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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在夜里喧哗扰我休息!」
安琉伽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清冷地道:「大王,有人夜袭木兰川,营外已是大乱!」
白崖王大吃一惊,脸色骤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谁?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袭营?」
定然是尉迟烈那个老贼!白天吃了我的亏,夜里便想撒泼耍横,撕破脸皮不成?」
安琉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王的酒怕是还没醒透。来袭的是不明来路的人马,并非尉迟烈的人。不过————」
她顿了顿,转头望向营地外的火光,脸上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我们。」
说著,她的目光转向木兰河上游,望向黑石部落的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意味深长地道:「很可能是————尉迟烈!」
「什么?」白崖王又惊又喜:「还有这好事儿?」
这时,两名侍女捧著一套精致的银色甲胄,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声音带著几分急促:「王妃,王妃,您的盔甲取来了!」
「来,就在这儿穿!」
安琉伽将手中的弯刀往地上一插,毫不避讳地张开双臂,任由侍女们为自己穿戴甲胄。
轻薄的睡袍下,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因此愈发凸显。
营中正在部署防御的士兵们,纵然神色紧张,目光也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来,眼中满是惊艳。
软甲贴身,胸甲护心,肩甲覆肩,战裙垂落,战靴裹足————
不过片刻功夫,那抹妖媚动人的身影便被银甲包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英武飒爽的女战神,冷艳而犀利。
白崖王见此情景,也被激起了几分豪气,连忙对著身旁的侍卫大喝:「快!
取我的盔甲来!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全力守御营地!再派精锐斥候,火速探查敌情,弄清来敌的身份和兵力!」
侍卫们齐声应和,转身匆匆离去,营中的气氛愈发紧张,而远处的杀声与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
夜战,从来都是最考验一支军队真实实力与训练水准的生死较量。
一支军队若未经过严苛训练,没有严明军纪约束,没有精干军官与身经百战的老卒统筹掌控,别说拥有过硬的夜战能力,即便只是最基础的夜间行军,都难成气候,稍有不慎便会自乱阵脚。
可夜战亦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成为强军破局的利器,更能将一支军队的所——
有弱点无限放大:
士卒训练不足的生涩、实战经验的匮乏、军纪涣散的乱象,在漆黑的夜色与混乱的厮杀中,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成为致命的破绽。
因此,即便是世间良将,即便对麾下士卒的掌控有十足把握,若非万不得已、确有必要,也绝不会轻易选择夜战。
可反过来说,当局势对己方严重不利,陷入绝境之时,夜战亦是扭转乾坤、
冒险一搏的最佳契机。
一旦奇袭得手,便能趁乱打乱敌军部署,彻底逆转战局,杀出一条生路。
秃发部落此刻,正是身处这般绝境之中。
他们孤注一掷,选择奇袭与夜战相结合,便是要借著夜色的掩护,以雷霆之势直取要害,妄图一战扭转颓势,重振秃发雄风。
而木兰川上的各个部落,亦深知夜战的凶险,因此遭遇突袭的第一反应,皆是紧闭辕门、布下防御阵型,固守营地、暂避锋芒,绝不肯轻易出战,以免在夜色中吃亏。
黑石部落的驻地之中,秃发勒石率领的人马率先冲破外围阻拦,抵达营地之下,对著已然开始仓促结阵防御的黑石部落,发起了猛烈突袭。
率先抵达,无疑给了他们先发制人的优势,也为斩首行动争取了宝贵时间。
可显而易见的是,他们所遭遇的反击,亦是最为猛烈的。
黑石部落虽是仓促应战,却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守护营地的士卒个个奋勇抵抗。
秃发部落的士兵们策马疾驰,手中长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雪亮的弧线,嘶吼著朝著营地中心区域猛冲。
所过之处,那些来不及披甲上马、还身著睡袍甚至光著双脚的黑石部落士卒,根本来不及反抗,便纷纷倒在刀下。
