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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张灯结彩与熙攘人群,眉头微蹙。
人和车厂还是如往日那般热闹。
但在李家庄风雨飘摇之际,这份热闹却显得有些反常了。
俩人不再言语,默默走过去。
待走过清风街街角,祥子才轻声开口:「闯兄既动了厉夫人的身份,想来早有后手。」
闯王爷挑眉:「祥爷何出此言?」
祥子淡淡道:「我有一事要做,若闯兄肯帮我,我便领着李家庄站在你这边,助你重夺宛平县城。」
闯王爷脚步一顿,眼眸骤缩—这位如丧家之犬的庄主爷,哪来的胆气重新收回李家庄?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只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可偏偏...是这位爷说的。
沉吟片刻,闯王爷才轻声开口:「你可想清楚了,如今你伤势并未痊愈,若是贸然行事,暴露了你至大顺古殿的传承,只怕这四九城再也无人容得下你。
祥子洒然一笑:「眼下这四九城,难道就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忽地,闯王爷那双桃花眸里漾起妩媚笑意:「祥爷但说无妨,想要我做些什麽?」
「不难,」祥子笑容一敛,沉声道,「我要大帅府这几日的兵马调动明细,尤其是振兴武馆与德成武馆弟子的动向。
闯兄觊觎四九城已久,想来对这些势力早埋了眼线,定然了如指掌。」
闯王爷嫣然一笑:「可。」
祥子点头,没再开口,只是站在街角...远眺着人和车厂门口那两个大红灯笼昔日住在这车厂里的三等大院时,何曾想过会有今天这般局面?
一种莫名的心绪...激荡在祥子心间。
夜深得发沉,浓墨夜色将四九城裹得密不透风,唯有细雨飘飘。
人和车厂门口,几盏煤油灯在雨幕里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着墙上斑驳的砖纹,添了几分阴森之意。
忽地,沉闷的马蹄声打破夜的死寂,紧接着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五辆马车从人和车厂后门驶出,排成一列,车身上无任何标识,唯有车夫腰间的短刀,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夜风卷着沙尘,刮过车帘发出「簌簌」轻响。
最前头的那辆马车,班志勇握着缰绳,指尖微微泛白,他额角绷得紧紧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车旁,包大牛领着十数个李家庄精锐护卫,清一色套着人和车厂的蓝色坎肩,兵刃藏在坎肩内侧,只露半截刀柄。
他们个个身形挺拔,太阳穴高鼓,神色肃穆,脚步轻缓。
都是九品大成境武夫!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队装扮成车夫的李家庄精锐火枪手。
这些人都是姜望水之前亲自挑的人选,大多出身流民,对李家庄最是忠诚..
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厢里,光线昏暗。
津村隆介闭目靠在厢壁上,双手稳稳握着膝上的流云刀,刀鞘上的流云纹路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车厢内侧,小绿与小红紧紧靠在一起,小红年纪尚小,双手死死攥着小绿的衣袖,脸颊发白。
小绿轻轻拍她的后背,神色平静:「别怕,有津村君与班爷在,咱们会没事的。」
津村隆介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两个丫头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无需慌张。齐爷与姜爷今夜会故意去四海赌坊露面,将注意力都引过去,没人会料到咱们借着人和车厂的名义,从南城出城。」
小红身子微微放松,小绿却眼眶一红,声音哽咽:「那齐爷和姜爷怎麽办?
他们把生路让给了我们,留在城里岂不是更危险?」
「放心,」津村隆介沉声道,「顾寒山在东城坐镇,那些暗中觊觎李家庄的人,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等我们安全抵达申城,齐爷他们自会寻机脱身。」
小绿不懂这些权谋算计,可既然是齐瑞良亲自安排,也只能服从。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身后渐渐远去的城门。
夜色浓稠如墨,城门上的灯火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一点微光,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道路两侧,几座小亭在视线中快速掠过,小亭中挂着的昏黄灯火...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小绿神色黯然,她跟着祥爷从李家庄一路走来,眼看庄里一步步壮大,大家伙儿好不容易过上几日安生日子,如今却要这般狼狈逃离。
那些勾心斗角的纷争,她不懂,可一股莫名的哀怨始终缠在心头李家庄究竟做错了什麽?
