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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大牛应声冲出,身后跟着十多个手持火枪的护卫。
这些流民出身的队员,摆出罕见的跑射之法,呈半圆散开,每跑三步,便会半跪于地,举枪射击。
他们枪法皆是精准无比,又是猝不及防冲出来,一时间竟压制了侧面的火力O
可大帅府既然设下杀局,岂会只派百馀名亲兵?
沉闷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队队军容整肃的士兵,在冷夜孤灯中现出身形。
包大牛放眼望去,心头猛然一沉—一约莫不下五百人,竟是整整一个营的兵力。
他回头,只见津村隆介在那六品武夫手下已是左支右绌,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再看向车厢里的小绿丶小红,包大牛眼中闪过一抹哀色,颤声道:「绿...绿管家,俺包大牛没用...对不住祥爷,护不住您了。」
小绿握着压裙刀,身子虽在颤抖,眸光却异常平静。
那柄小刀是祥子当年在西集庙会闲逛时,花三枚大洋买给她的,说是让她防身。
小绿一直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今日终是派上了用场。
「锵」的一声,压裙刀出鞘,凛冽刀身映着微弱灯火,泛着淡淡寒光。
小绿将刀架在小红颈间,竭力稳住手腕,眸色温柔:「妹妹别怕,不疼的,姐姐马上就来陪你。」
小红点头,眼泪夺眶而出,却闭上了眼睛...咬着牙没出声。
包大牛双目赤红,闷吼一声:「弟兄们!今日就是必死之局!咱吃李家庄的饭,穿李家庄的衣,绝不能给祥爷丶给咱李家庄丢脸!」
滔天杀气骤然蒸腾,区区十人的火枪队,竟重结成严整阵型,这些流民出身的李家庄火枪队竟然...不逃了,反是随着包大牛,朝着密林深处冲去。
寥寥数人,透出千军万马的凌冽之气。
远处,正与陈院主死战的津村隆介心彻底沉了下去,那双狭长的眸子亦掠过一抹决然,手中流云刀再无半分保留,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今日便是死,也要拼下这六品高手半条命!
密林中,张三公子的脸上满是狰狞:「杀...杀光他们!」
忽地,他的眸色却是猛然一滞。
远方,隐隐传来轰隆的马蹄声!
昏沉黑暗中,十数骑刺破夜色,疾驰而来。
夜雨飘洒,灯火摇曳,光影明灭间,隐约可见当先一骑...是个身形高大的大个子。
混战之中,最先瞧见那大个子的,是正与津村隆介厮杀的陈院主。
几乎是一瞬间,这位六品武夫眼眸骤缩,心神巨震—一他竟还活着!这大个子竟能从大顺古殿出来?
心神恍惚的刹那,流云刀已然劈至,重重落在他胸口。
大片鲜血喷涌而出,陈院主却恍若未觉,声嘶力竭地嘶吼:「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躲在密林中的张三公子这才察觉不对,连忙吩咐身旁参谋调兵拦截。
他虽纨絝,却非愚钝,纵使不信这十多骑能逆转战局,可陈院主的嘶吼里满是惊惧,由不得他不重视。
但,终究是晚了。
十数丈外,那大个子手腕一翻,一柄骇然长弓赫然出现那是他从大顺古殿所得的黄阶上品法宝。
没有任何言语,三支长箭已搭在弓弦之上,长箭周身...灵气如潮水漫涌,裹着化劲引出的识海灵气,在箭锋上凝出一层淡金晕光—一这是天地间最是锋锐的金行灵气。
瞧见此幕,那振兴武馆的陈院主眸色大惊!
他何时会了修法?
但...他疯了吗?
在一重天竟施展如此凛冽的天地灵气...难道就不怕凡俗之气的侵蚀?
这位振兴武馆排名第三的绝世高手,却狠一咬牙,长刀荡出一股凛冽气劲,硬生生逼退眼前的津村隆介,脚尖又一点,身形如游鸿般掠出数丈,津村隆介眼瞳一缩——这六品高手,竟怯了!
他想逃!
