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辆雪橇,脸上露出了疲惫但极度满足的笑容。
「我们该走了,今天收获了长牙,脂肪,还有几百公斤的红肉。」
「Lin,你今天干得不错。真的。你不仅是个好的射手,还是个好的屠夫。」
「在格陵兰,好屠夫」是对男人最高的赞美。这意味着你懂得如何不浪费Sila赐予的每一克食物。」
「走吧,回家。」
」Huk!!!」
随着一声长啸,这支满载而归的沉重车队,在极昼永不落幕的阳光下,向着南方的家园缓缓移动。
身后,几只黑色的渡鸦已经落了下来,在那副巨大的骨架上,开始了属于它们的盛宴。
返程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
两辆雪橇满载着数千斤的战利品,沉重得像是在拖拽两座小山。
尽管回程是顺着冰川走向的缓下坡,但格陵兰犬依然不得不压低身体,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才能维持前进的动量。
奥达克坐在车斗高高的肉堆上,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着一场复杂的数学计算。
「Lin,看这堆肉。」奥达克大声喊道,「在外人眼里这只是食物,但在卡纳克,这就是政治」。」
「政治?」林予安有些意外这个词从老猎人嘴里说出来。
「没错,如何把这头鲸鱼分得让所有人都没话说,比打死它还难。」
奥达克掰着那双粗糙的手指,开始给林予安算这笔人情帐。
「首先是皮塔,那个软蛋虽然在拉绳子的时候差点尿裤子,但他确实出了力。」
「按照约定,尾部那三百公斤最好的红肉,还有三大块背部的鲸皮脂肪是他的。」
「这能让他那个势利眼的老婆闭嘴半年,也能让他欠我一个大人情。下次我再需要苦力,他随叫随到。」
「然后是阿维亚克奶奶。」奥达克的眼神变得柔和,「我要给她留一块腹部最软,老人家牙口不好了,背部的皮太硬她嚼不动。」
「如果我给了她硬皮,全村的老太太都会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再就是教堂的牧师和学校的丹麦老师。他们照顾着村里的孩子和灵魂。给他们送二干公斤红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公立养老院。」
「那里住着十几个没有家人的老人。他们吃腻了政府发的冷冻鸡腿,正眼巴巴地盼着鲜肉呢。
我要把剩下的一半红肉都送过去。」
林予安听着这复杂的分配名单,不由得感叹这个看似没有政府管理的冰原上,构建了一张比法律更严密的社会保障网。
「那你自己呢?」林予安问,「你留什麽?」
「我?」奥达克咧嘴一笑,露出那种强者的自信,「我留最肥美的胸鳍肉,足够吃一冬天。」
三个小时后,沉重的车队终于轰隆隆地驶入了卡纳克。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动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
似乎是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独特的,来自深海独角鲸的油脂香气,全镇的狗都在疯狂咆哮,许多人推开窗户探头张望。
雪橇停在奥达克家门口。
皮塔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把自己那份堆成小山的肉搬到了自己的小雪橇上。
他脸上洋溢着那种扬眉吐气的红光,抱着那卷奥达克给的现金,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赶着狗回家向老婆报喜去了。
奥达克没有休息。他走进屋里,径直走到那个放在玄关柜子上的VHF无线电台前。
在格陵兰,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但VHF电台是每家每户的标配,是连接整个社区的神经中枢。
他拿起麦克风,调到了全镇通用的公共频道,清了清嗓子,用掩饰不住的骄傲声音广播道:「呼叫卡纳克,呼叫卡纳克。这里是奥达克。」
「Sila眷顾。我们在蓝墙切开了一头独角鲸。现在,我家门口有最好的红肉和鲸皮。」
「除了给老人院预留的,剩下的都在这儿。带上你们的盆,带上你们的袋子。都过来分肉!过时不候!」
啪。
挂断麦克风。
不到五分钟,原本安静的街道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并没有哄抢,也没有混乱。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走来,手里提着宜家的蓝色购物袋或者塑料桶。他们大多是妇女和老人,也有几个年轻的猎人。
玛利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不知疲倦的乌鲁刀,像个公正的法官。
奥达克负责从雪上搬肉,玛利亚负责切割。
每来一个人,玛利亚就会切下一块两三公斤重的肉或者皮脂,放进对方的盆里。
「这是给你的,阿玛。听说你家小子长身体。」
「这块带油的给老彼得,让他煮汤喝暖暖身子。」
人们接过肉,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用格陵兰语说着「Qujanaq(谢谢)」。
有的还会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或者几个自家做的浆果玛芬蛋糕作为回礼塞给奥达克。
林予安站在一旁,看着这场在这个现代世界里几乎绝迹的分配仪式。
没有金钱交易,没有称重计价。只有猎人对社区的责任,和社区对猎人的敬意。
半小时后,奥达克送走了最后一位邻居,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沙发上,接过玛利亚递来的热咖啡,虽然累得手都在抖,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满足状态。
「好了,Lin。肉分完了,现在该谈谈你的东西了。
澳达克指了指门廊里那根长长的包裹:「明天一早,我会去办理那根长牙的出口许可证。」
「但在那之前,今晚————我想我们该为你举办一个小小的庆祝会。
「什麽庆祝会?」
奥达克神秘一笑,「最好的鲸皮刺身,庆祝一位东方猎人,第一次极地远征中,就拿到了传说中的独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