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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的骄矜,见过太多所谓天才的傲慢......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用这种方式,把“感恩”两个字砸进所有人的心坎里。
而现在,他看着谭虎怀里那一摞几乎要漫到下巴的功法册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撼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惊骇。
他是战争学院的首席,见过的天才比普通人吃过的盐还多。
可他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碾碎。
斩龙八闪。
贯日功法。
霸下神拳。
玄月刀。
五雷符箓法。
……
还有那些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封面的册子。
每一本,都是联邦武道世家的不传之秘。
每一本,都代表着一种登峰造极的武道理念。
这些功法秘录、修炼心得,随便拿出任何一本放到外面,都足以让整个联邦武道界地震......
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成名高手会打破头来抢,那些世家会倾尽家财来换,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甚至会为此撕下脸皮。
这不是夸张。
因为写下这些册子的人,不是普通的世家传人。
他们是“黄金一代”。
是那些三十岁不到就踏入天人合一境界的少年怪物。
是联邦在这个百年来最妖孽的一批天才。
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代表着一条通往巅峰的武道之路。
他们的修炼心得,不是干巴巴的文字......是血与火中杀出来的经验,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悟出的真谛。
放在平常,这些东西是要被锁进世家密库最深处,世代传承的。
可现在呢?
潘旭看着苏轮把斩龙八闪随手塞进谭虎怀里,表情轻描淡写得像在递一颗糖。
他看见辛羿拍着胸脯吼“男人就要射得又远又狠”,语气豪迈得像在吹牛,可那本贯日功法是真真切切地躺在谭虎怀里。
他看见龚尊蹲下来,一字一句地把霸下神拳交到谭虎手里,那眼神不像是在送功法......像是在传火。
他看见张玄真叼着烟,把那本五雷正法轻轻放在谭虎头顶,嘴上云淡风轻,可那本册子的封面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显然是张玄真所有的感悟。
这些人,压根就没提前准备什么见面礼。
他们是在看到谭虎磕头的那一刻,就决定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的。
潘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加骇人的事实......
这些功法被“像丢垃圾一样”丢给谭虎,不是因为这些东西不值钱,而是因为在这些人眼里,谭虎比这些功法更值钱。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值得他们倾囊相授。
值得他们毫不藏私。
值得他们把各自世家的传承底线,毫不犹豫地交到他手里。
潘旭的目光缓缓移向谭虎。
那个少年怀里抱着一座“金山”,额头青肿,膝盖带灰,却笑得像个刚拿到糖果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不。
他知道。
从他在北疆跟着慕容玄他们修炼的时候,他就知道。
所以他才会说“每个人都不藏私,什么好东西都往我这里塞”。
这个孩子,比谁都清楚这些功法的分量。
可他接得坦荡,笑得干净。
不是因为他贪,而是因为他懂......懂这些大哥们为什么给,也懂自己该怎么还。
潘旭深吸一口气,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迷雾。
谭虎的武道天赋,他是知道的。
那是连“黄金一代”都为之侧目的恐怖资质。
听虎子说,在北疆那段时间,慕容玄他们教他的东西,别人三年未必能入门,他三个月就能融会贯通。
别人需要苦练一辈子才能掌握的技法,他看一眼就能找到精髓。
这孩子的悟性,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
那是妖孽级别的。
而现在,这个妖孽得到了“黄金一代”几乎所有人的倾囊相授。
斩龙、贯日、霸拳、玄月、天策……五条、六条、七条、三十二条,通往巅峰的道路,同时铺在一个少年的脚下。
潘旭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画面......
一个少年,同时握着刀与拳,背着弓与剑,体内流转着数种顶尖功法的核心精义。
他不需要样样精通到极致,只需要把每一条路最锋利的部分摘出来,再加上他的武骨-永恒锻炉....熔于一炉......
那会是什么怪物?
武斗全能。
四个字猛地跳进潘旭的脑海,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见过专精一道的天才,见过在某一个领域登峰造极的宗师,可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武斗全能”......那种在任何距离、任何场景、任何规则下都无懈可击的完美怪胎。
因为那太难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把一门武道练到极致就已经是凤毛麟角。
可谭虎不一样......他的天赋足以支撑他同时吸收多条武道的精华,而“黄金一代”毫无保留的教导,又给了他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潘旭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黄金一代已经够恐怖了。
三十岁不到的天人合一,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璀璨的星辰。
可如果……如果再出一个白金一代呢?
如果出一个站在所有人之上的、真正意义上的、武斗全能战力无双的少年怪物呢?
潘旭看着谭虎,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惊骇了。
那是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薪火相传。
这些“黄金一代”,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给这个少年,也许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谭行的弟弟。
也许是因为,他们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个比他们更亮、更远、更璀璨的未来。
潘旭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这小子……以后得叫‘虎爷’了。”
而此时,谭虎正被卓婉清拉着擦额头的伤,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还傻乎乎地笑。
他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承载的期待。
他只知道......