惨叫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响彻夜空。
一根根燃烧的火把,被秃发士兵狠狠抛向营地中的一顶顶毡帐。
那些毡帐为了防雨,表面皆涂抹过油脂,本就极易引燃,一经触碰便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天。
一顶顶毡帐接连化作火炬,将整个黑石部落营地照得如同白昼,也将厮杀的惨烈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
秃发勒石一身铠甲染满尘土与血迹,骑在战马上身姿挺拔,手中长刀左劈右砍,每一刀落下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他放声大呼,声音穿透烈火与厮杀声,响彻营地各个角落:「冲进去!直取中军大帐!斩杀尉迟烈者,封千骑将,赏牛羊千头!」
烈火肆虐,疯狂吞噬著一顶顶帐幕,发出「啪」作响的燃烧声,浓烟滚滚而上,呛得人撕心裂肺、无法呼吸。
营地中的黑石部落士卒,大多还在睡梦中被惊醒,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与漫天烈火,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哭喊声、逃窜声、抵抗声混作一团,场面一度失控。
可黑石部落毕竟是此次木兰大会的召集人,肩负著统筹会盟各项事宜的重任,营中常驻兵力足足有三千人之多。
这三千人的庞大队伍,使得他们的营帐绵延数里,范围极为广阔。
即便秃发勒石攻势迅猛,一时半晌之间,也根本无法冲破层层阻拦,攻到位于营地中心、尉迟烈所在的中军大帐。
也正因如此,大片毡帐被烧毁、无数士卒被斩杀的惨烈代价,反而为营地中心区域的黑石部落勇士,争取到了穿戴盔甲、集结队伍的宝贵时间。
秃发勒石的突进,再也无法像刚开始那般势如破竹,双方士卒很快陷入胶著厮杀,寸步不让。
夜色中,流矢纷飞如雨,刀光剑影交错,雪亮的刃光映照著一张张狰狞而决绝的脸庞。
营地之中,到处都是燃烧的帐幕、横卧的尸体与流淌的鲜血,空气中弥漫著焦糊味与血腥味,令人作呕。
就在此时,秃发乌延也率领麾下精骑,顺利突破了那个依附于黑石部落的小部落营地,杀进了黑石部落的营地范围之内。
他当初决定采取夜袭斩首的方式,改变秃发部落的困境,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已充分评估过奇袭的效果与风险。
虽说此次奇袭,他心中仅有三成把握,可这三成把握,已然足以让他放手一搏。
起码这种奇袭,不会受阻于外围的小部落,连黑石部落的中军区域都杀不到。
更何况,如今在黑石部落外围巡弋的尉迟野有意放水,暗中为他们的突袭制造了便利。
这般一来,别说那个驻扎在外围的小部落实力远不及黑石部落主力,即便那里驻扎的是黑石部落的精锐勇士,也阻挡不了。
他亲自率领的两百名勇士之中,有半数皆是身披重甲、战力强悍的甲士,凭借著悍不畏死的气势与出其不意的突袭,绝无突破不进来的可能。
凤雏部落坐落于木兰河下游,地处木兰川最东侧,是此次最先遭遇秃发部落袭击波及的部落之一。
但尉迟芳芳早已布下防备,先前白崖国武士潜入行刺一事,更让她加固营防的举动提前了。
因此,面对突发的夜袭,凤雏部落的反应速度,在所有部落中也是最快的。
士卒们迅速结阵自保、据营而守,弓箭上弦、拒马林立,严阵以待。
不多时,秃发琉璃率领的人马便疾驰而来,却并未强攻凤雏部落大营,而是借著夜色掩护,从凤雏部落与旁边一个小部落的营地间隙,径直穿插而过,直奔黑石部落而去。
见敌人并未将矛头指向自己,凤雏部落的许多士兵都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草原之上,部落林立,即便平日里交情尚可,危难之际也终究是各顾各的,所谓「死道友莫死贫道」,此刻能独善其身,便是最好的结果。
杨灿带著一刀仙萧修,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转身对他道:「你如今身份特殊,不宜在营中露面,暂且留在我这营帐之中,等我处理完营中事务,回来再与你细说。」
一刀仙十分好奇杨灿在这儿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是剑魁,是楚墨的传功长老与执法长老,可如今楚墨总坛日渐衰败,穷得连日常运转都难以维持,更别提收徒传艺、重振宗门了。
往日里,即便偶然遇上资质尚可的少年,有心收为弟子,可习武之人体能耗费极大,少年人本就食量惊人,宗门根本无力供养。
更何况,谁家父母愿意把孩子交给一个连温饱都难以保障的宗门,去做沿街乞讨般的弟子?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化名「一刀仙」,做起了雇佣兵的营生,偶尔出来接些差事,只为筹措银两,维系楚墨的存续。
因为作贼心虚,怕暴露自己楚墨长老的身份,他以「一刀仙」示人时,特意弃用了自己最擅长的八面汉剑,改用一口长刀,掩人耳目。
可他实在不解,杨灿这般身手不凡之人,为何要冒名「王灿」,隐匿身份混迹在草原部落之中?
