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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正走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鸣锣声。
这是官员出行的仪仗。
庄毅循声望去。
便见‘回避’官牌后面，打着‘右副都御史’、‘巡抚关东’两块牌子。
“沈约！”周越皱眉，喃喃道，“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闻言，庄毅的眼神闪烁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右副都御史，关东巡抚叫沈约，与周越并称‘二越’，是汪忠贤的左膀右臂。
关东，指的是山海关以东的辽阔区域。
在关东，除了文官沈约，另一号重量级人物，便是陈可灼。
而陈可灼是太子的娘家人，沈约和背后的汪忠贤，则支持三皇子。
双方形成制约的关系。
“沈约在这个时候回京述职！”庄毅心里暗中思量，“莫非，是汪忠贤预感到自己将有麻烦？”
脑里正想着，轿子停下来，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从轿子走出。
“沈巡抚！”周越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
“周总制！”沈约抱拳，大笑着过来，“久违了。”说着，看向庄毅，“庄大人，我是故意在你后面！不然，我就抢先一步。”
“哈哈，沈巡抚，太客气了！”庄毅大笑走过，抱了抱拳，“您是巡抚，应该在前面。”
巡抚沈约笑道：“你是钦差，我哪能在钦差前面进城。再说了，我听说，你解决了一桩大事。”
这桩大事，自然指的是庄毅在秦地赈灾的同时，解决了袁宗义等巡抚。
“都是小打小闹。”庄毅矜持的笑笑，“算不上什么本事！”
“比我强，我在关东安抚流民，开垦荒地，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沈约嘴上根本不是谦虚，而是自夸。
当然，这话不是夸给庄毅听的，而是夸给周越听的。
两个人虽并称‘二越’，却一直是竞争关系。
说着，巡抚沈约又笑起来，回身一招手，一个长随牵着马车过来。
“二位，看看我打算献给皇帝的礼物。”
待马车靠近，长随揭开盖在马车上的大布，一个怪石出现在眼前。
说是怪石，仔细一看，便能通过轮廓，在脑海勾勒出一个字，福！
“此乃福寿石。”沈约笑道。
庄毅赞叹一声：“好石！”
在这个时代，封建统治者最喜欢这类‘祥瑞’。再看这石头，竟没有半点人工雕琢的痕迹，这更是难得。
因此，周越也不能不赞叹，“确实是好石。”
嘴里赞叹着，周越忍不住伸出手，沾一沾福气。
这些日子，许多事压在心头，难免对运势产生疑惑，自然想化解一下。
今人尚且如此，何况古人。
沈约瞧着，得意道：“这是我在关东寻找了三年，甚至跑到草原上，足足寻找了一年，才终于找到。真是天缘凑巧，不得不说，是陛下洪福齐天。”
说着，沈约又笑了起来，“天下怪石虽然多，可是这样的福寿石却是百年难得一见。有个老石匠告诉我，距今三百年前，才有一方石头。”
沈约说话时，眼中炫耀之意毫不掩饰。
摸着石头的周越，却似乎是没听出来一般，如同友善的同僚，认真听着，露出佩服的微笑。
“好石。”周越笑道，“跟你的献礼一比，我的献礼，不值一提！”
“你要是羡慕的话，明年开春，随我到东北就任。”沈约笑道，“我让手下人再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一块比这更好的怪石。”说着，再次大笑起来，“也进献给皇帝，龙颜大悦。”
所谓旁观者清，他们同僚二人的对话，庄毅听得一清二楚，个人的心思也看得一清二楚。
周越最是骄傲的一个人，能放下身段如此对待沈约，为的是什么？
显然，是不想在他这个‘外人’面前，暴露内部的不团结。
哪怕是人尽皆知的事，也想营造出公事公办。
反观沈约，看似言语温和，实则满是和周越一比高下的心思。
“我也想去啊。”周越站在石头前，“可惜，我身上肩负着西北重任，暂时没空去东北。”
“那就可惜了。”沈约笑道，“我东北一直太平无事。”
庄毅笑道：“这里风大，走吧，周老为我设了接风宴，正好，沈巡抚也在，一起赴宴，如何？”
“合适吗？”沈约笑着问。
“多一副碗筷的事。”周越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沈约不再客气。
于是，三个人信步走进酒楼，来到二楼。
刚进去，天上又下起了雪。
雪花带着冬日的寒，倾泻在人间，把辽阔的大地，打扮成了银装素裹。
美丽中带着肃杀。
二楼早已腾出来，一张张大圆桌摆开，上面是盘子里装得高高的大鱼大肉。
桌子上，尽是各级官员。
周越带来的迎接庄毅的官员，和与庄毅随行的官员，沈约带来京城的僚属，各自坐一桌。
明明没有鸿沟，却确确实实的存在。
庄毅、周越和沈约，三个人坐了一席。
一开始，彼此都有些拘谨，渐渐的又相互斟酒，关系比较好的官员，开始交头接耳，而后大家干脆喝乱了桌子。
沈约喝酒上脸，端着酒杯在各桌乱串敬酒。
与他们的热闹相比，庄毅和周越彼此之间却没什么话。
庄毅还小，不能沾酒。
周越则心里压着事，不敢沾酒。
“看到没，庄大人似乎和周大人比较疏离。”二楼另一侧，一桌酒席上，钦差卫队队长傅弼小声对李景荣说道。
钦差卫队分了几桌，这一桌上都是跟随李景荣出差或本来就是和李景荣亲近的青年军官。
没有外人，说话随意了许多。
“呵！”李景荣轻声道，“周越现在巴不得庄大人去地方上，早年的那点情分早已没了。”
无怪李景荣这么说，他虽然是不着调的勋贵，但毕竟是秦王府一系的，消息十分灵通，对于庄毅和周越的往事了如指掌。
周越被贬时，庄毅年幼，与他多有往来。后来，庄毅逐渐发迹，周越也能多有提携。
但是，随着庄毅的发迹速度超乎常人，甚至影响到汪忠贤的时候。
汪忠贤面前，周越必然要选择。
而周越的一身荣辱都系于汪忠贤，不得不选汪忠贤。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恐怕现在，庄大人还不是他们的对手。”想着，心里又是一声叹息，“没有派系的支持，大人的路，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