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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国策主导权和————历史定位。
这个想法让岑文本感到震撼。
但如果陛下并非真心认同,只是暂时妥协,或者有更深的算计呢?
岑文本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帐,还是算不明白。
这对父子的心思,都太深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经过此事,太子在东宫之外的威望,尤其是民间和中下层官吏中的号召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连陛下都难以轻易动摇的地步。
而这,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政治能量,也蕴含著莫测的风险。
与长孙无忌、岑文本等重臣的困惑、警惕不同,许多中下层官员,尤其是那些年轻气盛、心怀理想的官员,则是另一番心境。
兵部职方司主事刘善,散朝后回到衙署,同僚们正在热议。
「太子殿下真乃我辈楷模!」一名年轻的员外郎激动道。
「不恋财,不恋权,心中装的只有天下百姓!那四句话说得多好!殿下这是以身践行——
啊!」
「是啊,想想那些世家豪族,整日里算计著兼并土地、垄断行市,与殿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还有陛下,能准此奏,也是圣明!看来朝廷是真的要下决心惠泽百姓了。」
「马周虽非东宫之人,但为人刚正,必能秉公办事。只要盐价能降下来,百姓得实惠,谁管盐道使是谁的人?」
「说得对!殿下此举,格局之大,非寻常政争可比。
「这是真正为万世开太平」的气象!」
刘善默默听著,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出身寒微,靠军功和才干升迁至如今职位,对民生疾苦多有了解。
太子献盐、降价惠民的举措,他打心底里赞同。
那四句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或许,跟著这样的储君,真能做一番不负平生所学、利国利民的事业?
而在另外一些地方,比如某些世家大族的府邸内,气氛则颇为微妙。
荥阳郑氏的郑元寿,正在与族中几位在朝为官的子弟饮茶。
「太子这一手,倒是出乎意料。」
郑元寿慢悠悠地品著茶,嘴角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叔父,太子献出雪花盐,朝廷设盐道衙门,统一盐价,还要求低于市价,这对我们家族在河东的盐池生意,怕是有不小影响。」
一名担任太常博士的侄子皱眉道。
「影响是有的。」郑元寿点点头,「但未必是坏事。」
见众人不解,他放下茶盏,淡淡道。
「太子声望太高了,高得吓人。民间已有人将他供为财神,这叫什么?这叫神化储君」。历朝历代,哪个被神化的太子,有好下场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陛下是什么人?他会允许一个儿子,在民间的声望超过自己,甚至被百姓当成神仙拜?」
「现在或许不动,那是时机未到,或是有所顾忌。但这根刺,已经扎进陛下心里了。」
「父子之间,有了这根刺,还怕没有永无宁日的时候?」
几名子弟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会意的神色。
「至于盐利,」郑元寿继续道,「朝廷统一盐政,我们郑家的盐池自然要受影响。」
「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个机会。朝廷新设盐道衙门,总要用人,总要与地方打交道。」
「我们郑家深耕河东多年,人脉根基都在那里。」
「马周是能臣,但也是孤臣,到了地方,没有我们配合,他的新政能推行得下去?」
「到时候,该谈的条件,该争取的利益,一样不会少。」
「无非是从直接卖盐赚钱,变成从协助官府统销、运输、管理中分润罢了。钱或许少赚些,但更安稳,也更长久。」
「更重要的是,」郑元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太子和陛下因为这雪花盐、因为这声望,心生嫌隙,互相牵制,对我们这些世家而言,岂不是好事?」
「他们斗得越厉害,就越需要拉拢各方势力,我们的地位,反而更稳。」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皇宫,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靠坐在御榻上。
御榻旁的矮几上,放著太子那份奏疏的副本,还有今日的《大唐政闻》。
王德悄无声息地添了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
李世民没有看奏疏,也没有看报纸。
他闭著眼睛,仿佛在假寐。
但王德知道,陛下没睡。
陛下的手指,在榻沿上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著。
那是陛下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暖阁内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啪声。
李世民的脑中,并非重臣们想像的那样,充满了对太子高声望的嫉妒、恐惧和辗转难眠。
那些情绪,有,但并非主流。
经过李逸尘解富家翁、败家子的梦境,李世民对太子如今这种「声望极高但财富有限」的状态,有了更深的理解。
再说一个富可敌国的太子,远比一个只是在民间声望高、被百姓称为「财神」的太子,要危险得多。
前者有实实在在的造反资本,后者更多是虚名。
而太子目前走的路子,恰恰是放弃了快速积累巨额财富。
转而将精力投入钱庄、贞观学堂、以及惠及百姓的盐道衙门上。
这些举措,增强了太子的声望和潜在影响力,但并没有赋予他立即威胁皇权的硬实力。
甚至,因为献出雪花盐、推动盐政改革,太子还得罪了一部分原本可能靠盐获利的势力,也让朝廷加强了对盐利的控制。
从权衡角度看,太子用眼前的「利」,换取了长远的「势」和「名」,同时某种程度上「自缚手脚」,减少了帝王的猜忌点。
虽然这「势」和「名」本身也蕴含风险,但比起实实在在的财权,风险相对可控。
他是在配合太子演这出「惠民大戏」吗?
不完全是。
他是顺著太子的棋路,将计就计,既拿下雪花盐的技术和盐政主导权,又让太子继续暴露在声望的聚光灯下。
同时,自己也能博一个「圣明纳谏、惠泽百姓」的名声。
双赢?