但这倭人刀客的短板便是桩功步伐,此刻又是身受重伤,猝不及防下,已是无法阻拦那六品之境的陈院主。
眼看这六品武夫即将逃入密林,千钧一发之际,祥子手腕轻放,「砰」的一声巨响,弓弦震颤如惊雷,气劲四散开来,漫天夜雨竟为之凝滞。
三箭次第而出,破开层层雨幕,如追魂钩索般紧随陈院主身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祥子脚尖一点,人已跃马而出,他手中,骤然多出一柄湛蓝大枪。
银白枪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凛冽弧线,七品体修的浩荡气血加持着【驾驭者】的本命神通,让他的身影掠过层层夜色,在空中拉出道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道身影牢牢勾住。
快,太快了,很难想像,这竟是人类能有的速度,纵使是妖兽...怕也不过如此了。
见状,大帅府亲兵们,皆是下意识举枪射击,漫天枪火刹那间绽放开来,映亮了雨夜。
可今夜大雨倾盆,天色如墨,抹去了星月微光,将天地万物裹进黑暗里一这既是大帅府设伏的绝佳时机,亦是祥子真正的主场。
此刻,祥子眸色颤过一抹金芒一霎时间,眼前十数丈之内...毫发毕现!
夜色浓稠,夜雨如注,唯有路边小亭的煤油灯随风飘摇,点点烛火如豆,映着那大个子的虚影。
漫天枪火中,祥子却似恍若未闻,一双眸子只死死锁住那振兴武馆的六品武夫。
夜雨飘灯之中,长枪破开残冬寒意,裹着一往无前的霸烈气势,朝着陈院主轰去。
「好胆!「避无可避之下,陈院主反倒冷静下来,爆喝一声,长刀舞出漫天刀光,凌厉刀势竟隐隐压过风雨之声。
「便是体修又如何?我陈某不信,你这泥腿子能胜过我!」
堂堂振兴武馆武堂院主的全力一击,自然绝非等闲。
漫天刀光中,祥子却是神色平静,手腕轻轻一旋,长枪便轰然炸出漫天金芒【大顺霸王第一式·摧锋:霸枪碎岳】!
枪劲澎湃如潮,引动周遭金系灵气,凝出一柄两丈高的金色枪罡。
在那振兴武馆的六品武夫眼中,此刻虚影中的祥子,长枪怒发...仿若魔神!
那股锋锐至极的天地灵气,瞬间将他淹没。
这所有一切,不过发生在刹那之间。
在众人的视线里,几乎是在听见马蹄声的瞬间,便看到一个手持金枪虚影的大个子,出现在那密林中!
而下一瞬,所有人的眸色全呆滞住了。
枪罡过处,人影落地,一大蓬血雾,自陈院主胸口爆开。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瞬间黯淡,满是难以置信,他想强撑着起身,却发现丹田气海已被枪劲震碎丶经脉尽断,胸口那处可怖的伤口...更是汩汩流淌着血肉。
凌冽的金系灵气,刹那间便吞噬了他所有的生机!
这是什麽枪法?竟恐怖如斯!
这是这位六品绝世高手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下一瞬,他眼眸陡然一凝,身子颓然倒地。
只一枪,振兴武堂院主,堂堂六品境高手,便死了!
祥子持枪而立,神色淡然,身上白衫一尘不染,唯有银白枪锋上,一串鲜血缓缓滴落。
喧嚣的战场骤然死寂,无论是大帅府亲兵,还是残存的李家庄护院,皆心神巨震,动弹不得。
一枪斩杀六品高手?
这般威势,便是三大武馆馆主,恐怕也难做到!
莫不说他,便是带着骑兵赶来的闯王爷,远远瞧见这一幕,也不禁目瞪口呆这才多久,这位爷竟已快恢复至七品大成境修为?
包大牛丶班志勇与津村隆介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浑身浴血却浑然不觉,只觉眼眶发热。
道旁,小绿手腕一松,压裙刀跌落在地,眸子弯成月牙,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一时分不清是哭是笑。
祥子望着众人,笑容温柔,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我来晚了。」
就在此时,密林中传来张三公子癫狂的嘶吼:「杀!给我杀了他!他们只有十多骑,咱们有一营人马!杀了他,每人赏一百...不..一千大洋!」
重赏之下定有勇夫..
