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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已准备了现拨付五十万贯。」
李世民继续说道,目光落在李脸上。
「知节,你的奏报朕看了。前期粮秣、军械,都已运抵朔州、代州一线。这五十万贯,是后续支应,也是赏赐预备。」
程咬金抱拳。
「陛下圣虑周详。有这五十万贯压阵,儿郎们心里踏实。」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李,语气陡然转厉。
「此次北伐,朕不要击溃,不要击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朕要薛延陀,从此消失。」
阁内一片死寂。
李缓缓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臣,领旨。」
「漠北苦寒,薛延陀游牧散居,剿灭不易。」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
「军事方略,朕与你们已详谈多次。今日召诸位来,要议的,是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一,大军深入之后,后勤如何维系?千里运粮,民夫损耗几何?如何确保前军粮秣不断?」
「二,打下来之后,如何治理?草原广袤,部落星散,难道还像以往那样,扶植一个听话的可汗,等他养肥了再来反叛?」
他看向李69与程咬金。
「先说后勤。你们是统兵之人,说说看。」
李与程咬金对视一眼。
程咬金性子急,先开口。
「陛下,臣与懋功商议过。此番北伐,预计动用战兵八万,辅兵、民夫合计不下十五万。粮秣是大头。」
他掰著手指算。
「按一人日食米二升计,十五万人,一日耗粮三千石。此去漠北,以三月为限,仅口粮就需二十七万石。」
「这还不算马料战马、驮马不下十万匹,一匹马日食精料五升、草料十斤,又是一笔巨数。」
李世民听著,脸色不变。
这些数字,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核算过。
「所以,如何运?」他问。
这次是李回答:「陛下,臣等计划分三道转运。」
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第一道,从关中各仓调粮,经河东道,至朔州、代州大营集中。此段路较近,且有汾水、桑干河可资水运,损耗约在一成五。」
「第二道,从朔、代大营向北,出长城,至定襄、云中前线兵站。此段约四百里,全赖陆运。」
「臣已命人在沿途设十二处中转兵站,每站储粮五千至一万石,备有车马、民夫轮换。」
「民夫皆从河北、河东徵调,三丁抽一,以府兵押运。此段损耗,预计在两成至两成五之间。」
「第三道,从前线兵站至大军行进所在。此段距离不定,路况最差,且需防备薛延陀游骑袭扰。」
「臣已命右卫将军张士贵领三千轻骑,专司押运护卫。」
「运粮队规模宜小不宜大,每队民夫不过五百,车马百乘,由一队府兵护送。」
「昼伏夜行,多设斥候。即便如此,此段损耗,恐在三成以上。」
李说完,阁内静了片刻。
三成以上的损耗。
意味著从关中运出三石粮,到了前线将士手中,不足两石一斗。
其余近一石,消耗在路途、民夫口粮、马匹饲料、乃至被劫、霉变之中。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远征的残酷现实。
李世民沉默片刻,问:「民夫徵调,可会引起地方不稳?」
房玄龄此时开口。
「陛下,河北、河东去岁收成尚可,府库也有存粮。」
「按三丁抽一,每户留二丁耕作,应不致大碍。」
「且朝廷已明令,徵调民夫者,免其家当年租庸之半,若有死伤,抚恤从优。地方州县,应能安抚。」
李世民点点头,看向程咬金。
「押运护卫,你有把握?」
程咬金拍胸脯。
「陛下放心!薛延陀那些游骑,打顺风仗还行,真要劫咱们的粮队,不够看!」
「臣也吩咐了,每处兵站,必留五百兵驻守,互为呼应。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
李世民不再追问后勤细节。
他信任李与程咬金的能力。
这二人,一个善谋,一个善战,且都经历过隋末乱世,深知粮道乃大军命脉,绝不会掉以轻心。
他转向第二个问题。
「那么,打下来之后呢?」
阁内气氛微变。
这个问题,比后勤更棘手。
长孙无忌抬起眼,缓缓开口。
「陛下,漠北草原,地广人稀,部落逐水草而居,无城郭可守,无郡县可设。」
「历来中原王朝征讨草原,无非两种结局。」
「一是大军撤后,草原各部很快推举新首领,复叛。」
「二是在草原设立都护府,驻军镇抚,但耗费巨大,且需常年派驻能吏干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如今朝廷官员紧缺,各部衙署尚有不少空缺。若再抽调得力官员北上治理草原,只怕————捉襟见肘。」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朝廷没人了。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向岑文本:「景仁以为呢?」
岑文本沉吟道。
「赵国公所言确是实情。去岁以来,御史台、六部皆有官员告病、丁忧,候补者虽众,但经验能力参差不齐。」
「若要治理新拓草原,非干练能吏不可。一时之间,确实难以抽调。」
高士廉也点头附议。
这时,长孙无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其实,那些告病的官员,告假时日也不短了。若是病情好转,也该回来为朝廷效力了。」
「相信他们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必能尽心王事。」
这话一出,阁内几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谓「告病」,不过是政治姿态。
为了反对太子施政的借口而已。
如今北伐在即,正是用人之际。
将这些「病愈」的官员重新启用,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卖个人情,缓和朝中关系。
李世民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移到了李承干身上。
「高明。」
他唤了太子的名字。
「你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承干身上。
房玄龄抬起了眼。
李与程咬金也看了过来。
李承干感受到那些目光审视的、期待的、疑虑的。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声音平稳:「回父皇,儿臣以为,没有必要恢复那些告病官员的职务。」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承干继续道。
「至于北方草原治理,不能再沿用以前的方法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回忆什么。
李逸尘站在他身后,垂著眼,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草原治理之策,早在辽东之时,他就与太子深谈过多次。
李承干抬起头,自光清澈。
「父皇,诸位国公,以往中原治理草原,不外乎设都护府、驻军、册封可汗、要求朝贡。」
「但这些手段,皆有一个根本缺陷——将草原视为一个整体来管理。」
「薛延陀号称控弦二十万,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它是由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联合而成。」
「我们若再扶植一个「听话」的可汗,等于承认了草原这种部落联盟的政治结构。」
「今日他弱,依附大唐;明日他强,必然生异心。因为他的权力基础,来自于草原各部,而非大唐的册封。」
阁内众人静静听著。
李承干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