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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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扶正。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在破屋里忙来忙去。
他忽然想起阿留。
想起阿等。
想起那些在灯城等他的孩子。
他们也是这样。
小小的。
忙忙的。
努力活着。
柳林走过去。
帮她一起收拾。
收拾了一下午。
破屋变了个样。
灰没了。
烂布没了。
桌子稳了。
陶罐里装满了水。
屋顶的洞被用干草堵上了。
虽然还是破。
但能住人了。
阿雅站在屋子中央。
看着她劳动的成果。
笑了。
“主人,可以住了。”
柳林说:
“可以住了。”
阿雅说:
“饿吗。”
柳林说:
“饿。”
阿雅说:
“我去找吃的。”
柳林说:
“你知道去哪找?”
阿雅说:
“知道。”
“我以前经常找吃的。”
她跑出去。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破旧的门。
很久很久。
他忽然觉得。
这个孩子。
也许不是负担。
是——
帮手。
阿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几个干瘪的野果。
一条晒干的肉干。
一小袋不知道是什么的粮食。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
“主人,吃的。”
柳林看着那些东西。
“哪来的。”
阿雅说:
“换的。”
柳林说:
“用什么换的。”
阿雅说:
“用这个。”
她伸出手。
手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珠子。
灰绿色的。
发着淡淡的微光。
柳林认出那是什么了。
那是死气凝结的珠子。
是阿雅的力量。
阿雅说:
“村里的孩子喜欢这个。”
“说好看。”
“就跟我换了。”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用死气珠子换食物的孩子。
他说:
“不怕暴露吗。”
阿雅说:
“不怕。”
“他们以为是普通的石头。”
“不知道是什么。”
柳林说:
“万一有人知道呢。”
阿雅说:
“那就跑。”
柳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他笑了。
阿雅看着他笑。
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边。
吃着那些干瘪的野果。
啃着那条晒干的肉干。
喝着那只破陶罐里的水。
很简陋。
很破败。
但他们吃得很香。
那天晚上。
柳林睡在墙角那堆烂布上。
阿雅睡在他旁边。
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但她没有再发抖。
没有再蜷缩。
只是安静地睡着。
柳林看着她睡着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
粉雕玉砌。
像个瓷娃娃。
谁也看不出来。
这个瓷娃娃。
靠吃尸体活下来的。
身上全是死气。
柳林闭上眼睛。
他也睡了。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没有神国。
没有八部众。
没有那些等着他的人。
只有一个破屋。
一个孩子。
一片无尽的荒漠。
和那些正在靠近的——
欲灵一族。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柳林在村里住下来。
像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
每天早起。
去村口的井里打水。
去村后的荒地里挖野菜。
去村边的林子里捡干柴。
去村里的人家里帮忙干活。
他干得很好。
不偷懒。
不抱怨。
不嫌弃。
村里人开始喜欢他。
“那个外乡人,挺勤快的。”
“他那个闺女,也挺乖的。”
“就是看着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
“眼睛吧。”
“那孩子的眼睛。”
“看着不像活人。”
“别瞎说。”
“人家好好的。”
阿雅也很快融入了村子。
她和那些孩子一起玩。
一起跑。
一起跳。
一起笑。
她不再用死气珠子换东西了。
因为她学会了别的。
学会了挖野菜。
学会了捡干柴。
学会了帮村里的大人干活。
学会了——
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活着。
只有柳林知道。
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在夜里会发光。
那些死气的纹路。
在她一个人的时候会浮现出来。
她很努力地藏。
藏得很辛苦。
但她从来不抱怨。
只是默默地藏。
默默地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柳林有时候会问她:
“累吗。”
阿雅说:
“不累。”
柳林说:
“真的?”
阿雅说:
“真的。”
“比吃尸体好。”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按在她头顶。
阿雅就会笑。
笑得很好看。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柳林在村里住了两年。
两年里。
他学会了种地。
学会了养鸡。
学会了盖房子。
学会了——
做一个真正的凡人。
他忘了自己是主神。
忘了有八部众。
忘了有神国。
忘了有灯城。
忘了有阿苔。
忘了有苏慕云。
忘了有红药。
忘了有冯戈培。
忘了有渊渟。
忘了有鬼族十二将。
忘了有阿留和阿等。
他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叫柳林的凡人。
一个带着女儿阿雅的凡人。
一个在荒漠边缘小村庄里生活的凡人。
第三年春天。
它们来了。
那天早上。
柳林正在地里干活。
阿雅蹲在田埂上。
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忽然。
阿雅抬起头。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向远方。
“主人。”
柳林没有回头。
“嗯。”
阿雅说:
“它们来了。”
柳林握着锄头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后他继续干活。
“知道了。”
阿雅说:
“你不去看吗。”
柳林说:
“不去。”
“等它们来。”
阿雅说:
“它们会来吗。”
柳林说:
“会。”
“一定会。”
那天傍晚。
柳林收工回家。
走到村口的时候。
他看见了。
村口站着一个陌生人。
很高。
很瘦。
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袍。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那笑容很好看。
像那种很有钱的人。
又像那种很有权的人。
又像那种什么都见过的人。
柳林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看他。
但那个人叫住了他。
“这位大哥。”
柳林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着那个人。
“什么事。”
那个人说:
“我是从西边来的商人。”
“路上遇到了沙暴。”
“商队走散了。”
“想在村里借住几天。”
柳林看着他。
看着他那身干净的长袍。
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村东头有个空房子。”
“以前住的一户人家,都死光了。”
“你要是不嫌弃,就住那。”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谢谢大哥。”
柳林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阿雅跟在他身边。
拉着他的衣角。
走出很远。
她才小声说:
“主人,是它们吗。”
柳林说:
“是。”
阿雅说:
“它变样了。”
柳林说:
“它们会变。”
阿雅说:
“它要做什么。”
柳林说:
“送东西。”
阿雅说:
“送什么东西。”
柳林说:
“送我们想要的东西。”
阿雅说:
“我们想要什么。”
柳林说:
“我不知道。”
“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天晚上。
那个人来敲门了。
柳林正在屋里吃饭。
阿雅坐在他对面。
一碗野菜汤。
几个窝窝头。
一碟咸菜。
很简单。
但吃得饱。
敲门声响了三下。
柳林说:
“进来。”
门开了。
那个人走进来。
站在门口。
看着这间破屋。
看着那张缺了腿的桌子。
看着那碗野菜汤。
看着那几个窝窝头。
看着那碟咸菜。
看着柳林。
看着阿雅。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在感慨。
又像是在——
算计。
柳林说:
“坐。”
那个人在门槛上坐下。
没有嫌弃。
柳林说:
“吃了没。”
那个人说:
“还没。”
柳林说:
“一起吃点。”
那个人看着那碗野菜汤。
看着那几个窝窝头。
看着那碟咸菜。
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笑这些东西简陋。
是笑——
有人请他吃这个。
他说:
“好。”
柳林让阿雅去拿碗。
阿雅站起来。
走到灶台边。
拿了一只破碗。
一双筷子。
放在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看着那只破碗。
看着那双筷子。
看着碗沿那个缺口。
他伸出手。
端起碗。
阿雅给他盛了一碗野菜汤。
他低头喝了一口。
很淡。
淡到几乎没有味道。
但他喝得很慢。
一口一口。
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柳林看着他喝。
没有说话。
阿雅也看着他。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警惕。
是——
想吃。
那个人喝完那碗汤。
放下碗。
抬起头。
看着柳林。
“大哥,你在这住了多久了。”
柳林说:
“两年多。”
那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