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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时光,一晃而过。
碧海主岛外,云海猎场之上,
没了碧海山护山大阵的温养庇护,两团赤金色的烈日凌空高悬,
阳光泼洒在翻涌云海,蒸腾起茫茫水汽,
今日的云海猎场之上,聚了数名碧海家的世家子弟,
一个个身著护身法袍,灵力流转,目光死死地盯著云海深处那道翻涌的黑影。
「结阵!金系修士在前,木系修士补防,水系修士锁死它的退路!」
一声厉喝从人群中响起,为首的碧海家旁支子弟面色涨红,手中法诀快速掐动,数十道金色锐金刺如同暴雨般朝著云海深处的黑影射去。
紧随其后,铺天盖地的术法轰然落下,
赤红色的火球、幽蓝色的水箭、厚重的土刺、锋利的金刃..各色灵光在云海之上炸开,将整片空域照得五光十色,震得云海翻涌,浪涛滔天。
可烟尘散去,那道黑影却毫发无损地从云海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长三丈有余的翻江碧鳞兽,
七品巅峰的水系妖兽,浑身覆盖著巴掌大小的碧色鳞片,在双日的阳光下闪烁著光泽。
方才数名修士联手轰出的术法,落在它的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连皮膜都没能破开。「吼!」
翻江碧鳞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口一张,一道水桶粗细的寒水洪流轰然喷出,带著冻结神魂的寒意,朝著人群横扫而去。「不好!快挡!」
几名修为稍弱的子弟脸色煞白,慌忙祭出防御法器,
可那寒水洪流撞在法器之上,
只听哢嚓几声脆响,
法器瞬间碎裂,几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轰飞出去,口吐鲜血摔在云海之中,
若不是身边的同门及时相救,怕是要直接坠入万丈云海,尸骨无存。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这群碧海家的世家子弟已是焦头烂额,
人人带伤,却连这翻江碧鳞兽的防御都破不开,反而被它逼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云崖之上,碧海空身著一袭锦袍,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身侧,祥子负手而立,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这一月以来,碧海空几乎每隔三五日,便会在这云海猎场举办一场围猎,邀来族中的旁支子弟、老臣后裔,
名为狩猎,实则是借著这围猎的由头,拉拢人心。
祥子作为他身边最受看重的客卿,几乎每场围猎都会随行,却始终未曾出手过一次。
碧海空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从未强求过。
可今日,看著下方已是强弩之末的族中子弟,碧海空终于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祥子,笑著开口,声音清朗:
「早听闻李爷一手枪法超凡脱俗,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却不知李爷的射艺如何?今日可否露上一手,让大家伙开开眼?」
这话一出,那些个瞧热闹的世家子弟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云崖之上的祥子。
这段日子,「李一枪」这个名字,早已传遍了整个碧海主岛。
一枪毙了石奎,直面家主碧海沧澜而面不改色,被大公子奉若上宾的荒野散修,
这桩桩件件,谁不好奇他的真正实力?
此刻,戴著青铜面具的男人淡淡一笑。
这大个子手腕一翻,掌心灵光一闪一
一柄造型夸张的长弓,便赫然出现在了手中。
这弓名唤裂火弓,玄阶下品的法宝,正是当初他在离火岛赢来的彩头。
这裂火弓弓力惊人,寻常天人境修士拚尽全身灵力,也只能拉开半弓,就算是天人巅峰的体修,也未必能将其彻底拉满。
更别说这弓需以火系灵力催动,弓身自带的火蛟煞气,若是修为不够,强行拉弓反倒会被煞气反噬,灼伤经脉。
可此刻,祥子握著这柄沉重的裂火弓,却如同握著一根鸿毛般轻松。
左手持弓,右手搭箭,
一支通体由玄铁打造的破甲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赤红的灵光瞬间顺著火蛟纹路蔓延开来,整柄长弓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一声隐隐的蛟鸣。在周围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嗡!」
弓弦松开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云海!
