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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合作,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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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林与旧日族的合作,就像在深海的刀尖上跳舞。
    这句话是瘦子说的。
    他原话是:“柳大哥,你跟那些章鱼脑袋打交道的时候,我总觉得下一息它们就会翻脸——然后你笑眯眯地把它们翻过来那条缝再捅一刀。”
    柳林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刀尖上跳舞,跳习惯了,刀就不那么锋利了。”
    瘦子琢磨了三天。
    没琢磨明白。
    他问胖子:“柳大哥这话是啥意思?”
    胖子正在洗碗。
    他头也不抬。
    “意思是,你被刀捅多了,皮就厚了。”
    瘦子:
    “你这是在骂柳大哥还是在夸柳大哥?”
    胖子沉默了三息。
    “夸。”
    瘦子更糊涂了。
    但他决定不再琢磨。
    因为柳大哥和旧日族合作这三个月来,酒馆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更好了。
    好到瘦子每天要端三百碗茶。
    好到胖子从早到晚没熄过灶膛的火。
    好到阿苔洗坏的碗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多——不是碗质量差,是洗太多了,陶碗都磨薄了一层。
    好到阿留每天倒水倒到手酸,晚上躺在被窝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蜷曲。
    但阿留很高兴。
    因为他每天都能从老周那里收到两枚铜板。
    一枚是茶钱。
    另一枚是“买你柳叔明天多笑一下”的预订款。
    柳叔这三个月确实笑了很多。
    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一闪即逝的笑。
    是另一种。
    更稳。
    更深。
    像暗河的水面。
    看起来纹丝不动。
    但你知道底下有东西。
    很沉的东西。
    正在慢慢浮上来。
    柳林这三个月,出入旧日族活船的频率,比出入暗河还高。
    不是去喝茶。
    是去“谈合作”。
    渊潮每次都在船舷边等他。
    触手垂落。
    幽绿横瞳平静如深潭。
    它说:“你来了。”
    柳林说:“来了。”
    它说:“今天要谈什么。”
    柳林说:“谈你那些不服的族人。”
    渊潮沉默。
    柳林说:“旧日族降临灯城四个月了。四个月来,你按照约定,撤了活船,还了地盘,放回鳞族、羽族、石族的归顺条件。”
    他顿了顿。
    “但你的族人并不都赞成这些决定。”
    渊潮没有说话。
    柳林说:“你在旧日族内部被称为‘妥协派’。妥协派的意思是,愿意和灯城土著合作,愿意学习深海的生存法则之外的另一种法则。”
    他看着渊潮。
    “另一派叫什么。”
    渊潮沉默了很久。
    它说:
    “渊流。”
    柳林说:
    “他们的主张是什么。”
    渊潮说:
    “旧日族不需要与任何种族合作。”
    “深海十万年的生存法则,足以让我们征服一切。”
    “不能征服的,就毁灭。”
    它顿了顿。
    “不能毁灭的,就沉入海底。”
    柳林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渊流派的势力有多大。
    也没有问渊流派的首领是谁。
    他只是说:
    “他们想杀你。”
    渊潮没有否认。
    柳林说:
    “他们也想杀我。”
    渊潮依然没有否认。
    柳林说:
    “因为他们知道,你退让的每一寸,都是在为旧日族寻找另一条路。”
    “这条路他们不想走。”
    “所以走这条路的人,必须死。”
    渊潮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柳林想了想。
    他说:
    “你知道灯城地下势力有一句话。”
    “谁挡我的路,我就杀谁。”
    渊潮说:
    “这是骨鳞三百年前说的。”
    柳林说:
    “骨鳞现在在西边荒原开矿场。”
    “它没有杀任何人。”
    “但它说的话,灯城地下势力还记着。”
    他看着渊潮。
    “旧日族也适用。”
    渊潮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你要我帮你杀人。”
    柳林说:
    “不是帮我。”
    “是帮你自己。”
    “渊流派不死,妥协派就是旧日族的叛徒。”
    “叛徒的话,没有人会听。”
    他顿了顿。
    “你学了三万年的‘另一种法则’,会被你死去的族人带进沉没之海。”
    “没有人知道你来过灯城。”
    “没有人知道你尝试过合作。”
    “没有人知道旧日族除了征服,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渊潮的触手轻轻颤动了一下。
    柳林说:
    “三万年前,渊音走进沉没之海。”
    “它等的那个人没有回来。”
    “但它的选择,你还记得。”
    他顿了顿。
    “三万年后的今天,你站在这里。”
    “你的选择,需要有人记得。”
    渊潮看着他。
    很久很久。
    它说:
    “你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柳林说:
    “我知道。”
    渊潮说:
    “你在利用我。”
    柳林说:
    “我知道。”
    渊潮说:
    “但你说得对。”
    柳林没有说话。
    渊潮说:
    “渊流派的首领叫渊壑。”
    “它是旧日族这一代最强大的战士。”
    “触手长到脚踝。”
    “眉心神石的裂纹,比任何族人都少。”
    “它三千年凝出的神石,至今没有一丝裂痕。”
    它顿了顿。
    “它从未失败过。”
