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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河听到张嬷嬷那句话，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总算松了松。
她送走张嬷嬷，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冬日的阳光寡淡得很，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她却觉得比方才暖和了些。
庄嬷嬷说得对，太子妃是站在她这边的。
“嬷嬷，我知道怎么做了。”
有这一层，慕容朝就算进了门，也翻不了天。
庄嬷嬷点点头，欣慰道：“郡主明白就好。”
李清河转身要回屋，就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
楚言凛大步流星走进来，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他身后跟着的侍卫远远就停了脚，不敢跟过来。
李清河迎上去，伸手握住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在外头冻的。
“将军，怎么了？”
楚言凛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肚子上，脸上的阴沉才化开些。
他反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力道有些大，像在忍着什么。
“太后赐婚了。”他声音发沉，“让慕容朝以平妻身份进府。”
李清河早知道了，此刻却只是微微睁大眼，像刚听说似的。
她握着楚言凛的手，轻轻握着他冰凉的手指，声音温温的：“我都听说了。既然是太后赐婚，没办法违背。我能理解你。”
楚言凛看着她，眼里那点沉郁翻涌了几下，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庆幸。
“对不起。”楚言凛哑着嗓子，“我答应过你的事，没做到。”
她是个好姑娘。
对自己有恩，又怀了他的骨肉。
楚言凛不想让她受委屈，可是……
李清河摇摇头，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你答应我的，是不纳妾，不休妻。如今进门的不是妾，是平妻——这话说起来可笑，可我知道，你心里没变。”
“若不答应，慕容朝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楚言凛伸手揽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长长出了口气。
“她步步紧逼，”他低声说，“根本不听劝。我对她，也没什么好顾念的了。”
李清河没说话，只是抬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渐渐平稳下来。
她心里却转得飞快。
慕容朝要进门了。
平妻。
说得好听，还不是妾？
可这“平妻”二字，到底比“妾”体面些，往后在外头应酬，人家得喊她一声“楚二夫人”。
自己这个正妻，反倒要和她平起平坐？
李清河压下那点不快。
庄嬷嬷说得对，不吵不闹，才显得大度。慕容朝越闹，楚言凛越厌她。自己只要稳稳站着，就赢了大半。
楚言凛松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眉眼，动作很轻，难得温柔，
“清河，往后，”他说，“这个家里，你才是主母。我和你，才是夫妻。她住进来，就随她。洵儿送到她屋里去，让她照顾。等洵儿到了年纪，送去太子府，和太子家的孩子一起读书学武。”
李清河点点头：“好。”
她心里算了算，洵儿如今两岁多，送去太子府读书，怎么也得五六岁。
还有两三年。这两三年里，慕容朝守着个孩子，能翻出什么浪？
到时候孩子一送走，她还有什么？
李清河想着，嘴角弯了弯，抬眼看向楚言凛。男人眉头还皱着，显然心里不痛快。
她伸手抚了抚他眉心，轻声道：“那……要不要办婚礼？”
楚言凛愣了愣。
“太后赐婚，总得有个仪式吧？”李清河说，“不然外人看着，还以为是偷偷摸摸进的府。”
楚言凛眉头拧得更紧了：“不用了，她不配。”
“话不能这么说。”李清河打断他，声音还是温温的，“她是平妻，按规矩是要走个过场的。你不办，外人只会说你薄情，说你有了新人忘旧人。到时候传出去，你名声不好听，我在外头也不好做人。”
楚言凛沉默了。
李清河看着他，心里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给慕容朝这个脸面。可有些事，不是赌气的时候。
“办就办吧。”她轻声说，“热热闹闹办一场，让她进门。往后她住她的院子，我住我的院子，井水不犯河水。外人看着，也挑不出错。”
楚言凛握紧她的手，半晌，叹了一声：“委屈你了。”
李清河摇摇头，笑了笑：“不委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一本账。
婚礼要办，那就办。慕容朝不是想风光进门吗？那就让她风光。可这风光底下，藏着什么，就不好说了。
她想起庄嬷嬷说过的话：王府后宅，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多了去了。慕容朝那种一根筋的性子，进来容易，站稳难。
到时候，有的是日子慢慢磨。
楚言凛又抱了抱她，松开手：“我去书房。有些事要处理。”
“嗯。”李清河替他理了理衣襟，“别太晚。”
楚言凛点点头，大步走了。
李清河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庄嬷嬷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郡主，将军怎么说？”
“婚礼要办。”李清河说。
庄嬷嬷点点头：“那咱们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李清河看了她一眼，“该准备的，是慕容朝。”
她转身进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激灵。
窗外，天边压着厚厚的云，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她想起那年在南阳王府，父王指着舆图上的大盛，说这地方地大物博，就是规矩多，人心深。她当时不以为意，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到哪儿都能站稳。
如今真站进来了，才晓得这话的分量。
可她不后悔。
楚言凛是好的。
值得她费这些心思。
至于慕容朝——
李清河关上了窗。
第二天，婚礼没有举办。
慕容朝知道楚言凛不想娶自己，就说不办了。
太后给了她一份嫁妆。
还有一个管事嬷嬷，四个陪嫁宫女，也算是仁至义尽，往后的路要靠她自己。
庄嬷嬷安排人带她去了紫竹苑。
晚上洵儿就送来了。
“二夫人既然不打算办婚礼了，那奴婢就跟将军说一声。您早点休息。”
可晚上，楚言凛没有来。
慕容朝得到了儿子，却只能独守空房。
她睡不着，等儿子睡着了就出来透气，哪知道遇到了李清河和楚言凛。
他说没空，只是没空陪自己。
慕容朝心里很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