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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上面的每一个字母,包括林予安的护照号丶奥达克的猎人编号丶长牙的标签号。
确认无误后,他拿起了那个沉重的丶带有格陵兰自治政府徽章的钢印。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压印声,一个立体的凹凸印记出现在了纸张的右下角。
这一声脆响,宣告了这根长牙的彻底合法化。
彼得将文件装进一个防水的文件袋里,递给林予安。
澳达克说道:「收好它,Lin。这就是着名的CITES出口许可证。」
奥达克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轻松:「这张纸的分量,比那根十公斤的牙还要重」
「它是文明世界对原始狩猎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连接冰原与都市豪宅的唯一通行证。」
「有了它,你可以大摇大摆地提着牙走进任何一个国家的机场,当然除了美国那个怪胎。」
「海关官员看到这张纸,会对你放行,而不是把你按在地上。」
林予安郑重地接过文件袋,隔着塑料膜抚摸着那个钢印。
他心里清楚,奥达克没说错。在黑市上,没有证的长牙只能卖几千块,还要冒着坐牢的风险。
而有了这张纸,它的身价瞬间翻了十倍,变成了合法的顶级收藏品。
「承蒙惠顾,手续费和税金一共是1800丹麦克朗。」彼得公事公办地敲了敲计算器,「这笔钱归镇财政,用来修路和发养老金。」
林予安刚要掏钱包,却被奥达克拦住了。
「耶佩森已经预付了所有费用,包括这个。」奥达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转帐单据拍在桌上。
然后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真空包装的东西。那是昨晚刚切下来的背柳肉。
「公事办完了,这是私人的。」
奥达克把肉推给彼得,刚才那种严肃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狡黠的老猎人:「拿去,彼得。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让你老婆给你煎个排吧,补补脑子,别整天盯着这堆破文件发呆。」
彼得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把肉塞进了抽屉里:「你这老家伙————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把我的办公室弄得一股海腥味。」
走出行政办公室,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林予安手里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肩上扛着那根已经拥有了合法身份的长牙。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蓝色的房子,又看了看身边一脸轻松的奥达克。
「好了,Lin。」奥达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潜水表,「手续办完了,你现在是个合法的独角兽拥有者了。」
「这就是格陵兰的生存之道,既要遵守哥本哈根定下的繁文缛节,也要保持因纽特人之间那份古老的温情与默契。」
「接下来想去哪?是回屋里喝咖啡,还是去看看我怎麽把那些剩下的鲸肉做成够狗吃一冬天的肉乾?」
「当然是去看做肉乾。」林予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咖啡随时能喝,但这种极地生存手艺,错过了就没有了。」
「好眼光。」奥达克赞许地点了点头,「咖啡是丹麦人的消遣,而肉乾才是格陵兰人度过漫长冬天的命根子。」
两人离开行政中心,绕到了奥达克家屋后的高地上。
这里矗立着几排用漂流木和鲸骨搭建的巨大架子,离地足有两三米高。
这是为了防止狐狸和散养的雪橇犬偷吃而特意设计的风乾架。
在那架子下,一个身影正在忙碌。
是奥达克的儿子,那个断了腿的伊努克。
他正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面前摆着一张简易的工作台。
手里笨拙地握着一把乌鲁刀,正在处理那堆从鲸鱼脊椎上剔下来的深红色背柳肉。
看到这一幕,奥达克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换上了严厉的工头面孔,大步走了过去。