    柳林说:
    “从未失败,就是它最大的弱点。”
    渊潮看着他。
    柳林说:
    “因为它不知道输了之后,该怎么站起来。”
    柳林第一次见到渊壑,是在七天之后。
    不是渊潮安排的。
    是渊壑自己找上门来。
    那天黄昏,柳林正在酒馆柜台后面擦碗。
    门外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色变暗。
    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酒馆门口所有的光。
    柳林抬起头。
    一个旧日族站在门槛边。
    它比渊潮高半头。
    触手垂到脚踝。
    在灯城傍晚的昏黄光线里,那些触手像无数条蛰伏的深海蟒蛇,吸盘开合时发出黏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
    它的横瞳不是渊潮那种幽绿色。
    是另一种。
    更冷。
    更沉。
    像把深海最深处、从未被任何光照亮过的寒流,冻成两粒冰珠,嵌进眼眶。
    它没有跨过门槛。
    它就站在那里。
    俯视着柳林。
    它开口。
    声音比渊潮更低。
    不是潮水漫过沙滩的嘶鸣。
    是冰川在海底崩裂的沉闷轰鸣。
    “你就是柳林。”
    柳林放下手里的碗。
    他说:
    “你是渊壑。”
    渊壑没有说话。
    它只是伸出触手。
    不是攻击。
    是测量。
    那根最粗壮的、垂到脚踝的触手,缓缓探入酒馆。
    越过门槛。
    越过瘦子僵在半空中的茶壶。
    越过阿苔按在刀柄上的手。
    越过阿留紧紧攥着柳叔衣角的泛白手指。
    停在柳林面前三寸。
    触手尖端微微抬起。
    像在嗅。
    像在听。
    像在评估。
    三息。
    渊壑收回触手。
    它说:
    “你的魂魄很弱。”
    柳林说:
    “是。”
    渊壑说:
    “弱到我一息之间就能捏碎。”
    柳林说:
    “是。”
    渊壑说:
    “你凭什么让渊潮相信你。”
    柳林说:
    “因为它问过我一个问题。”
    渊壑说:
    “什么问题。”
    柳林说:
    “它问我,愿不愿意去沉没之海。”
    渊壑没有说话。
    柳林说:
    “我说,愿意。”
    渊壑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你在骗它。”
    柳林说:
    “我没有骗它。”
    渊壑说:
    “你不可能去沉没之海。”
    柳林说:
    “为什么。”
    渊壑说:
    “因为你的根在这里。”
    它没有回头。
    但它的触手指向酒馆深处。
    指向灶台边阿苔的背影。
    指向柜台后瘦子惨白的脸。
    指向灶膛旁胖子沉默如山的身躯。
    指向门框边红药握着酒壶的手。
    指向柳林脚边那株小小的、紧紧攥着衣角的蘑菇。
    “这些是你的根。”
    渊壑说。
    “有根的人,不会离开。”
    柳林没有说话。
    渊壑说:
    “渊潮相信你,不是因为你答应去沉没之海。”
    “是因为你有根。”
    它顿了顿。
    “它想看看,有根的人是怎么活的。”
    柳林看着它。
    很久很久。
    他说:
    “你不想看看吗。”
    渊壑没有说话。
    柳林说:
    “旧日族沉在海底十万年。”
    “十万年来,你们的根是沉没之海。”
    “海水永远不会干涸。”
    “深海永远不会死去。”
    “所以你们不需要离开。”
    他顿了顿。
    “但渊音选择走进海里,不是因为海水干涸了。”
    “是因为它想等一个人。”
    “那个人来自有根的地方。”
    “渊音想知道,有根的人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根。”
    渊壑沉默。
    柳林说:
    “它没有等到答案。”
    “但它把圣物给了那个人。”
    “它用三万年的时间,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也等一个答案。”
    他看着渊壑。
    “你不想知道那个答案吗。”
    渊壑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它转身。
    触手在风中微微摆动。
    它走出三步。
    停下。
    没有回头。
    “七天之后。”
    “旧日族活船,渊潮会召开全族议会。”
    “议题是——”
    它顿了顿。
    “妥协派与征服派,谁有资格代表旧日族。”
    “议会结束之后,只会有一种声音。”
    柳林说:
    “你想让我去。”
    渊壑说:
    “不是想。”
    “是通知。”
    它走进暮色。
    触手拖曳在青石板上。
    发出像深海暗流涌动的沙沙声。
    柳林站在原地。
    阿留仰着头。
    “柳叔。”
    “嗯。”
    “那个章鱼脑袋……是来找你打架的吗?”
    柳林说:
    “不是打架。”
    阿留说:
    “那是来干嘛的?”
    柳林想了想。
    他说:
    “来问我为什么要活在这里。”
    阿留没听懂。
    但他觉得柳叔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红烧肉炖得有点烂。
    他放下心来。
    继续蹲在柳叔脚边。
    当蘑菇。
    渊壑走后,柳林在酒馆门口站了很久。
    阿苔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问那个旧日族是谁。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发呆。
    她只是说:
    “七天之后。”
    柳林说:
    “嗯。”
    阿苔说:
    “你打算去。”
    柳林说:
    “嗯。”
    阿苔沉默了片刻。
    她说:
    “活船上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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