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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在无尽荒漠中走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也记不清走了多少天。那些欲灵族的肉球早就消失在视野尽头,但那三场好戏还刻在他脑海里,像三根钉子,钉得死死的。
阿雅走在他身边。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时不时看他一眼。
“主人,你在想什么。”
柳林说:
“在想那些肉球。”
阿雅说:
“它们有什么好想的。”
柳林说:
“它们能勾起人最本质的欲望。”
阿雅说:
“欲望?”
柳林说:
“就是想要的东西。”
阿雅想了想。
“想要钱,想要美女,想要好吃的,想要好看的珠宝。”
柳林说:
“是。”
阿雅说:
“那些东西,我也想要。”
柳林低头看着她。
阿雅抬起头,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但我不会为了那些东西杀人。”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阿雅头顶。
阿雅的发顶很软,带着荒漠里特有的沙粒。
沙月走在另一边。
她的蛇尾在地上拖行,沙沙作响。
“主上,你打算怎么办。”
柳林说:
“我想收服它们。”
沙月愣了一下。
“收服?那些肉球?”
柳林说:
“是。”
沙月说:
“它们那么诡异——”
柳林说:
“正因为诡异,才要收服。”
他看着远处那片无尽的黄沙。
“欲灵一族,先天可以沟通人最本质的欲望。”
“它们能给任何人想要的东西。”
“也能让任何人付出不想付出的代价。”
“这种能力——”
他顿了顿。
“是天魔最好的材料。”
沙月说:
“天魔?”
柳林说:
“天魔无形无相,却能勾起人最本质的欲望。”
“哪怕是强大的真神,稍不注意就会着道。”
“如果能把欲灵一族收服,把它们炼制成天魔——”
他沉默了。
沙月明白了。
那是最强的武器之一。
阿雅仰着头。
“主人,那你怎么收服它们。”
柳林说:
“它们不是那么好收服的。”
“它们能看穿人的欲望。”
“也能看穿人的伪装。”
“想要它们心悦诚服,只有一个办法。”
阿雅说:
“什么办法。”
柳林说:
“以凡人之躯入世。”
“打破它们所有的欲望纠缠。”
阿雅说:
“凡人之躯?”
柳林说:
“就是变成一个普通人。”
“没有神力,没有神国,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活着。”
阿雅说:
“那要多久。”
柳林说:
“不知道。”
“也许一年。”
“也许两年。”
“也许更久。”
阿雅说:
“那我呢。”
柳林说:
“你跟着我。”
“也变成凡人。”
阿雅说:
“好。”
沙月说:
“主上,我也——”
柳林摇了摇头。
“你回神国。”
沙月愣住了。
“为什么。”
柳林说:
“蛇人的气息太明显。”
“欲灵一族能感知到。”
“你在旁边,它们不会来。”
沙月沉默。
她看着柳林,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很久很久。
她说:
“好。”
“我在神国等你。”
柳林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按在沙月肩上。
沙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柳林掌心涌进来。
那是神国的召唤。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
慢慢往上。
像雪在阳光下融化。
像雾被风吹散。
她最后看了柳林一眼。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不舍。
是相信。
是——
等。
然后她消失了。
阿雅站在柳林身边。
看着沙月消失的地方。
“主人,她去哪了。”
柳林说:
“神国。”
阿雅说:
“神国有光吗。”
柳林说:
“有。”
阿雅说:
“有吃的吗。”
柳林说:
“有。”
阿雅说:
“有不用杀人就能活的地方吗。”
柳林说:
“有。”
阿雅说:
“那我也想去。”
柳林说:
“等办完这件事。”
“就带你去。”
阿雅说:
“好。”
她伸出手。
拉住柳林的衣角。
那动作很轻。
像怕柳林跑掉。
柳林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五六岁的孩子。
看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是信任。
是——
依赖。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按在阿雅头顶。
然后他闭上眼睛。
开始封印自己的神力。
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流走。
那是神国的力量。
那是八部众的牵绊。
那是三万年来积累的一切。
像潮水一样退去。
退得干干净净。
最后只剩下一具凡人的躯体。
一具会饿。
会渴。
会累。
会死。
的躯体。
柳林睁开眼睛。
他看着自己那双不再发光的手。
看着虎口那道三万年的旧痕。
那道痕还在。
但不再发光了。
只是普通的疤。
阿雅看着他。
“主人,你变了。”
柳林说:
“变什么了。”
阿雅说:
“变普通了。”
柳林说:
“普通好。”
“普通才能骗过它们。”
阿雅说:
“那我呢。”
柳林说:
“你不用变。”
“你本来就是凡人。”
阿雅想了想。
