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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既忙碌又充实。婚礼筹备的事情一件一件提上日程,喜糖定什么牌子、请柬设计成什么风格、婚宴的菜单怎么搭配,甚至连餐桌上摆什么花都要反复斟酌,陈曦对此乐此不疲,每天都精神抖擞地拉着苏雨晴讨论各种细节。
陈默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两个人头碰头地窝在沙发里翻婚礼杂志,就会凑过去从背后环住苏雨晴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发表几句意见,然后被陈曦一巴掌拍开,说他一个男人懂什么。
春分过后的一个午后,陈默带苏雨晴去云栖山庄实地看场地。
从市区开车过去大约四十分钟,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一路的梅花和玉兰开得正好。山庄隐在一片竹林深处,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的景致比照片上还要美上几分。那座白墙黛瓦的中式庭院安静地座落在山脚下,那棵银杏树刚刚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午后的微风里沙沙作响。
草坪一路铺展到湖边,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山影和云影,偶尔有水鸟掠过,荡开一圈圈涟漪。
苏雨晴站在草坪中央,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泥土和淡淡的花香。
陈默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她笑,“觉得怎么样?”
苏雨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仰头笑道:“这里的环境很舒服。”
陈默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你喜欢就行了。”
管家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对璧人,默默地在心里想,八月初八那天一定把山庄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这样的两个人,值得最好的婚礼。
清明一过,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喜糖最终定了本地一家老字号的手工巧克力,请柬选了一种带有凹凸印花纹理的特种纸,上面用烫银的字体印着两人的名字和婚礼日期。苏雨晴亲手写了几份请柬,写到手腕发酸也舍不得让别人代笔。她说这些请柬要送到真正在意的人手里,每一份都要亲笔写上才算郑重。
陈家的亲戚多,李凤芝那边也有不少要邀请的人,两边的宾客名单加起来超过了两百人。陈曦专门准备了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事项——谁负责迎宾、谁负责收礼、谁负责安排座位,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或者标注着待办。她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翻开这个本子,晚上睡觉前还要再看一遍,比当年自己结婚的时候上心一百倍,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母爱心意一股脑儿地倾注到这场婚礼里。
陈默有一次无意中瞥见母亲凌晨还在台灯下核对宾客名单时显得疲惫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悄悄退了出去,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一杯端给母亲,一杯端给了正在客厅里折喜糖盒子的苏雨晴。
日子一天一天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度过,时间一晃已然临近婚期……
七月末的一个周末,婚庆策划师约两人去云栖山庄做最后的场地确认。陈曦也跟来了,她穿着平底鞋从草坪这头走到那头,亲自丈量了一遍步数,又去厨房看了看场地,跟厨师长确认了好几道菜的做法,连伴手礼的摆放位置都要亲自过目。等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才放心地把剩下的细节交给策划师去落实。
从山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色。陈曦站在山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感慨道:“这地方真好,又安静又漂亮,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咱们一家人可以再来这里度周末。”
苏雨晴挽着陈默的胳膊,听到这话忍不住嘴角上扬。
陈默则是一本正经地点头:“行,到时候多生几个让他们好好热闹。”
“不是你来生,你说的轻松,你知道妈妈怀一个孩子多辛苦嘛,就你这臭小子,当年可没少在我肚子里闹腾。”陈曦白了陈默一眼。
陈默咧嘴一笑道:“开个玩笑,我怎么舍得雨晴受苦,只要她愿意不生孩子都行。”
“那怎么行,至少也得生一个小家伙给我玩玩。”陈曦又有意见了。
苏雨晴在一旁笑盈盈的听着说道:“我觉得一个女孩一个男孩这样最好,我不知道妈妈怀上孩子会有怎样的辛苦,但我希望未来家里的成员可以是期待中的样子。”
苏雨晴知道怀孕是辛苦的,但能够跟心爱的人孕育两人爱情的结晶,这对她来说幸福感完全超过了恐惧感。
“那我得去给你到处多求求,希望直接一胎就怀龙凤胎,你也少遭罪一次。”陈曦笑呵呵的回道。
“怀两个不比怀一个辛苦吗?”陈默无语的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苏雨晴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眼里却溢满了憧憬和笑意。
回家的路上,陈默开着车,苏雨晴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看手机上姐妹们发来的消息。周悦在姐妹群里宣布,八月三号晚上要给苏雨晴办脱单派对,地点保密,让她把时间空出来就行。林晓晓和赵雅在群里兴奋地讨论着当天的活动安排,发了一连串表情包,简直要把屏幕刷爆了。
苏雨晴看着她们的聊天记录,忽然特别感慨。这些年走过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但这些真心待她的人,始终都在。
临睡前,苏雨晴忽然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正在看手机的陈默。
“怎么了?”陈默放下手机看向她。
“我在想,八月初三那天,悦悦她们在给我办单身派对,你的兄弟们肯定也少不了给你搞一场。我们说好了——”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不许喝到烂醉,不许被灌酒,更不许——”
陈默握住她的手指,好笑地看着她:“更不许什么?”
苏雨晴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更不许被安排什么奇怪的活动。”
陈默笑了出声,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她的耳畔:“放心,王澜他们不敢。再说了,我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你,哪里有心思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苏雨晴在他怀里蹭了蹭,轻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离他们的婚礼,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陈默看着窗外的月亮,思绪万千!
