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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心腹幕僚坐在他对面,低声问道。
“怎么办?”
赵成空冷笑一声,“太后想玩制衡之术,那我就陪她玩玩。”
“她不是想知道李万年那边的情况吗?那我就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看向幕僚,吩咐道:“派人,去一趟沧州。”
“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在暗中,给李万年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
“比如,煽动那些降卒闹事,或者,散播一些关于他私藏王妃,意图不轨的谣言。”
“太后不是要派王德福去当眼睛吗?我要让王德福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幕僚闻言,眼中一亮:“将军英明!”
“这只是第一步。”
赵成空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太后不肯动李万年,是因为她觉得李万年还有用,觉得朝廷还需要他这把刀去对付北边的蛮族。”
“那如果……北境安稳了呢?”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如果蛮族不再是威胁,那李万年这个手握重兵的边将,在太后眼中,就会从一把护国的刀,变成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到那时,无需我多言,太后自己就会想办法,除掉他!”
幕僚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
“可……可如何能让北境安稳?那阿里不哥野心勃勃,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成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明面上,自然是不能。”
“但我们可以,私下里,跟他谈谈。”
幕僚大惊失色:“将军!这……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哼,富贵险中求。”
赵成空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那个侄子赵无括的死,穆红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北境那些人,跟我不是一路。”
“与其让他们立功,不如,我来给他们找点事做。”
“你,亲自去办。”
“告诉阿里不哥,我可以给他提供朝廷的军情,甚至在关键时刻,给他送去一批粮草军械。”
“我只有一个要求。”
赵成空的声音,充满了怨毒。
“我要他,在下一次南下时,绕开雁门关,给我狠狠地打!”
“把穆红缨的北境主力,彻底打残!”
“只要北境军一残,太后就不得不倚重我手中的京营。”
“届时,整个大晏的军权,都将落入我的手中!”
“到那时,别说一个李万年,就是太……就是其他人,也得看我的脸色行事!”
……
京城的暗流,并未能第一时间传递到千里之外的渔阳。
陈平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剩下的四万降卒和近两万名百姓整合完毕。
当他率领着这支同样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渔阳时,这座曾经繁华的郡城,已经快要变成一座空城。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渔阳想要跟着侯爷走的百姓,会有这么多。
李万年骑在马上,亲自坐镇中军,护送着最后一批迁徙队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空荡荡的城郭,心中没有丝毫留恋。
对他而言,城池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只要有人,有根基,他随时可以建起十座、百座比渔阳更繁华的城池。
迁徙的路途是枯燥而艰辛的。
但得益于王青山先锋部队的提前铺路,以及李万年充足的后勤准备,整个过程虽然缓慢,却有条不紊。
沿途设立的补给点,为百姓和士兵提供了热粥和干净的饮水。
随军的郎中,及时救治着伤病员,有效地遏制了疫病的发生。
那些被裹挟而来的降卒们,一开始还满心怨气。
但当他们看到那些北营的士兵,将自己本就不多的干粮分给饿肚子的孩童,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军官,亲自为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时,他们心中的怨气,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这里,普通的百姓,那些大人物嘴里的贱民,似乎……被当人看了。
半个月后,当迁徙大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沧州地界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负责留守沧州的赵良生,早已带着人在边境等候。
看到那绵延不绝的队伍,饶是赵良生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被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侯爷!”
等到李万年过来时,赵良生快马迎上前来,翻身下马,对着李万年行礼。
“情况如何?”李万年问道。
“回侯爷,一切顺利!”赵良生兴奋地说道,“按照您的吩咐,各郡县都已经做好了接收安置的准备。”
“周胜那个小子,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开设的招贤馆,已经招揽到了上百名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和数百名各类工匠。”
“如今正在协助各郡官吏,进行人口登记和土地丈量。”
“很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看着那些百姓,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
就在李万年忙于安置百姓,消化战果的时候。
京城,皇宫深处。
一声声压抑的哭泣,从年幼的新帝寝宫中传出。
“母后……我怕……”
十一岁的新帝赵恒,蜷缩在床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手持拂尘,面容阴柔的太监。
太监的身后,是几名身材魁梧的宫女,她们死死地按住了一名试图冲向皇帝的内侍。
那内侍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从小便陪着他一起长大。
“陛下别怕!有奴才在!”内侍挣扎着,嘶声力竭地喊道。
“掌嘴!”
手持拂尘的太监尖声喝道。
一名宫女立刻上前,左右开弓,狠狠地扇在那内侍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寝宫内,显得格外刺耳。
新帝赵恒被吓得哭声更大了。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太后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被打得口鼻流血的内侍,又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儿子。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冷漠所取代。
“拖下去,杖毙。”
她淡淡地说道。
“母后!不要!”
新帝赵恒闻言,惊恐地从床上爬了下来,扑过去抱住太后的腿。
“求求您,不要杀张德!他没有做错什么!”
太后没有看他,只是对着那几名宫女挥了挥手。
宫女们立刻会意,上前将那名叫张德的内侍死死拖住,堵上他的嘴,朝着殿外拖去。
“呜呜呜……”
张德的口中,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母后!求求您!”
赵恒哭喊着,小手用力地捶打着太后的腿。
太后终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母性的温柔,只有无尽的冰冷。
“恒儿,看清楚了。”
她指着被拖到殿门口的张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就是背叛哀家的下场。”
“哀家是你的母后,这个天下,现在是哀家说了算。”
“你,莫要再听信什么贼子的谗言了,要听话。”
说完,她不再理会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转身对那名手持拂尘的太监说道:“赵成空将军到了吗?”
“回太后,赵将军已在殿外候着了。”太监躬身答道。
“宣。”
“宣,羽林卫大将军赵成空,觐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寝宫的寂静。
很快,一身戎装的赵成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随即躬身行礼。
“臣,赵成空,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赵将军平身。”
太后坐到一旁的软榻上,端起茶杯,淡淡地说道:“哀家深夜召你入宫,是有一件要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赵成空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请太后示下。”
太后抿了口茶,缓缓说道:“李万年,已经带着他的人,回了沧州。”
“不仅如此,他还将广阳、永平的所有百姓,以及渔阳大部分的百姓,和那七万降卒,全部带走了。”
“如今的渔阳郡,就像是被一只虫子狠狠的蛀了一下。”
赵成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震惊”和“愤怒”的神色。
“岂有此理!这李万年,好大的胆子!”
“他这是要……要自立为王啊!”
他义愤填膺地说道。
太后看着他,眼神幽深:“那依赵将军之见,哀家该当如何?”
赵成空“义正言辞”地说道:“太后!此等拥兵自重,目无朝廷之辈,绝不可姑息!”
“臣请命,愿率京营十数万将士,即刻北上,讨伐此獠!将其擒拿回京,明正典刑!”
他的声音,充满了杀伐之气。
然而,太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妥。”
她放下茶杯,“如今国库空虚,藩王之乱虽平,但各地流民四起,还有南方那个神棍未镇压,实在不宜对内再起刀兵。”
“更何况,李万年刚刚立下大功,在军中和民间,都颇有威望。此时动他,师出无名,恐会引火烧身。”
赵成空闻言,心中暗骂一声“妇人之仁”,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沉思”片刻,再次开口。
“太后深谋远虑,是臣鲁莽了。”
“既然不宜动武,那便只能智取。”
“哦?”太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将军有何妙计?”
赵成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压低了声音。
“太后,李万年如今最大的依仗,无非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但他的根基,终究还是在北境。”
“他的兵,大多是北境出身。”
“他的关系,也在北境。”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让他和北境之间,产生嫌隙……”
“到那时,我们再徐徐图之,岂不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