或许吧。
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
但真正让李世民内心如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的,不是太子的声望,也不是雪花盐的得失。
是人才。
是那个站在太子身后的李逸尘。
是那份《大唐政闻》上,那四句让他都感到灵魂震颤的话。
是那个在贞观学堂,对著四百学子,平静阐述「为天地立心」终极抱负的年轻人。
李世民嫉妒。
不是嫉妒太子的声望。
是嫉妒太子身边,有这样的人。
李逸尘的才华,他有了新的认识。
那是一个有著宏大历史视野、深刻洞察人性与社会、并能将复杂理念清晰阐述、甚至付诸实.的————近乎全才的人物。
太子能得此人辅佐,简直是天赐之幸。
而自己呢?
自己身边,有房玄龄、长孙无忌、岑文本————
这些都是当世人杰,是自己打天下、治天下的肱骨。
但他们老了。
新一代呢?
马周不错,但更多是干吏,缺少那种统筹全局、洞察未来的大智慧。
其他人呢?
李世民感到一种深切的焦虑。
他也要人才!
要年轻的人才!
要像李逸尘那样,更忠诚于自己的人才!
自己难道比李承干差吗?
自己是天可汗,是贞观之治的开创者!
只要自己放出风声,诚意招揽,天下英才,还不尽入彀中?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他猛地睁开眼睛。
「王德。」
「臣在。」王德急忙上前。
「玄真人————还有几日能到?」李世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德心下一凛,小心回道:「回陛下,按前日飞鸽传书,最多八日。」
李世民重新靠回榻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必须快点好起来。
好起来,走出这暖阁,走出这皇宫。
去贞观学堂看看,去民间走走,去发现那些尚未被东宫网罗的、散落在各处的英才。
他要亲自挑选,亲自培养,亲自打造属于自己、忠于自己的新一代班底。
李承干有李逸尘?
他李世民,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李逸尘」,甚至更多!
人才,才是最重要的!
翌日。
就在朝野上下因太子献盐而震动不已、各方势力心中算盘打得啪响的时候,另一件事,也在悄然发酵,并以惊人的速度,影响著整个大唐的经济生活。
战争债券。
由信行发行、魏王李泰总揽、用于筹措征讨薛延陀军费的战争债券。
由于太子献出雪花盐后,销量不佳的情况得到绝大的改观。
经历了一日的低迷销售后,原本信行的官员们还在担心。
然而,太子献出雪花盐的消息一经爆出,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战争债券的发售,异常火爆。
长安东西两市的发售点,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龙。
富商大贾、中小商户、甚至有些家底殷实的平民,都揣著银钱,争先恐后地想要购买。
为什么会这样?
除了朝廷信誉背书、魏王府不遗余力的宣传、以及对薛延陀战事胜利的预期之外,一个意想不到的因素发挥了关键作用。
太子献盐带来的信心。
在很多人,尤其是商人看来,太子肯将雪花盐这样的金山献给朝廷,说明朝廷是值得信赖的。
是有长远眼光和惠民之心的。
这样的朝廷发行的债券,可靠性自然更高。
更重要的是,由于东宫债券销售火爆,其本身在流通过程中,开始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特性:它成了一种准货币。
尤其是在大宗交易中。
携带大量铜钱绢帛,既笨重又不安全。
而一张印制精美、盖有官府大印、标明面额和兑付期限的债券,轻便易携,信誉有保障。
于是,在长安、洛阳等大城市的商圈里,开始出现一种现象。
买卖双方在交易珍贵货物(如珠宝、古董、大宗药材、丝绸)时,更愿意接受以战争债券进行支付。
债券的面额稳定,甚至有轻微溢价,兑付期限明确,比铜钱更受青睐。
一些头脑灵活的商号,甚至开始将债券作为「储备金」,或者在不同城市间调拨资金的手段。
债券,在某种程度上,开始行使纸币的职能。
虽然范围还局限于高端商业圈,但其影响力正在迅速扩散。
朝廷和信行对此乐见其成。
债券流通越广,信誉就越稳固,将来发行新的债券也就越容易。
这等于为朝廷开辟了一条新的、高效的融资渠道。
李泰更是志得意满。
债券发售如此成功,他的功劳薄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随著债券开始流通,其中巨大的资金流转,也给了他更多「运作」的空间。
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钱,正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流入他的私库。
翌日。
太极殿常朝散后两个时辰,两仪殿暖阁。
阁内炭火比平日烧得更旺,药香混合著墨的气息,在空气中沉沉浮浮。
李世民半靠在御榻上,身上搭著那条墨青色锦被,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0
御榻前方,按次序坐著或站著数人。
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高士廉、李、程咬金。
太子李承干站在御榻右侧略前的位置,与长孙无忌相对。
而在李承干身后半步,安静地站著一个人一—太子中舍人李逸尘。
青衫,幞头,官职不过五品。
按制,此等规格的军国重事会议,莫说太子中舍人,便是东宫詹事、左右庶子,若无特诏亦不得参与。
但此刻,阁内众人—长孙无忌、房玄龄、李、程咬金、岑文本、高士廉—无一人对李逸尘的在场露出讶异之色。
甚至无人多看他一眼。
仿佛他站在那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仿佛这暖阁之内,本就该有他一席之地。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李逸尘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
「明日,大军开拔。」
让阁内气氛骤然紧绷。
李与程咬金同时挺直了背。
「信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