这场婚礼不是简单的一场仪式。
这是母亲陈曦盼了很久的儿子成家,是陈淼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把欣慰藏在眼角的时刻,是李凤芝想要弥补女儿多年亏欠的一场郑重送别。
更是苏雨晴从颠沛流离走向安稳归处的最后一程。
她曾经在两个家之间小心翼翼地长大,曾经习惯了把自己的委屈藏起来,曾经连“被人坚定选择”这件事都不敢奢望。
所以陈默想让这一天足够好。
不为铺张,也不为炫耀。
而是要让她在所有真心爱她的人面前,清清楚楚地展现——从今天以后,她不再是寄居在谁屋檐下的小姑娘,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爱人,有一整群理所当然站在她身后的人。
八月初三那天,周悦、林晓晓和赵雅带着苏雨晴去了她们所谓的“脱单派对”。
说是派对,其实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安排。四个女生订了一间临江的小包厢,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又去附近的江边吹风。
周悦举着奶茶杯,郑重其事地说:“雨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宿舍第一个正式踏入婚姻围城的人了。”
林晓晓立刻纠正:“什么围城?人家这是童话城堡。”
赵雅笑着补刀:“还是陈默亲手修的那种。”
苏雨晴被她们说得脸红,却满脸幸福。
她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奶茶,轻声说:“其实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像做梦。”
周悦最先收起玩笑,伸手抱住她:“应该把以前那些苦日子当做是梦,现在的一切才是真的,才是你应得的。”
林晓晓和赵雅也一起围过来,四个女生在江边抱成一团。
晚风吹起她们的发梢,江面上灯影摇晃。苏雨晴被朋友们抱在中间,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很甜。
后来赵悦悦也来了,虽然是大学同学聚会,但是苏雨晴也希望自己的所有朋友都能一起认识一下。
赵悦悦本身就外向,女生之前熟起来又很快,大家一下子就混成了好朋友。
另一边,陈默也被王澜、李哲、沈星河、黄茂和林予安他们拉了出去。
所谓兄弟局,倒是也没人真的起哄撺掇陈默做一些婚前放纵的事情。
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全都在为陈默考虑着婚礼的事情。
沈星河看了眼正在认真看流程表的陈默,笑着问道:“紧张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过了几秒才笑了笑:“有点,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王澜难得没有打趣他。
陈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灯火里,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怕流程出错,也不是怕人多。我就是怕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事情,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想要这一天成为她一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饶是陈默两世为人,在走到这最重要的一步时,也是难免心里拿不准。
这句话说出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一路看着陈默和苏雨晴走来,其实也很是羡慕和充满祝福的。
他们可以说是很顺利的一对情侣了。
就算是这样,到了结婚的关键节点,也依旧能如此忐忑紧张。
他们不禁为自己未来这个时刻幻想和紧张了起来。
王澜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就你的流程表来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压力太大。”
陈默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还不够。”
因为他不管做的再好,苏雨晴都值得更好。
婚礼前一晚,按照长辈们的意思,苏雨晴要回娘家李凤芝那边住。
这原本只是老一辈讲究的“出嫁前一晚要回娘家”,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陈默却站在车边不肯松手。
自从回到暴雨夜那天开始到今天,他竭尽全力的守护在了苏雨晴的身边,哪怕自己生病无法陪伴,他也会叫刀锋去暗中保护苏雨晴。
他太害怕了。
害怕自己一放手,一看不到她,就会再次失去她。
这份失去的痛苦,折磨了他十几年。
以至于对失去苏雨晴的恐惧,深入了他的骨髓。
仅仅只是暂别一夜,他都害怕,自己一放手,一让苏雨晴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太久,就会突然收到她遇害的消息,而再也见不到她了。
没有人能够理解陈默此时此刻的到底是何等心境,其他人都只是起哄陈默太黏老婆,才一晚都舍不得放手。
唯独苏雨晴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看到陈默那担忧和恐惧的眼神,便了然一切了。
苏雨晴被他握着手,看着他害怕失去自己的样子,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轻轻凑到陈默耳边说道:“就一个晚上,放心吧,这辈子这样的幸福得来不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一个晚上也很长。”陈默说得一本正经,心中还是难免担忧。
陈曦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行了,别腻歪了。明天一早你就去接人,又不是不让你见。”
李凤芝也在一旁笑着,只是眼眶已经红了。
苏雨晴轻轻晃了晃陈默的手示意他放宽心,“明天见。”
陈默看着她,低声道:“明天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这两个一出,苏雨晴鼻尖猛的便是一酸。
“嗯。”苏雨晴点头,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我等你。”
当天晚上,苏雨晴住在李凤芝特意重新打扫了一遍的她原本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却被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放着一束淡紫色的花,书桌上还摆着她小时候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笑得没心没肺。
苏雨晴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边缘。
李凤芝端着一碗红枣莲子羹进来,看到女儿发怔,脚步也跟着放轻。
“还没睡?”
“嗯,有点睡不着。”苏雨晴抬起头,笑了笑。
李凤芝在她身边坐下,把碗递给她:“明天要早起,多少吃一点,别空着肚子。”
苏雨晴乖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莲子炖得很软,红枣的甜味温温地散开。
李凤芝看着她,许久才轻声说:“晴晴,妈妈以前……对不起你。”
苏雨晴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李凤芝的眼睛红得很快,声音却努力放稳:“你小时候该有人给你梳头,该有人给你做饭,该有人在你受委屈的时候抱抱你。可是妈妈那时候病着,糊涂着,把你推远了那么多年。”
苏雨晴鼻尖一酸,放下碗,伸手握住她的手:“妈,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李凤芝反握住她,眼泪终于落下来,“可妈妈心里过不去。明天我亲手把你交给陈默,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