明明是祥爷与齐爷他们拼尽全力,才撑起李家庄偌大阵势,为何那些大人物,竟半分容不下他们?
津村隆介同样透过车帘远眺,忽地...他的眸色陡然锐利起来,沉声道:「班兄,停车!」
最前头两匹骏马齐声发出一声低嘶,稳稳停下,后面的马车也相继驻足。
车厢外的包大牛等人立刻警觉,手按在藏于身后的火药枪上。
车厢里,津村隆介悄然握紧流云刀,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城门方向,声音冰冷:「方才过城门时,人和车厂跟着护送的护卫,悄悄换了一批。」
「什麽?」
班志勇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后头。
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他果然看到原本跟在车队末尾的几个「车夫」,已经换成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一瞬间,班志勇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
「不好!有埋伏!」他嘶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短刀。
话音未落,道路两侧突然爆出震天的呐喊声:「杀!别让他们跑了!」
黑暗中,无数黑影从草丛里涌出来,手持刀枪,朝着车队扑来。
刀刃在微光下闪着寒芒,脚步声丶呐喊声丶兵刃碰撞声,瞬间撕碎了夜的寂静。
月光下,班志勇那张胖脸惨白如纸,朝着城门方向狂吼:「小马!你竟敢出卖祥爷!出卖我们!」
包大牛亦是怒目圆睁,掏出一把鋥亮的火药枪,可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远处便闪过一道连绵火线。
霎时间,道路两侧枪声大作,子弹如雨点般射来。
包大牛瞳孔骤缩,大吼道:「上车!结阵防御!低头避枪!」
平日里千百次的演练,此刻尽数化作保命的底牌。
几乎是话音刚落,五辆马车的缰绳便被斩断,护卫们抢上前,齐心协力想要将马车围作圆阵,牢牢将小绿丶小红护在中间。
饶是如此,这几十人霎时间便倒下了半数!
而车队后头,那些脚步声渐渐清晰!
三面火力压制,一面抵近一包大牛睚眦俱裂,这些偷袭者,竟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偌大四九城...只有一支军队能有如此严整的配合——大帅府亲兵!
这些偷袭者来的太快丶太急,车阵尚未来得及合拢一最后头那辆马车旁的护卫们早被射成了筛子!
眼看即将被合围,一个李家庄火枪队长突然嘶吼一声:「牛爷!护住绿管家!俺刘赖子跟他们拼了!」
「火枪五队,三息后按操典射击!无差别射击!」
包大牛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刘赖子带着这几人霍然起身...朝外开枪。
飘摇灯火下,刘赖子他们迎着漫天枪雨,悍不畏死地射击,纵使被乱枪击中,也半步不退。
包大牛眼底布满血丝,一声不吭,使出牛犊子般的力气,硬生生拖拽一辆马车补全阵形。
十多个护院同心协力,将五辆铁制车厢围成坚实壁垒,砰砰乱枪打在车厢上,溅起点点星火,却始终穿不透这层经过特殊加固的防护。
而此刻,刘赖子带领的五队,已死绝了。
刘赖子本是流民出身,靠着踏实肯干,一路晋升至李家庄火枪队百人队队长...却终究是死在了这里。
眼看打不破破这车阵,片刻后,外围的枪声渐渐停歇。
道路两侧的密林中,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李家庄的诸位,如今你们已被团团围住,何必再做无谓抵抗?若是投降,某可饶你们一命。」
包大牛与班志勇挤在车厢缝隙后,朝着声音方向开枪,怒喝道:「饶你娘的头!老子是李家庄的爷们,李家庄没有贪生怕死之徒!有种你们便冲上来!」
那人冷哼一声,却是挥了挥手。
十多个大帅府精锐士兵,握着兵刃冲了上去。
几乎是那些大帅府亲兵刚摸到车阵边,便有数支精铁长矛从车阵缝隙里头戳了出来。
一时间...哀嚎连连。
这些大帅府亲兵眼看不敌,转头就跑...却被包大牛指挥着火枪队全数歼灭。
李家庄这车阵之法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昔日在小青衫岭的辟火古道外,这些护院和火枪队正是凭着这严整的车阵之法击退了那些八品妖兽!