他有一群好大哥。
这就够了。
谭行站在窗边,看着众人像不要钱一样往弟弟怀里塞功法,嘴角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一本,两本,三本……他数的不是册子,是自己的心跳。
斩龙八闪,贯日功法,霸下神拳,玄月刀.....
每一本他都认得。
每一本都是各大家族压箱底的不传之秘,是那种要焚香沐浴、祖宗牌位前磕三个响头才能看一眼的玩意儿。
现在呢?
苏轮像递传单一样往虎子怀里塞。
辛羿像甩废纸一样往虎子怀里拍。
龚尊蹲下来,像教儿子一样把那本霸下神拳郑重其事地交出去。
......
谭行的眉角开始抽搐。
他忍不住了。
“卧槽!”
谭行一嗓子喊出来,整个人都从窗边弹了起来:
“过了啊!随便教两手就得了!你们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你们家族那些老家伙同意吗?别到时候一个个吃瓜落!”
他急了。
是真急了。
这些兄弟都是各大家族、宗门的继承人,把世代相传的核心功法随随便便给外人,放在哪个世家都是大忌.....这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谭行。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统一:你脑子没事吧?
然后,会议室炸了。
不是骂,是笑。
那种笑,猖狂得没边,嚣张得要命。
苏轮第一个笑弯了腰,马乙雄笑得拍桌子,瞿同尘笑得直摇头,张玄真都扯了扯嘴角。
笑声在会议室里来回冲撞,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苏轮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一把脸,转身朝一脸懵逼的谭行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
他站到谭行面前,叉着腰,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
“谭狗!我们是谁?”
他一手指向自己,又划过大半个会议室: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家族继承人?哪一个不是家族选出来的新一代的扛把子?”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的狂妄:
“我们想给谁就给谁!那些老祖宗......管不着!”
谭行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苏轮已经抢了一步,声音更大了:
“想管?行啊!我二十岁天人合一......家族里有本事再出一个比我年轻的天人合一,再来跟我谈‘规矩’!”
他说到兴头上,双手一摊,环顾四周,笑得像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自己家族都压不住,那还上什么长城?回家种地得了!”
“再说了,我们能突破天人合一,还不是托你的福,你谭行当我们是兄弟,我们还不把虎子当亲老弟,那我们是什么人了?”
那语气,那姿态,活脱脱一个“老子就是天”的少爷做派。
谭行眉角又跳了一下,刚想开口......
“谭狗!”
完颜拈花的声音从另一头飘过来,不紧不慢,却精准地截住了他所有的话头。
他倚在椅背上,翘着腿,抬眼看向谭行,目光中闪烁着自信:
“你要知道......不是我们以家族为荣。”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一字一句:
“是家族以我们为荣。”
谭行愣住了。
完颜拈花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哪怕是我家的斩月天王来了,我给了虎子,她老人家都不会有任何说法。”
他忽然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促狭:
“说不定......知道虎子的天赋,我这个斩月世家的继承人,都要换人咯。哈哈哈!”
笑声坦荡,没有半分勉强。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如果自家老祖宗见了谭虎,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把继承人换成那个额头磕得青紫的少年。
因为他知道,那个少年的未来,比他亮。
“行了行了,你们和他解释这么多干嘛?”
张玄真终于开口了。
他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弹指一送......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噼啪一声,被一道细微的雷光轰成虚无的粉尘。
然后,他转过身,手指直直戳向谭行,一脸的无语和嫌弃:
“他就是个泥腿子,他懂什么世家继承人的权力?他懂什么被家族、宗门认定为下一代扛把子的共识?”
他的目光上下扫了谭行一眼,最后停在谭行那张有些呆滞的脸上,补了最狠的一刀:
“他连高中都没读完,连个毕业证都没有......他懂个啥!他懂个嘚!”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再次笑成了一锅粥。
苏轮笑得蹲在了地上,马乙雄笑得直拍大腿,瞿同尘别过脸去肩膀直抖,连卓婉清都忍不住弯了嘴角,最后连宋珩都没忍住,摇头笑骂了一句“活该”。
谭行站在那儿,被一群兄弟指着鼻子嘲笑,嘴角抽了又抽,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确实没读完高中。
确实没毕业证。
确实……是个泥腿子。
他看着眼前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笑得不可一世,笑得猖狂无比的世家子弟,看着他们毫无形象地嘲笑自己,忽然也笑了。
算了,爱谁谁吧,懒得管了。
反正好东西自家弟弟都拿到了。至于欠下的人情……
谭行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笑意淡了,眼底浮上一层冷冽的底色。
大不了,他谭行靠着手里的血浮屠,宰几尊邪神来还。
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十个。
邪神的命换弟弟的未来......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那个被功法册子埋到下巴、正傻乎乎冲卓婉清咧嘴笑的谭虎,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一天,谭虎多了三十二个大哥大姐。
也就是这一天......谭虎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嘭、嘭、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