「太厚了!伊努克!」
奥达克指着儿子刚切好的一条肉,大声纠正道:「你是在切牛排吗?这麽厚挂上去,表面干了里面还是生的,过两天就臭了!」
伊努克吓了一跳,手中的刀差点掉落,看到是父亲和客人,连忙羞愧地低下了头:「爸————我怕切太薄了会断。」
「断了也比臭了强!」
奥达克走过去,并没有推开儿子,而是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了儿子持刀的手腕。
「看好了,手腕要软,刀刃要斜着切。」
在父亲大手的引导下,乌鲁刀在肉块上划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
一片厚度均匀的深红色肉片被完整地片了下来,透着极昼的阳光,甚至能看到肉质细腻的纹理。
「这才是做肉乾的标准。」
奥达克松开手,转头对林予安解释道:「Lin,这就是我们的能量棒。」
「独角鲸的肉肌红蛋白极高,如果不经过处理直接冻起来,口感会很柴。但如果做成风乾肉,它就会变成另一种美味。」
奥达克指了指脚边一个装满液体的塑料桶。林予安凑近闻了闻,是一股浓烈的咸腥味。
「这是海边打来的海水。」奥达克解释道,「我们要把切好的肉片在海水里浸泡十分钟。」
「海水里的盐分能杀菌,防腐,还能给肉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防止苍蝇叮咬。」
「这比超市里的精制盐好用多了,它带着大海的魂。」浸泡完毕后,奥达克示范着将肉片搭在架子的横杆上。
「Lin,你是不是在担心现在的气温太低,肉晒不干?」奥达克仿佛看穿了林予安的心思。
「确实,现在才四月,虽然有太阳,但这还是零下十几度的冰箱。」林予安实话实说。
奥达克把一片肉挂好,:「四月才是做肉乾的黄金时间,如果是6—8月的夏天苍蝇会把卵产在肉里。」
指了指那些已经开始结霜的肉条:「而且我们用的不是热风乾,而是冷冻风乾。」
「肉挂上去先冻成石头,然后乾燥的冷风会把里面的冰直接抽走。这样出来的肉,纤维是松的,嚼起来乾脆,而且不会坏。」
「要是等到天热了再晒,肉就只能做成发酵的酸肉了,但那个味道你肯定受不了。」
「那这些呢?」林予安指着旁边一堆带着筋膜丶稍微次一等的碎肉和软骨。
「那是给狗准备的旅行乾粮。」奥达克把那些碎肉扔进另一个桶里,没有过海水,直接挂在了架子的最下层。
「出远门打猎的时候,我们带不动沉重的鲜肉。
这些肉乾轻便丶热量高。到了营地,切几块扔给狗,它们嚼得嘎嘣响,既磨牙又顶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锅炉房后的小院变成了繁忙的加工厂。
林予安也没有闲着,他挽起袖子,帮忙将切好的肉片挂上高架。
伊努克虽然动作依然有些笨拙,但在父亲的指点下,切出的肉片越来越像样。
他不再是那个只盯着电脑屏幕的宅男,此刻的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和海水,终于有了一丝猎人儿子的模样。
当最后一块肉被挂好,整个风乾架上挂满了数百条深红色的肉柳,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和海盐味。
——
奥达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正在认真清洗乌鲁刀的儿子,眼神复杂。
「其实————他切得还行。」低声对林予安说道,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虽然比不上我年轻的时候。」
这或许是一个严厉的因纽特父亲,所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奥达克大声宣布,打破了那丝温情:「好了!工作结束!」
「伊努克,推着你的轮椅回屋去,别在这儿碍事。」
他转过身,看着林予安,「Lin,肉挂好了,证办好了,牙也刷白了。我们没有什麽活了,一会儿可以小酌一杯了。」
回到温暖的屋内,空气中弥漫着刚出锅的炖肉香气。
玛利亚已经摆好了酒杯。
「乾杯!」
辛辣的液体入喉,瞬间化作一团火。奥达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脸颊泛起了红晕。
「Lin,你别急着走,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四月正是格陵兰最快乐的时候。」
奥达克放下酒杯,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明天是复活节,这是格陵兰人最重要的日子。」