刹那间,急促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幽暗的夜色中,不知多少条火药枪...再次对准了那神魔一般的男人。
「保护祥爷!」包大牛怒吼一声,带着仅剩的几个护院扑了过去。
祥子嘴角却是浮现一抹淡淡笑容,手腕轻抬,朝上一指。
包大牛身形骤然顿住,下意识高声传令:「庄主令,止!」
身后几个火枪队队长,亦是条件反射般附和:「庄主令,止!」
如往日千百次训练那般,纵使只剩数人,这条命令依旧清晰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包大牛睚眦欲裂,死死盯着祥子,不明白为何在这生死关头,祥爷竟要下令停手。
下一瞬,祥子周身气息一变,一股厚重雄浑的土系灵气蒸腾而起——与方才锋锐的金系灵气不同,这气息沉凝如岳,带着镇压天地的威势。
【大顺霸王第二式·镇岳:岩土封疆】!
刹那间,祥子身周数丈之内,泥土翻涌,丈许高的坚硬岩土壁垒拔地而起,将他护在中央。
「砰丶砰丶砰...」
枪声不绝于耳,汹涌枪火将小道照得亮如白昼,可那些裹着金丶火系矿粉的子弹,打在岩土壁垒上,不过如幼儿挥拳,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大帅府亲兵们见状,眼底渐渐浮起绝望——这哪里是人,分明是魔神降世!
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了枪,嘶吼着转身逃窜。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片刻之间,大帅府这些亲兵们溃不成军,纷纷弃械奔逃,再无半分战意。
祥子眉头微蹙,眸色冷冽:想跑?晚了。
心念一动,身周岩土壁垒轰然倒塌。
他缓步前行,手腕一翻,两柄黄铜小箭悄然滑落。
受限于黄阶感金生息诀,他的法修境界仍停留在八品巅峰,可对付这些溃兵,已足够!
虚空之中荡起两道涟漪,咻咻破空尖啸声响起。
两柄泛着淡金光晕的黄铜小箭,疾驰而出,祥子身周十丈之内,金系灵气化作缕缕金线,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
大网掠过之处,无论是奔逃的士兵,还是藏在暗处的军官丶参谋,皆应声倒地,无一生还。
祥子脚步不停,缓缓走向瘫软在地的张三公子。
此刻这位大帅府庶子,早已没了往日的跋扈,一身精致毛呢风衣在粗粝的地上磨得满是豁口,手脚并用向后挪动,满脸悚惧。
「祥爷...求您饶命...我给您钱,给您银子,您要什麽都给您!」张三公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鲜血直流。
祥子神色平静:「问你三个问题,如实回答,我便不杀你。」
张三公子大喜过望,磕头如捣蒜:「祥爷请说!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祥子淡淡开口:「今夜这事,人和车厂的马爷知情吗?」
张三公子连忙点头:「知情!都知情!是他怂恿我的,不然我哪有胆子对李家庄下手!」
祥子脸上神色不变,心头却微微一沉:「大帅府接下来还有什麽后手?既敢设下今夜这局,定然不止于此。」
「有!有后手!」张三公子连忙道,「明日一早,另一营亲兵会逼着李家庄的火枪队去袭击闯王的兵马,要借闯王的手,消耗李家庄的实力!」
祥子沉默不语一用闯王军消耗李家庄兵力,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他犹豫片刻,终究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今夜这事,宝林武馆是否知情?明日的计划,是否有他们配合?」
张三公子一怔,随即摇头:「没有宝林武馆!四海院的叶院主与刘院主还放了话,谁敢动李家庄,他们定然会插手!
故而我父亲才犹豫了许久,如今得了振兴武馆的支持,才敢对李家庄动手!」
祥子点头,缓缓转身。
张三公子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连连磕头谢恩:「谢祥爷饶命!谢祥爷饶命i
」
背对着他的祥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轻轻朝津村隆介递了个眼色。
津村隆介会意,拎着流云刀,缓步走到张三公子身后。
张三公子察觉不对,猛然回头,却只瞧见一道凛冽刀芒冲天而起—准确来说,冲天而起的是他的头颅。
刀光过处,头颅落地,那张惨白脸上兀自带着满满的茫然。
祥子望着那双无神的眼睛,淡淡道:「我说我不杀你,不代表没人杀你。」
此时,包大牛带着仅剩的几个护院气喘吁吁跑来,沉声道:「祥爷,有不少人投降了,这些人怎麽办?」
祥子语气平静:「全杀了。」
包大牛狰狞一笑,重重点头。
祥子走到津村隆介身前,问道:「可还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