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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边多生几个,两个国公府,人丁都太稀薄了。”
凌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又是一拳。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匹早已等候多时的战马。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便踏碎了满地春光。
风声猎猎,将他身后的披风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在风中翻卷的血红战旗。
齐政站在长亭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那座巍峨的皇城。
如今的他,手中几乎握着这天下最顶端的权力。
可这十多年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孤独。
人生的前路,他还有妻儿,还有朋友,还有那些愿意为他挡刀挡枪的兄弟;
可在事业的前路之上,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
景福宫中,那位从皇后晋升为太后的年轻妇人,依旧没有搬出原本的居所。
皇帝还小,远不到立后纳妃的年纪,而她的头顶上还有一位从皇太后晋升为太皇太后的传奇女人。
这宫中的格局,便暂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这份平衡,也架不住某些人的蠢蠢欲动。
此刻站在太后面前的,是她的两位兄长。
二人的脸上,满是为自家小妹打抱不平的慷慨与急切。
“小妹,如今陛下年纪正幼,你身为太后,正是应当垂帘听政、执掌大权的时候。岂能让一个外姓之人,托名摄政,独揽朝纲?”
“是啊!他齐政厉害归厉害,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已经走了,这天下,不该再由他说了算了!”
太后沉默着,没有表态。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顿时大受振奋。
他们虽没有在顶级权力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但混迹市井与商场的那些门道也知道不少。
他们明白,没有明确而坚决的反对,那就是机会!
于是二人趁热打铁,添油加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太后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面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好了,此事重大,且容哀家好生想想。”
她微微一顿,“这样吧,明日哀家派人来接你们,我们去与在此事上能帮得上忙的人,好好商议一番。”
二人顿时狂喜,连连谢恩,激动地出了殿门。
看着他们不带半分留恋的背影,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这个心性,就算是想争,又凭什么争得过呢。
她忽然想起了太皇太后当年的那桩旧事。
景福宫中,陷入了一缕悠长而复杂的沉默。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太后两位兄长下榻的院子外。
待二人出来,充当车夫的内侍笑着主动掀开帘子,恭敬道:“二位侯爷,今日前去的地方颇为紧要,不能展露行踪,还请二位见谅。”
二人虽还未因恩荫赐爵,但早已将侯爵视作了囊中物,被这声侯爷喊得心花怒放,摆摆手,施恩般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无妨,无妨,办正事要紧。”
马车缓缓驶过城中,在一处府邸前稳稳停住。
帘子外传来内侍的声音,“二位侯爷,咱们到了,请下车吧。”
二人兴致勃勃地走下马车,抬头一望,顿时如遭雷击,傻在了原地。
府邸大门的牌匾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镇海王府。
二人猛地扭头看向那内侍。
内侍的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微笑,声音如常,“二位侯爷,就是这里。太后娘娘正在里头等着二位呢,请进吧。”
二人愣在原地,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内侍又温声催了一句,“二位侯爷,娘娘还在里头等着,切莫误了娘娘的正事啊。”
催到这个份上,他们已退无可退。
等他们硬着头皮在王府门房的带领下,踏入正堂,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瞬间灰飞烟灭。
只见堂中主位上,除了坐着他们的小妹,还坐着一个气度威严,神色沉稳的男人。
单看那一身蟒袍,便知此人是谁。
太后见他们进来,竟直接转向齐政,开门见山地说道:“王爷,昨日哀家这两位兄长,劝哀家夺权听政。哀家担心有小人从中作祟,抑或误传了什么风言风语,故而今日直接将此二人带到王府,任凭王爷发落。”
齐政连忙起身,恭敬一拜,“太后娘娘言重了。娘娘顾全大局之心,臣佩服之至。然此事乃娘娘家事,臣不便参与。”
他直起身,目光坦诚而平和,“也请娘娘放心,臣断不会因此而生出任何怨怼之心。如今朝政,更需诸方合力,方可承先帝之遗志,致百世之兴隆。臣衷心感激娘娘深明大义!”
太后缓缓点头:“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位兄长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平静到令人心寒的了然,“昨日之言,毋复再提。封侯之事,不必想了。哀家即刻派人送你们回乡。”
说完,她向齐政告辞,径直起身离开。
从始至终,没有再看那两位兄长一眼。
回宫的马车上,太后靠着车壁,手指轻轻点着膝头。
车窗外,中京城的街市人声鼎沸,春日的暖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她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道熟悉而虚弱的声音。
那是先帝在最后那段日子里,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叮嘱过的话。
“若朕走后,你切不可与齐政勾心斗角,你万不是他的对手,不要做那等傻事。”
“朕是发自内心地信他,而你便是装也要装出发自内心地信他。他这样的人,最吃真诚那一套。你只要以真诚与坦荡待他,他便是看在这份上,也会尽心尽力。”
“朕宁愿你露出你的浅薄与愚钝,也不愿你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进而自毁长城。明白吗?”
太后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停住。
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齐政没有二心、并且会如期还政的假设之上。
但他会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一下一下。
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
承熙十一年,一支不算张扬却规模不小的队伍,缓缓驶出中京城。
数辆马车居中,前后都是披坚持锐的精锐禁军骑兵,谁都知道,这队伍之中,定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最核心处的马车里,坐着一个面容棱角颇为英武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常服,可那一身的贵气却怎么也藏不住,在眉眼和举手投足之间,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生得伶俐乖巧,一双眼睛却转得飞快。
小太监轻轻掀起侧帘,往外望了一眼,用一种感慨万千的语气说道:“镇海王还政,如今陛下终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这感觉真好呀。”
年轻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小太监那张满是感慨的脸,不动声色地道:“你想说什么?”