「我的大儿子马利克和二儿子彼得,今晚会坐飞机从努克赶回来。他们会带着老婆孩子,全家团聚。」
奥达克指了指窗外那片广阔的冰原:「明天我们要全家出动,去冰川脚下野餐。这是传统。你一定要参加。」
「我要向我的那两个城市儿子炫耀一下,什麽才叫真正的东方神射手。」
第二天,复活节。
如果说之前的卡纳克像是一个在寒风中沉默硬抗的老猎人,那麽今天的卡纳克,则变成了一个准备去参加舞会的快乐小伙子。
清晨,教堂那口有些生锈的铜钟被敲响,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每一栋彩色木屋之间。
街道上不再空荡,而是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是格陵兰一年中最隆重丶也最色彩斑斓的时刻。
对于这个常年被白色冰雪和黑色岩石占据的世界来说,今天的色彩简直奢侈得令人眩晕。
格陵兰的民族服饰在这一天成了绝对的主角。
男人们,包括平时总是脏兮兮的奥达克,此刻都换上了雪白色的阿诺拉克仪仗风衣。
那是一种厚实的棉布制成的套头衫,胸前绣着精致的几何花纹,下身则是笔挺的黑色长裤和擦得鋥亮的黑皮靴。
而女人们的装扮则更为惊艳。
玛利亚脱下了平时那件沾满海豹油脂的围裙,换上了一件红色的丝绸上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下身那条短裤一那是用海豹皮制成,上面密密麻麻地缝制了彩色玻璃珠,拼出了极为繁复精美的图案。
脚上则是一双长及大腿的白色海豹皮靴,上面的刺绣精细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在白雪的映衬下,整个小镇像是一个流动的调色盘。
人们互相拥抱,用格陵兰语说着「复活节快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对太阳和新生的渴望。
对于因纽特人来说,祈祷只是序曲,真正的庆祝必须在荒野中进行。
而那些昂贵的礼服,是绝对不能在雪堆里打滚的。
奥达克家门口,一场略显滑稽却又无比写实的「换装秀」正在上演。
他的两个大儿子一马利克和彼得,昨晚刚带着妻儿从首府努克飞回来。
此刻,这两位平日里坐在恒温办公室里的公务员,正在手忙脚乱地把身上那些昂贵的民族礼服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进防尘袋里。
老大马利克换上了一件鲜红色的加拿大鹅极地羽绒服,领口那圈厚实的狼毛在风中抖动。
这是努克中产阶级和政府官员的「标配」,既保暖又能彰显身份。
老二彼得则更讲究,穿了一套冰岛顶奢品牌66°North的连体冲锋衣,黑色的面料上印着反光条。
看起来像是个准备去攀登珠峰的专业探险家。仅仅这一套衣服的价格,就抵得上皮塔那两辆雪橇。
看着儿子们把自己裹得像两个昂贵的彩色塑胶袋,正在整理自己那双驯鹿皮靴的奥达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边给狗套绳索,一边用格陵兰语嘟囔了一句:「丹麦人的打扮。」
在老猎人眼里,只有死去的动物皮毛才是真正的衣服。而这些化纤面料虽然轻便防水,但会发出惊扰猎物的「沙沙」声。
「父亲,别抱怨了。」马利克笑着整理了一下眼镜,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林予安。
「这就是父亲一直挂在嘴边的Lin先生?」马利克热情地伸出手。
他的英语标准得像哥本哈根的新闻播音员,完全听不出奥达克那种带着浓重喉音的土语口音。
「听说您昨天打到了一头独角鲸?太不可思议了。」马利克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惊讶。
「我和彼得虽然也打猎,但平时工作太忙了,也就是周末开船去峡湾里打打海豹,很久没见过长牙了。」
「只是运气好,多亏了奥达克经验丰富。」林予安客气地握了握手,感受到了这双手与这座冰原的格格不入。
奥达克正忙着把一大箱食物搬上雪橇,闻言大声嚷嚷道:「别听他谦虚!Lin的枪法比你们两个坐办公室的软蛋加起来都准!」
「一百五十米,一枪爆头!你们两个现在估计连海豹的呼吸孔都找不到了吧?」
两个儿子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耸了耸肩。
在这个家里,无论他们在努克的政府大楼里职位多高,无论他们起草过多少份重要的文件。
但只要回到了这片冰原,穿上了这些鲜艳的羽绒服,他们在父亲眼里就永远都是退化了的城里人。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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