对方显然没料到李家庄护院竟如此悍勇,外围脚步声渐渐停歇。
沉默中,津村隆介握着流云刀,狭长的眸子望向远方一小马既已背叛,这些暗中偷袭者定然知晓他这个七品刀客在此。
既知他津村隆介的存在,对方绝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
津村隆介狭长的眸子微微缩起来一却听见那些密林里隐隐有沉重脚步声,细细看去,他的眸色却是一惊!
是山地炮!
这些狗东西...竟然提前准备了大炮!
这些铁车厢能挡住火枪,却决计挡不住大炮!
倘若真让那炮队架了起来...今夜这些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念及此处,津村隆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转头看向小绿丶小红。
小绿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巧的压裙刀,危急关头,她眸子里竟无太多惧色,反倒透着几分释然与决绝:「自祥爷不在了,我便日日带着它。津村君不必担心,我姐妹俩是流民出身,不是没见过血的娇小姐。」
小绿牵着小红的手,柔声问道:「妹妹怕吗?」
小红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涨红了脸,用力摇头。
小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揽进怀里:「妹妹别怕,便是怕...也绝不能露出来。咱们不能给祥爷丢脸,还记得昨夜姐姐与你说了什麽?」
小红重重点头,也从怀里摸出一柄压裙刀,只是白皙的手腕仍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绿按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怕,若是真扛不住了,姐姐先送你走,再下来陪你。」
见此情景,津村隆介朗声大笑:「绿管家好气魄!我津村隆介身为李家庄首席护院教头,今日便用这条命,给绿管家换一条生路!尔等可敢随我冲阵?」
「愿随教头死战!」十多个李家庄护院轰然应诺,声震夜空。
「好!」津村隆介沉声道,「包大牛丶班志勇,你们二人带火枪队留在此地,护住小红丶小绿。待我等冲开缺口,你们便趁机逃走,莫要回头,莫要管我们!」
包大牛与班志勇睚眦俱裂,却知这是唯一的生机,只能咬牙点头。
话音刚落,津村隆介浑身气血暴涨,一道滔天气劲轰然散开。
「锵」的一声清响,流云刀出鞘,刀光在夜色中凛冽如霜。
枪火再次响起,点点火光撕碎暗夜,可十多个李家庄护院们恍若未闻,紧随津村隆介冲了出去。
夜色中,刀芒闪烁,血肉飞溅,对方人太多,火枪太密,不过片刻,津村隆介身后便只剩数个护院。
但靠着十多条人命,津村隆介终究冲进了密林之中!
这个七品刀客身上中了好几枪,鲜血浸透衣衫,却恍若不觉,眸色血红,他身形疾驰,手中流云刀招招狠辣,每一刀落下,必取人性命。
十丈外,便是那处炮阵!
津村隆介甚至能瞧见...那火炮手神色的骇然!
这般以命相搏的打法,竟逼得大帅府亲兵的阵型乱了章法。
密林中,忽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呼喊:「陈院主!还不出手吗?」
闻声,津村隆介眸色一缩,脚尖一点,身形如鸿雁般朝着声音方向扑去他听出那是张三公子的声音,只要擒住此人,才能险中求活,解此死局。
可刚掠出数步,他脚下陡然一错,身形向右侧飘飞,饶是反应极快,这倭人刀客的左臂...还是被一柄骤然出现的黝黑长刀扫中,险些被斩断。
「噗嗤」一声,津村隆介吐出一大口鲜血,抬眼望向偷袭之人。
一个华服武夫负刀而立,脸上挂着不屑冷笑:「七品大成境?这般身法,不过尔尔。」
津村隆介没言语,手中流云刀猛然一震,漫天刀芒再起。
玉田斋刀法与中原武学不同,重迅疾丶尚诡谲,轻刀势丶重刀术,此刻他全然舍弃防御,以搏命之姿催动刀法,刀影重重,竟逼得那华服武夫连连后退。
这位振兴武馆武堂陈院主,脚尖连点,身形如游鸿般闪避。
他心中清楚,这倭人刀客燃尽气血的打法难以为继,只需等他刀势一泄,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恰在此时,津村隆介狂吼一声:「大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