义!”
“我等,都愿以钱家主马首是瞻!”
在座的宾客,立刻纷纷附和,大声吹捧。
钱德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着李万年,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李万年,你还是太嫩了。
在我的地盘上,跟我玩,你还差得远呢。
现在,球又踢回到了你的脚下。
你是选择顺应“民意”,撤销新政,灰溜溜地滚回你的沧州?
还是选择一意孤行,与我们所有人为敌?
无论你选哪条路,你,都输定了。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群人,丑态百出的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
民意?
就凭你们这群脑满肠肥,盘剥百姓的吸血鬼,也配谈民意?
他缓缓地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必输之局。
李万年没有看钱德海,也没有看那些叫嚣的宾客。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些站在墙边,垂手侍立的仆人身上。
他看到他们眼中,那深深的麻木和畏惧。
他又想起了,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们说,你们代表了民意?”
“你们说,我推行新政,是与民争利?”
他突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们!”
李万年伸出手,指向在座的所有人。
“不过是一群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蠹虫!”
“你们的万贯家财,哪一文钱,不是沾满了百姓的血泪?”
“你们的锦衣玉食,哪一粒米,不是从百姓的口中夺来的?”
“现在,我只不过是想让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能活得像个人样。”
“你们,就跳出来,跟我讲祖宗规矩,讲朝廷定制?”
“我告诉你们!”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大厅之内,轰然炸响!
“在我李万年的地盘上,我,就是规矩!”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万年这番石破天惊的话,给震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钱德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李侯爷,”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李万年转过头,目光如刀,直视着钱德海。
“我的新政,会在东莱,乃至我治下的所有地方,推行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
这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狂妄!”
一声怒喝,打破了大厅内的死寂。
坐在钱德海下首的一个海盗头目,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此人满脸横肉,独眼,正是十二坞中,实力仅次于钱家扶持势力的“独眼龙”王奎。
他指着李万年,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口出屁话!”
“一个泥腿子,走了狗屎运,打了几个胜仗,就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我告诉你,这里是东海!不是你那穷山恶水的北境!”
“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今天,你要是识相的,就乖乖把东莱郡让出来,再磕头认个错,我们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就让你,尸沉东海,喂王八!”
王奎的话,嚣张至极,也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凶性。
“说得对!”
“弄死他!”
“让他知道,得罪我们是什么下场!”
其余的海盗头目,以及那些与海盗有勾结的士绅,纷纷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整个宴会厅,瞬间从一个文雅的社交场所,变成了一个杀气弥漫的修罗场。
钱德海没有阻止,他就那么冷冷地坐在主位上,看着李万年,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李万年,在临死之前,感受到什么叫做,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豺狼,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好。”
他轻轻地鼓了鼓掌。
“看来,你们是都反对了。”
他的目光,从王奎的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再次落在了钱德海的脸上。
“钱家主,你的意思呢?”
钱德海缓缓地端起桌上的酒杯,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侯爷,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信号,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图穷匕见!
摔杯为号!
“杀!”
钱德海发出一声怒吼!
话音未落,宴会厅两侧偏殿的大门,被人轰然撞开!
“杀啊!”
喊杀声震天!
三百名手持利斧,身穿重甲的刀斧手,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从偏殿之内,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们面目狰狞,眼神中充满了嗜血的光芒,径直朝着大厅中央的李万年,冲杀而去!
与此同时,王奎等十名海盗头目,也纷纷拔出了藏在身上的兵器,脸上带着狞笑,从四面八方,将李万年包围了起来。
他们带来的那上百名心腹高手,也紧随其后,加入了围杀的行列!
整个大厅,瞬间被浓烈的杀气所笼罩!
在座的那些宾客,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大厅的角落里,生怕被殃及池鱼。
转瞬之间,李万年和他身后的十名亲卫,就陷入了数百名精锐死士和上百名江湖高手的重重包围之中!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钱德海站在主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包围的李万年,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李万年,结束了。
你的传奇,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你只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不自量力,死在我这宴会上的蠢货!
而我钱德海,将会踩着你的尸骨,成为整个东海,乃至整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然而,面对如此绝境,李万年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端起桌上那杯,还未喝完的酒,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刀斧手。
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仿佛眼前这数百名杀气腾腾的敌人,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侯爷!”
孟令上前一步,将李万年护在身后,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刀,已经出鞘!
其余九名亲卫,也瞬间拔刀,以李万年为中心,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来得好。”
李万年将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他看着已经冲到面前的刀斧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一个亲卫的耳中。
“一个不留。”
“杀!”
孟令发出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第一个,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刀斧手!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名刀斧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孟令的动作,他手中的巨斧还高高举在空中,整个人的头颅,就已经冲天而起!
一刀!
秒杀!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三才阵!起!”
随着孟令一声令下,十名亲卫,瞬间动了!
他们的阵型,看似简单,却暗合章法,彼此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刀光闪烁,如同泼洒的月光,瞬间将他们周围,变成了一片死亡的禁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刀斧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首异处!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生命的气息,却已经彻底消散。
鲜血,如同喷泉,瞬间染红了华丽的金丝楠木地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无论是那些疯狂涌入的刀斧手,还是正准备上前围攻的海盗头目,他们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钱家耗费重金,秘密训练出来的重甲刀斧手!
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
他们身上的铠甲,足以抵挡寻常刀剑的劈砍!
他们手中的巨斧,足以开碑裂石!
可现在,在这十个神秘的亲卫面前,他们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们!”
钱德海最先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绝不相信,区区十个人,能挡住他数百精锐的冲杀!
“杀!”
被怒吼声惊醒的刀斧手们,再次红着眼睛,疯狂地冲了上来!
他们的人数,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他们不信,这十个人,是铁打的!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堵,由钢铁和死亡,铸成的墙壁!
十名北营亲卫,结成的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