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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祂愣了。
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谭行,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嘲讽。
是困惑。
纯粹的、浓烈的、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困惑。
活了上千年,杀过成千上万的对手,不管是在本域,还是在血神角斗场,祂见过形形色色的疯子、狂徒、死士、战士。
但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货色。
恶怖久久不开口。
那两团血焰在谭行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谭行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烈的不耐烦.....和不爽。
他把血浮屠从肩上一把扯下来,往地上猛地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刀尖没入泥土半尺深,砸得碎石四溅,地面都裂了几条缝。
他双手撑在刀柄上,歪着头,下巴扬得老高,一脸“你他妈再不说话老子就砍你”的表情:
“操!说啊!你把他们都评价完了,那我呢?!”
“老子呢?老子狠不狠?”
他越说越来劲,伸手指了指自己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血还在往外滋滋地渗。
又指了指右腿上那道还在飙血的刀痕.....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每呼吸一下都往外淌血。
最后,他转过身,拍了拍后背.....那里有一道从肩胛一直拉到腰际的恐怖刀痕,皮肉翻卷,能看见白花花的骨头,像一件被撕烂的披风。
“老子被你砍成这样!你看看!这伤,哪一道不是你砍的?”
“老子也砍了你那么多刀!你胸口的刀痕是老子留的!你腹部的伤口也是老子的刀!”
“结果呢?”
“你把他们都夸了!”
“就他妈不夸我?”
“凭什么?”
谭行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不爽,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老子到底屌不屌?!”
“你他妈倒是说啊!”
“老子到底屌不屌.....!老子很差吗?你说啊!”
最后一句话在夜空中炸开,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跳。
苏轮四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是无语,是没眼看。
苏轮嘴角抽搐得像得了帕金森,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心里疯狂咆哮:
大哥!现在在战斗啊!你他妈的关注点在哪里?!我们是来拼命的,不是来求好评的!
龚尊肿着半张脸,眼角还在淌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觉得,比起那鬼东西的镰刀,谭狗的脑回路才是真正的、杀伤半径覆盖全队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完颜拈花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一张脸从苍白憋成了通红,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强行咽下一万句脏话。
他的小臂本来疼得直发抖,现在被谭行的话无语到连疼都忘了。
辛羿面无表情地,把弓弦又拉满了一寸。
弓弦绷得像要断了。
箭尖在谭行后脑勺和恶怖之间来回晃了晃。
一秒。
两秒。
三秒。
最终,还是对准了恶怖。
.....毕竟是专业素养。
射自己人这种事,等打完再考虑。
恶怖看着谭行,那双血焰眼睛里的困惑越来越浓。
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刀痕.....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卷、刀口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的伤口。
那是谭行砍的。
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谭行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狠。
每一道都是祂砍的。
祂在思考。
很认真地思考。
认真得像一个老学究在解一道百年未解的数学题。
思考一个祂活了上千年都没思考过的问题.....
祂该怎么评价眼前这个战士?
说他强?他确实强,但比他强的大有人在。
说他疯?他确实疯,但疯成这样的……还真没见过。
说他不要命?他确实不要命,但不要命还追着要评价的……
闻所未闻。
恶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血焰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脑内辩论。
连镰刀都在身侧无意识地轻轻晃荡,像是在帮主人思考。
战场上的气氛,因为谭行这一嗓子,变得荒诞到了极点。
但奇怪的是.....
苏轮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对对方来历猜测的敬畏,好像淡了几分。
不是因为它不可怕了.....它依然可怕,甚至如果猜测准确,他们五人估计不会活着回去了。
但是此刻……在谭狗这个二逼面前,再可怕的怪物,也会被拉到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
就像你在大街上跟人打架,打到一半对方突然问你:“我帅不帅?”
你打还是不打?
苏轮深吸一口气,在队内频道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谭狗……你是真他妈脑子有病。”
谭行充耳不闻。
依然歪着头,下巴扬着,眼睛瞪着,死死盯着恶怖,等一个答案。
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考了满分却被老师漏掉表扬的小学生.....委屈、不服、不爽,全写在脸上了。
而恶怖.....
恶怖确实在认真思考。
祂也好像有病一样,就连祂周身的血煞之气都消散了几分。
整个战场的氛围一度诡异到了极点。
风声都停了。
月光都僵了。
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苏轮四人在后方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碾碎、揉搓、再浇上一盆狗血。
苏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向龚尊。
龚尊肿着半张脸,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我已经放弃理解了。
完颜拈花的嘴角在抽搐,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冲上去,把谭行和恶怖绑在一起,然后让辛羿一箭射穿两个。
辛羿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弓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松了一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月光下,一人一怪还在对视。
一个在等夸奖。
一个在想怎么夸。
这场面,说出去都没人信。
眼看着气氛变得越发古怪,苏轮四人默契地慢慢来到谭行身后。
谭行有病,他们一直都知道。
但这不妨碍他是他们的队长。
不妨碍他在最危险的时候冲在最前面。
不妨碍他一个人扛下了最狠的刀、最重的伤、最恐怖的攻击。
也不妨碍他现在站在那个怪物面前,浑身是血,骨头都露出来了,还歪着头,吊儿郎当地问:
“老子到底屌不屌?”
虽然有病,但不可否认,他们的队长一直都贼他妈有种。
战场中央,恶怖终于开口了。
它的声音沙哑,低沉,但这次没有那种钝刀磨石板的刺耳感,反而带着一种……认真的语气:
“我活了很久。”
“杀过很多废物。”
“遇到过很多对手。”
“有时候,只要一交手,我就知道他们的纯度。”
“只要一交手,就知道他们在胆怯,在害怕。”
它停顿了一下,那两团血焰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谭行,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见到了一件从未见过的藏品。
“但像你这样的.....”
“第一次见。”
谭行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所以呢?”
恶怖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说出了那句让苏轮四人终生难忘的话:
“你是我见过最不像战士的战士。”
“但纯度很高。我能感受到,你骨子里的杀戮欲望,你是个纯度很高的战士。”
“至于你屌不屌.....”
恶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那双血焰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能让我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
“你是第一个。”
“所以.....”
恶怖的镰刀缓缓举起,血煞之气重新翻涌如潮,但这次,那股杀气里多了一丝兴奋,一丝期待,甚至一丝……尊重!
“你确实很屌。”
“你的头颅,我将会献祭给伟大血神!你的头颅有这个资格!”
“血神必会愉悦!”
谭行听完,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嚣张,笑得很疯,笑得很狂。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好像他不是在跟一个怪物生死相搏,而是在游戏里终于拿到了一个成就勋章。
苏轮看到谭行一脸爽了的表情,白眼一翻,瘟疫真元重新鼓荡,在队内频道里骂了一句:
“行了,爽了吧!夸也夸完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劲:
“该上了!”
龚尊双拳紧握,霸下真元翻涌如沸,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
“同意。”
完颜拈花甩了甩受伤的手腕,弦月战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咬着牙骂道:
“老子早受够了,都特么像有病一样!”
辛羿没有说话。
但他的弓,已经拉满了。
箭尖上,寒光吞吐。
谭行深吸一口气,血浮屠横在身前,归墟真元疯狂咆哮,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他看着恶怖。
恶怖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无形的战意在两人之间碰撞、撕咬、湮灭,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一次.....
没有废话。
没有提问。
没有回答。
只有.....
刀与镰。
人与怪。
生与死。
谭行的嘴角咧到最大,血浮屠上的血槽映着月光,神色越发狰狞,眼中杀意血色弥漫:
“杀!”
“魂归长城!”
暴喝声炸裂夜空。
五道身影,再次冲向恶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