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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莫名低了几分。
感应天王·顾璇玑。
东部长城真正的“眼睛”。
传闻坐镇长城三十年,从未亲自出手,但异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曾有星灵族大祭司试图秘法潜入,刚越过防线三里,就被他隔着八百里虚空“看了一眼”,当场神念崩碎,坠落在林海深处再没爬起来。
右边那位,画风完全不同。
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坐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军装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的双臂上青筋虬结,骨节粗大到吓人。
他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正咧嘴笑着看向谭行。
霸拳天王·雷烈。
这个名字在长城战区就是“绝对不能惹”的代名词。
传闻这位爷年轻时曾在异域深处独自追杀那位中位邪神-械斗之神,追了七天七夜,最后硬生生用拳头把对方捶成了重伤。
回来后浑身是血,咧嘴一笑,说“那孙子跑得挺快,就是不经打”。
从那以后,异域那边流传着一句话——
宁惹感应,莫碰霸拳。
因为感应天王顶多让你死得痛快,霸拳天王能把你捶成渣还嫌你垃圾。
此刻,这两位天王,就这么坐在谭行病床前。
看着他。
谭行的睡意彻底蒸发。
他僵在原地,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
然后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
三位五星参谋并排站着,公孙策、陈算、龚桦,脸上带着同样和煦的微笑,那笑容温和得让人后背发毛。
再往后——
林东。
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双军用皮鞋上有花,头都不敢抬。
谭行又扭头看了一眼苏轮。
这位刚才还结结巴巴的“大刀”,此刻已经站成了一杆标枪——腰背挺直,下巴微收,目视前方,那副铁骨铮铮的模样,像随时准备接受检阅。
谭行忽然明白了。
刚才苏轮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根本就是特么来不及提醒自己,就被满屋子大佬的气场镇压了。
医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净化系统的嗡鸣声。
没人说话。
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谭行身上。
谭行一把掀开被子,双脚落地,站直,立正。
右手抬起,标准的军礼。
“东部战区·上尉·谭行,报到!”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浑身缠满绷带的伤员。
感应天王顾璇玑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像春风拂过冰面,整个医疗室的气氛都松弛了几分。
“坐。”
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伤员不用讲这些虚礼。”
谭行没坐。
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两位天王脸上:
“敢问两位天王——这是?”
雷烈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他的体型一样,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压迫感。
他站起身,走到谭行面前。
身高差瞬间凸显出来——雷烈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肩膀宽出一大截,站在面前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谭行。
谭行没退。
没躲。
就那样仰着头,和他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雷烈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后他伸出手——
“啪!”
一巴掌拍在谭行没受伤的右肩上。
那声音响亮得让在场所有人眼皮都跳了一下。谭行整个人晃了晃,但硬是咬着牙,站住了。
“好!”
雷烈收回手,满意地点头,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骨头够硬!”
“你的功勋录我看了,年轻一辈里,你算头一个!”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大咧咧一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再站下去,那帮搞医疗的该骂我们虐待伤员了。”
谭行这才坐下。
苏轮同步坐下,坐姿依然是那副笔挺的标枪样,只敢挨着半边椅子。
顾璇玑开口了:
“谭行,苏轮。”
“在!”
两人同时应声。
顾璇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接下来的话,分量重得能把人砸懵:
“这次...关于穷畸....你们做得很好。”
谭行愣住了。
苏轮也愣住了。
满屋子校级军官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能被感应天王亲口说出这句话——整个东部长城的年轻一辈,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两人同时开口:
“职责所在!”
“应该的!”
顾璇玑轻轻摇头,没接这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那盒子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谭行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这是——”
“一点小东西。”
顾璇玑的语气轻描淡写:
“两道,神念防护符,我自己炼的。戴在身上,可以抵御一次天人巅峰级的神念冲击。”
医疗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几位上校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瞳孔里都是震惊。
抵御天人巅峰级神念冲击?
这种级别的护身符,放到外面,随便换个战区级战功都不带眨眼的。
感应天王亲手炼制——这玩意儿根本就是有价无市,拿着战功都换不到。
谭行刚要开口推辞,顾璇玑已经抬手制止了他:
“别推。这东西给你们,不只是因为你们干掉了穷畸。”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谭行:
“是因为你在邪神投影面前,还能想着再砍两刀。”
“这份胆识——”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值得我送点东西。”
谭行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雷烈在旁边插嘴了,声音大得像打雷:
“行了行了,老顾你就别煽情了。你那玩意儿给出去,我这边的怎么办?”