破甲箭之上附著汹涌暴戾的火系灵力,
箭尖撕裂空气,带出一道长长的赤色火尾,如同一条腾空的火蛟,朝著百丈之外的翻江碧鳞兽电射而去。
箭未至,那股毁天灭地的劲气,便已将下方的云海生生劈开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翻江碧鳞兽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在身前凝聚出了一面厚达数尺的寒水冰盾,
冰盾之上,还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它对自己的防御有著绝对的自信,方才数十名修士的联手攻击都没能破开,
这区区一箭,又能奈它何?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一般,那面坚不可摧的寒水冰盾,在这支火箭面前被瞬间洞穿!
火箭毫无阻碍穿透这妖兽的头骨,从它后脑贯出,带起一蓬墨绿色的妖血,狠狠钉在了远处的云海礁石之上,
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翻江碧鳞兽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轰然倒在了云海之中。
死了!
一头七品巅峰的水系妖兽,肉身防御强横无比,数名世家子弟联手都奈何不得的翻江碧鳞兽,竞被这世子请来的客卿..只一箭就直接射穿了头颅,当场毙命?
云崖之下,整片云海猎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原本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碧海家子弟,一个个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看著云海中妖兽的尸体,又擡头看向云崖之上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男人,
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被铺天盖地的骇然与敬畏填满。
「.一箭?就这么一箭杀了翻江碧鳞兽?」
「我的天!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那可是七品巅峰的妖兽啊!肉身硬抗玄阶术法都毫发无损,竞然被一箭洞穿了头骨!」
「难怪他能一枪毙了石奎!这等实力,哪里是什么荒野散修?就算是族里的筑基长老,也未必有这等箭术!」
「不愧是大公子都奉为上宾的人物!这一箭之威,恐怖如斯!」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如同潮水般在云海之上炸开。
云崖之上,碧海空更是朗声大笑,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祥子的手臂,高声呐喊道:
「李爷威武!」
这一声喊,如同点燃了引线,下方的世家子弟们纷纷反应过来,齐齐躬身,高声附和道:
「李爷威武!」
「李爷神射!」
呐喊声震彻云海,在山谷之间久久回荡。
祥子放下手中的裂火弓,藏在青铜面具下的脸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碧海空今日特意让他出手,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一月以来,碧海空在族中的处境,并不算好。
这位碧海世子返回主岛已近两月,却迟迟没有闭关筑基,族里早已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家主碧海沧澜亲自出手压制了他的修为,不想让他顺利筑基,想要给二公子碧海辰留下夺嫡的契机。
一开始,这些话还只在底层子弟之间流传,可时日久了,连族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族老,也都渐渐动摇了心思。
尤其是一月之前,家主碧海沧澜闭关而出,不仅修成了那门诡异的「念忘尘」神通,连容貌都年轻了数十岁,从一个中年模样,变成了二十出头的青年样貌。
这般骇人的变化,在碧海家上下,引发了轩然大波。
按这方天地的规则,自神魔大战后,天地道则断绝,世间极少有修士能凝炼三道神通,踏入那传说中的地仙境。
筑基修士的寿元,满打满算也不过两百载。