小太监连忙身子一滚,跪在马车中,额头触着车厢底板,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颤抖,“陛下明鉴,奴婢只是替陛下心疼。陛下这些年,活得太苦了,像个傀儡一样。奴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每想起来,觉都睡不着。”
年轻皇帝缓缓问道:“你觉得,朕当如何对待朕那位相父?”
小太监又磕了一个头,将姿态放得愈发卑微,“此非奴婢所宜言,请陛下恕罪。”
年轻皇帝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开口,似乎对这个模棱两可的话很不满意。
小太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胆子便大了几分。
他微微抬起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与小心翼翼,“镇海王这些年的确是跋扈了一些,世人都说他是权相。如今他虽在名义上还了政,可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他的旧部?哪个不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他在朝堂上的底蕴太深了,陛下且忍忍,不可轻举妄动,此事当徐徐图之。”
年轻皇帝将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小太监那双滴溜溜转着的眼睛。
他轻声开口,“你的意思是,朕应该清算相父,才能重掌大权?”
小太监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天子,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命运的分岔口。
赌对了,便是泼天之功,一步登天;
赌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已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咬了咬牙,将心一横!
他觉得自己不会猜错。
陛下隐忍了这么多年,如今大权在握,怎会不想清算那个压在他头顶十一年的人?
于是他重重磕下头去,用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语气说道:“鸟在笼中,笼不去则鸟难展翅。陛下如今既已亲政,当扫除前路一切阻碍,方可大展宏图!”
年轻皇帝缓缓坐直了身子,靠在车壁上,目光深邃地看着面前这个匍匐在地的小太监。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番话是谁教你说的?”
小太监慌忙摇头,语气急切而忠诚,“没有谁教奴婢!都是奴婢的肺腑之言!”
“肺腑之言.......”
年轻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一叹,“好一个肺腑之言!”
他撩开车帘,对车外唤了一声,“来人。”
两名侍卫的应答声几乎是同时响起:“陛下!”
“将刘振拖出去,杖毙。”
小太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求饶声顿时在车厢中炸开,额头砰砰砰地磕在车板上,每一下都磕得很重,像是要用疼痛来换取怜悯。
可侍卫的手已如铁钳般从两侧伸出,牢牢扼住他的臂膀,既不粗暴,也不犹豫,以一种训练有素的分寸,将他悄无声息地拖出了车厢。
惨嚎声在外面响了几下,便很快没了动静。
车厢中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沉稳节律。
年轻的皇帝靠在车壁上,望着眼前那扇晃动的车帘,神色平静。
他从两位师傅那里学到了很多道理,其中有一条就叫做:论迹不论心。
不论镇海王摄政这十一年是出于真心还是被逼无奈,至少在他摄政这十余年中,对自己对母后对皇祖母都恪守本分,分寸极好,同时兢兢业业,将这个江山打理得妥帖,朝堂平稳,四海升平,蒸蒸日上。
而在他年满十八岁的当天,镇海王便主动还政,干干净净地退出了朝堂,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镇海王的确是权相,可那时候的他,若不当权相,拿什么治理整个天下?
就凭这些实打实的功绩和行为,自己有什么理由去清算他?
哪怕从最实际的角度而言,凌岳那数十万边军至今仍镇守在北疆,军中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多是当年跟着父皇与镇海王一路从血里火里趟过来的旧部。
自己又拿什么去动他?
而最关键的是,今时今日,自己为什么要去动他?
无冤无仇,无恨无怨,动了他还要惹出无数的乱子,自毁长城,自己吃饱了撑的吗?
但从今日刘振的话,也能看出,许多人已经开始为此投机了。
自己要想把控好这权力,其中的门道恐怕得多费些思量才是。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最终在城郊一处山清水秀的皇庄前停了下来。
年轻的承熙帝走下马车,便看见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被婢女搀扶着从庄门中走出来。
他连忙快步上前,抢在老人开口之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孙儿岂敢劳动皇祖母相迎。”
这皇庄的主人,正是在宫中住烦了,出宫来此间静养的太皇太后。
她微笑着伸出手,牵起孙儿的手臂,那只手虽已苍老,却依旧温暖而有力。
“跟皇祖母就别讲那些虚礼了,走,咱们进去说话。皇祖母最近新做了一批糕点,都是你父皇当年喜欢的,你也尝尝。”
年轻皇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声音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气:“好,那孙儿今日有口福了。”
他伸出手,亲自搀着太皇太后,一步一步走入皇庄深处。
庭中,几树海棠开得正盛。
年轻皇帝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碟子里摆着几块精致小巧的糕点。
他咬了一口,果然满嘴的清甜。
他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看着太皇太后,“皇祖母,您跟孙儿讲讲父皇和镇海王的故事吧。”
太皇太后看着他,微微一笑,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洞察一切的温柔,“你的孟先生和沈先生,难道跟你说的还不够多吗?他们对当年的事,可都是知之甚详的。”
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