“也是。”
“我本来就是被卖的奴隶。”
“本来就是吃尸体活下来的。”
“本来就是——”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小手。
那双小手上。
那些灰绿色的纹路还在。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在。
柳林说:
“你的力量也要藏起来。”
阿雅说:
“怎么藏。”
柳林说:
“像藏宝贝一样藏起来。”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阿雅说:
“好。”
她把那双小手背到身后。
用力握了握。
那些纹路慢慢消失了。
从淡到更淡。
从更淡到——
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
和普通孩子一模一样。
柳林看着她。
“可以了。”
阿雅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粉雕玉砌的脸上绽开。
像荒漠里开出的第一朵花。
他们继续走。
走了三天。
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
很小的村庄。
比之前那个凡人村庄还小。
只有十几户人家。
土坯房。
茅草顶。
炊烟袅袅。
有鸡叫。
有狗叫。
有孩子的哭声。
有女人的骂声。
有男人的咳嗽声。
普普通通。
柳林站在村口。
看着那些土坯房。
看着那些袅袅的炊烟。
看着那些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阿雅站在他身边。
“主人,就是这里吗。”
柳林说:
“就是这里。”
阿雅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因为这里是它们的必经之路。”
阿雅说:
“你怎么知道是必经之路。”
柳林说:
“因为我在它们身上留了东西。”
阿雅说:
“什么东西。”
柳林说:
“一丝死气。”
“很淡。”
“淡到它们察觉不到。”
“但我知道它在哪。”
阿雅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这个明明是主神却变成凡人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她身上留了死气、又在那些肉球身上留了死气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
这个主人。
真的很厉害。
柳林走进村庄。
阿雅跟在他身后。
村口的老头看见了他们。
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
“外乡人?”
柳林说: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想在村里借住几天。”
老头打量着他。
打量着他那身破旧的衣服。
打量着他那张虽然好看但带着疲惫的脸。
打量着他身边那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
“从哪来的。”
柳林说:
“从东边。”
“商队被沙暴打散了。”
“只剩我们两个。”
老头叹了口气。
“这些年,沙暴越来越多了。”
“进来吧。”
“村东头有个空房子。”
“以前住的一户人家,都死光了。”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那。”
柳林说:
“谢谢老人家。”
老头摆了摆手。
“谢什么。”
“都是苦命人。”
他站起来。
佝偻着背。
带着柳林他们往村东走。
阿雅拉着柳林的衣角。
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那些土坯房。
那些晒太阳的老人。
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那些蹲在门口晒太阳的狗。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
和以前她待过的那些村庄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次她不是被卖的奴隶。
是跟着主人来的。
村东头的空房子确实很空。
只剩四面土墙。
屋顶的茅草漏了好几个洞。
阳光从那些洞里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地上有灰。
厚厚的灰。
还有几件破烂的家什。
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一只破了口的陶罐。
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烂布。
老头说:
“有点破。”
“凑合住吧。”
“比睡外面强。”
柳林说:
“够了。”
老头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这间破屋。
阿雅站在他身边。
“主人,我们住这?”
柳林说:
“住。”
阿雅说:
“好破。”
柳林说:
“破点好。”
“破点才像真的。”
阿雅不懂。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开始动手收拾。
把那些灰扫出去。
把那些烂布堆到墙角。
把那只破陶罐洗干净。
把那张缺了腿的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