他甚至忍不住幻想,莫非秦墨也穷得活不下去了,只能跑到草原部落来「打工」。
如果是那样,可真是太好了!
他倒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如果那样的话,那大家就是难兄难弟,大哥别说二哥。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可能不大,而且这个时候也不宜多问。
是以,一刀仙只答应一声,便走到营帐角落的毡毯上坐了下来。
他艺高人胆大,帐外杀声震天、火光冲天,他却神色淡定,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凶险,都与他无关。
杨灿安顿好一刀仙,当即唤来亲兵,伺候自己披甲。
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营帐中响起,不多时,一套厚重的明光铠便已上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宛如一尊浴血而生的战神。
尉迟芳芳的中军大帐外,一座简易望楼已然搭建完毕。
说是望楼,实则简陋至极,不过是用几根粗壮的木杆拼接而成,将近三丈高,下粗上窄,杆身之间横七竖八地钉著木板,既能稳固架子,也可供人攀爬而上。
望楼最顶端的平台狭小逼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外围围著一圈简陋的围栏,可供人扶著观望四周战况。
凤雏部落中,唯有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的亲信侍卫,知晓此次夜袭的真相,普通士兵皆是蒙在鼓里。
更何况,营中还有慕容宏昭及其麾下百余名侍卫,因此该有的「正常反应」,半点都不能少。
再者说,这座望楼也并非单纯做样子给慕容宏昭看,尉迟芳芳也需要借著它,实时观察秃发部落的偷袭进度,掌控战局走向。
——
望楼之上,两名士兵扶著围栏,探出大半个身子,目光紧盯著夜色笼罩下的木兰川。
此刻夜色深沉,视线受阻,他们只能凭借各处营地的火把、被烈火引燃的帐篷,以及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大致判断战况走势。
「公主!南面有敌侵入!不过他们并未停留,直奔黑石部落而去,已然突破了素和部落的营地,此刻正与黑石部落的人激战在一起!」
一名士兵高声呼喊,声音顺著夜风传到楼下。
此时,破多罗嘟嘟正驻守在辕门处,亲自带兵防御,中军大帐前,只剩下慕容宏昭夫妇,以及双方的侍卫随行。
慕容宏昭闻言,眉头紧锁,心急如焚。
另一名士兵也随即呼喊起来:「公主!西面似乎也有强敌来袭,只是距离太远,火光昏暗,看不清具体兵力与战况!」
凤雏部落地处最东侧、木兰河下游,而黑石部落则驻扎在最西侧、木兰河上游,两地相距甚远,再加之夜色浓重,想要看清西侧的战况,著实困难。
慕容宏昭站在望楼下,急得来回踱步,心头焦躁难安。
他一直盘算著利用黑石部落的势力,却又不希望尉迟烈趁机坐大,是以才暗中勾结玄川部落与白崖国,想暗中算计自己的老丈人一把。
可他从未想过,让黑石部落真的陷入覆灭之灾。
慕容家族一旦举事,必须要有一支强大精锐的草原骑兵作为支撑,才能一鸣惊人。而黑石部落,便是他最看重的那支力量。
就在这时,望楼上的士兵又高声呼喊起来:「公主!先前从咱们营地间隙穿插过去的人马,目标也正是黑石部落!
欸?他们好像停住了,像是有其他部落在阻击他们,夜色太暗,一时看不清旗号!」
话音刚落,前方守营的一名斥候便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对著尉迟芳芳与慕容宏昭双手抱拳,语气急促地禀报导:「公主,贵婿,属下已然查明来犯之敌的底细!」
尉迟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