他从兜里掏出两块东西,随手扔给谭行。
谭行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
是两块巴掌大的金属令牌。
通体暗金色,正面刻着一个硕大的“拳”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纹络。
“这是——”
“我练功的道场通行令。”
雷烈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拿着这玩意儿,随时可以进我的‘雷池’修炼。”
“雷池里我布了二十七层重力阵,最底层是外界一百二十倍重力。能在里面撑过一个时辰的,天人以下,不超过十个。”
他说完,咧嘴一笑:
“小子,你们两个要是能在里面撑满一个时辰,我亲自指点你一套拳法。”
人群里那三位大校终于没绷住,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霸拳天王雷烈的“雷池”,那可是整个东部长城公认的“炼狱”。
能进去修炼的,无一不是战区顶尖战力。
而雷烈亲自指点拳法——这待遇,整个战区年轻一辈里,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谭行盯着手里的令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头。
看向雷烈。
“雷天王。”
“嗯?”
“我能问一句吗?”
“问。”
谭行的表情认真起来:
“您给我们这个,是因为什么?”
雷烈挑了挑眉:
“小子,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谭行想了想:
“因为干掉了穷畸?”
雷烈摇头:
“这是你们职责所在,战功已经记录!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谭行又说:
“因为我在邪神投影面前没怂?”
雷烈又摇头:
“没怂的人多了,难道我都给?”
谭行沉默了。
雷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蛮横压迫,反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小子,我给你这个,是因为....”
他顿了顿:
“你在疫潮投影面前说的那句话。”
谭行一愣:
“‘记录仪打开’那句?”
“对。”
雷烈点头:
“生死关头,还能想着‘回去好吹牛’的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头。”
“这股劲头,练不出来,教不会,装不像。”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他看着谭行,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又带着某种认可:
“你,有。而我....也有!”
谭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苏轮在旁边,依然笔直地坐着,但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雷烈把话说完,重新坐回去,大手一挥:
“行了,别在这儿愣着了。那边还有三个人等着呢。”
他朝三位五星参谋的方向努了努嘴:
“听说昨天有人欠了你点什么?”
谭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位五星参谋并排站着,脸上的笑容依然和煦。
公孙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
“谭行,答应你的事,该办了。”
他从兜里取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谭行。
陈算和龚桦同步上前,同样各自抽出一根烟,递过来。
三根烟,并排举在谭行面前。
医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带头——
“哗——”
掌声响起来。
不是敷衍的拍手,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笑意的鼓掌。
二十多号校级军官,三位大校,两位天王,就这么看着谭行,看着他面前那三根烟。
谭行低头看着那三根烟。
又抬头看了看三位五星参谋。
又扭头看了一眼人群里的林东。
林东依然低着头看脚,但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肩膀微微发抖。
谭行忽然笑了。
他伸手,接过那三根烟。
然后他站起来。
转身。
走向窗边。
推开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净化光塔残留的淡淡臭氧味,和远处林海的气息。
他把三根烟并排放在窗台上。
就像昨晚那包红梅烟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
看着满屋子的人。
“三位参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点发哑,但很快清了清嗓子,重新变得洪亮:
“这烟,我替昨晚没能回来的兄弟们收了。”
“他们先抽。”
“等他们抽完——”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张狂里带着点痞气,痞气里又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再找你们要新的。”
医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雷烈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声大得像打雷:
“好小子!有你的!”
顾璇玑也笑了,那笑容淡而深长。
三位五星参谋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公孙策开口,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但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行。我们等着。”
人群里,林东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窗边那道缠满绷带、却站得像棵松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兄弟有什么还是挺爷们的!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脚。
但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窗外,清晨的阳光洒在东部长城的城墙上,给那道蜿蜒的灰褐色巨龙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远处,林海上空的毒云仍在翻涌。
但今天的长城,阳光很好。
众人就这样看着谭行将三只烟点燃。
烟气袅袅,顺着晨风飘出窗外,飘向那道蜿蜒的灰褐色巨龙,飘向更远的、看不见的远方。
谭行和苏轮并肩而立。
右手抬起,扣在左胸。
标准的巡游礼——长城战区独有的军礼,据说源于那批最早戍边的先辈。
那时候没有军衔,没有编制,只有一群自愿走进绝境的人。
他们约定,若是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