碧海沧澜早年经过身体改造,这寿岁自然大打折扣,算起来,他这寿元之火本该摇摇欲坠。可如今这碧海家主骤然年轻的模样,倒是让谁都摸不准了。
正是因此,族里那些原本打算彻底投向碧海空的老臣与旁支,都纷纷收起了心思,抱著观望的态度。短短几年而已,他们等得起。
总比贸然站队,押错了宝,最终断送了整个家族的前程要好。
碧海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频频举办围猎,拉拢人心。
而祥子,便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块招牌。
这大个子作为碧海空第一个拉拢的荒野散修,本就是千金买马骨里的那副「马骨」。
这位散修客卿展露的实力越强,碧海空在族中的脸面便越足,也越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蠢蠢欲动之人。
对此,祥子自然心知肚明。
前几次围猎,他不愿出手,是不想抢了这些世家子弟的风头,断了碧海空拉拢人心的路。
可今日,碧海空既然已经把话递到了嘴边,他便不得不小试牛刀,给这位世子殿下,撑一撑场面。围猎依旧喧嚣,众人欢呼声尚未消散。
就连陪在碧海世子殿下身侧的苍风琼,嘴角都多了一抹笑意。
可这份热腾气氛,终究被一封从远方传来的急报,彻底撕碎了。
当那封带著血腥味的急报,被苍风家护卫颤巍巍地送到这位碧海嫡女之手时,
苍风琼握著信纸的手,瞬间便抖了起来。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泣血。
数日前,清涧岛,失守了。
这座苍风家海外诸岛的门户,被黑沙盗一举攻陷。
苍风家中坚一辈最卓越的天才,清涧岛岛主苍风朗..赤裸上身,自缚双手,跪在了黑沙盗的大营之前,只求黑沙盗能放过清涧岛上下数万口凡人与修士。
而黑沙盗那位陈大当家,倒也是个爽利人。
他当著全岛人的面,一刀斩下了苍风朗的头颅,随即下令全军撤出清涧岛,秋毫无犯,当真放过了岛上数万口人。
消息一出,整个二重天,瞬间哗然!
清涧岛虽建岛时间不长,却是苍风家在东南海域的门户。
它的失守,就像是有人一刀斩断了苍风家的臂膀,让本就风雨飘摇的苍风家...更是雪上加霜。更要命的是,清涧岛失守之后,苍风家与海外诸岛的联系,被黑沙盗彻底切断。
碧海家与苍风家对此没有丝毫动作,更是让苍风家散落海外的诸岛彻底寒了心。
如今清涧岛失守只三日,苍风家十二座海外小岛,便齐齐向黑沙盗递上了降表,开岛投降。如此一来,曾经鼎盛无比,与碧海、浮云两家并称二重天三大世家的苍风家,已然岌岌可危。除了远在西北海域,被M公司的钢铁舰队重重围困的苍风家主岛...昔日横跨数万里海域的苍风家,竞再也不剩一座能站稳脚跟的云岛。
猎场之上,苍风琼缓缓放下手中的信纸,两行清泪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是苍风家的嫡女,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到碧海家联姻,本是为了两家结盟,挽救苍风家的颓势。可如今,家族基业毁于一旦,她却被困在这碧海山,什么都做不了。
更让她心冷的是,值此家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碧海沧澜却始终压著碧海空的筑基之事,迟迟不肯松囗。
这般诡异的动作,落在整个二重天眼中一一无异于碧海家想要隔岸观火,坐视苍风家覆灭。整座二重天都知道,苍风琼被送到碧海家,本就是为了补全碧海空五行道基里,最缺的那一道壬水本源之气。
只有两人成婚,碧海空再顺利筑基,这门盟约才算真正落定。
可若是碧海空迟迟不筑基,不成婚,苍风琼又怎么甘心,毁掉自己一生的道基,将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壬水本源渡给碧海空?
这是一个死局。
而身处局中的她,却连破局的资格都没有。
祥子静静站著,将远处那少女的压抑啜泣声尽收耳底。
此方世界最是弱肉强食,万事万物更有起伏时一
在祥子心中,所谓的苍风也好,碧海也罢..终究是一丘之貉而已。
念及于此,祥子沉默地调转马头,轻轻拍了拍胯下骏马的脖颈。
这匹「赤焰马」是碧海空在离火岛时便赠予他的妖马,此番碧海空回主岛,特意让人将这匹马从离火岛运了过来,送到了祥子的住处。
「驾!」
祥子低喝一声,「赤焰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火红的闪电,顺著碧海山的山路,朝著山下的云海猎场疾驰而去。
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