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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指尖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攥成了拳头。
“当年的事,不重要了。”他硬着心肠,说出这句话,“重要的是,现在慈云街的项目,你到底想怎么做。”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怎么会告诉她。
当年他父亲,因为慈云街之前的一次拆迁纠纷,被开发商的人打伤,瘫痪在床,家里欠了一大笔钱。他母亲天天以泪洗面,他高考完就去打工,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餐馆洗盘子,根本看不到未来。
他怎么能让她留下来?
她是要去上海读名牌大学的,是要去看更大的世界的,怎么能让她留在这个小地方,跟着他一起吃苦,一起面对这些烂事?
他只能用最伤人的话,把她推开。
他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怕自己忍不住,怕自己会后悔,怕自己会跑去上海找她。他看着她坐上离开渝州的火车,在火车站的角落里,站了整整一天。
他没出国。他留在了渝州,读了本地的大学,半工半读,毕了业就进了地产行业,从最底层的策划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吃了无数的苦,才坐到了今天项目总的位置。
他这么拼命,就是想有一天,能有能力护住慈云街,护住这片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等她回来的时候,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可他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你下午在面馆,跟居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陈砚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你的方案,核心思路是对的,但太理想化了。你想留住居民,留住业态,就要解决钱的问题,解决运营的问题。集团给的成本红线,是死的,我能帮你争取的空间有限。”
林知夏擦了擦眼泪,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慈云街的项目,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成本的问题。”她走到石桌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我重新算了,我们可以不搞大拆大建,只对危房进行加固修缮,这样能省下一大笔拆迁和重建的成本。原住民的房子,我们可以采用‘居民自筹+政府补贴+企业让利’的模式,居民自己出一小部分钱,我们负责修缮,产权还是他们的,这样我们也能省下一大笔安置费。”
她抬起头,看着陈砚,眼睛亮得像星星:“商业部分,我们不搞大面积的销售,只拿出少量的临街铺面做招商,优先租给老街的原住民,给他们免租金、低租金的扶持,让他们的老店能继续开下去。剩下的业态,我们做渝州本土的非遗、手作、老茶馆,不招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品牌,这样既能保证商业收益,又能保留老街的烟火气。”
陈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他就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只会谈情怀的理想主义者。她是真的懂,也真的有办法。
“还有你上午问我的,居民到底想要什么。”林知夏继续说,“我想好了,接下来,我会带着团队,挨家挨户上门走访,给每一户都做单独的改造方案。想要住新房的,我们给他们安排合理的安置;想要留下来的,我们按照他们的需求,改造他们的房子,给他们装上独立的卫生间,做好防水,改善他们的居住环境。”
“慈云街不是一个给游客看的标本,它是活着的,是有烟火气的。它的核心,是住在里面的人。”林知夏的语气很坚定,“我要做的,不是把它变成一个赚钱的工具,是让它能继续活下去,让住在这里的人,能过得更舒服,让老街的记忆,能一直延续下去。”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穿过黄桷兰树的枝叶,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陈砚看着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一下子就软了。
十年了,她还是那个样子。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认准的事情,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
当年,他就是被这样的她吸引,也是因为这样的她,才选择放手,让她去飞。
“好。”陈砚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你的思路,我认可。成本的问题,我去跟集团谈,给你争取最大的空间。居民走访,我让街道办和项目部的人配合你。”
林知夏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但是林知夏。”陈砚看着她,眼神认真,“我要你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放弃,不能半途而废。慈云街,不能输。”
“我答应你。”林知夏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说,“只要能护住慈云街,我什么都不怕。”
就像小时候,他们一起护着被坏孩子砸了的茶馆门一样。
那天晚上,林知夏在茶馆的院子里,坐了很久。
她吃完了那碗小面,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一点都没变。她看着院子里的黄桷兰树,看着堂屋里的老物件,看着天边的月亮,心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十年的时光,像一条河,隔在她和陈砚之间,隔在她和慈云街之间。可当她真的踩在这片土地上,她才发现,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那些藏在心底的情,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就像这青石板路,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踩上去,就知道,这是回家的路。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就带着团队,开始挨家挨户上门走访。
她带着笔记本,一户一户地敲开门,认真地听着每一户居民的需求,仔仔细细地记下来。李婆婆想要一个向阳的房间,放她的老照片和相机;张叔想要把面馆的后厨扩大一点,再装个空调;王爷爷想要一个无障碍的坡道,他的腿不好,上下楼不方便;还有年轻的租户,想要便宜又舒服的单间,能继续留在慈云街。
每一户的需求,都不一样,却都带着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林知夏每天早上出门,晚上才回项目部,脚都磨出了水泡,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她走在慈云街的每一条巷子里,看着每一张熟悉的脸,听着每一个关于老街的故事,心里越来越踏实。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光着脚在青石板路上跑的女孩,这片土地,给了她最踏实的安全感。
这天下午,她正在李婆婆的照相馆里,看着李婆婆的老照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走出去一看,一群穿着西装的人,正围着陈砚,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色很难看,对着陈砚大声说着什么。
“陈砚,你疯了?集团董事会已经定了,慈云街项目必须搞大拆大建,三个月内完成拆迁,半年内开盘!你居然帮着设计院搞什么微更新,还要留着那些原住民?你眼里还有没有集团的制度!”
林知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来了。
第二卷老街的心跳
第四章资本的獠牙
来的人是盛景集团的副总裁,赵启宏。
他是集团董事长的亲弟弟,也是盛景集团里主抓开发的二把手,一向以快、准、狠闻名业内,最看重的就是周转速度和利润。慈云街项目,从拿地开始,就是他一手推进的,原本定的就是快拆快建,做成高端文旅商业体,快速回笼资金。
可陈砚压着方案,迟迟不推进拆迁,现在居然和华东院搞起了什么“微更新”,还要保留80%的原住民,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赵启宏看着陈砚,脸色铁青,语气里满是怒火:“陈砚,我当初力排众议,让你当这个项目总,是让你来给我赚钱的,不是让你来搞情怀的!你看看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为了集团考虑?”
陈砚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赵总,我是项目总,我要对这个项目的最终结果负责。慈云街的核心价值,就是它的历史肌理和烟火气,大拆大建,只会毁了它。微更新的方案,长期来看,不管是商业价值,还是品牌价值,都比大拆大建要高得多。”
“长期?我等不了你的长期!”赵启宏冷笑一声,“集团给这个项目的资金成本,每年八个点!我要的是半年内开盘,一年内回笼资金,不是让你拿着集团的钱,给老街居民做慈善!”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林知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就是林知夏?华东院的那个设计师?我告诉你,别拿着你那套理想化的东西,来忽悠我们陈总。我们盛景不吃这一套。方案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改掉,按照原来的大拆大建方案来,不然,这个项目,你们华东院就别做了。”
林知夏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赵总,我是慈云街项目的设计负责人,我要对我的设计负责,也要对慈云街的居民负责。大拆大建的方案,毁了老街的根,也毁了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我不会改。”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赵启宏的脸色更难看了,“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华东院的院长打电话,换掉你这个项目负责人?”
“赵总。”陈砚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林知夏身前,看着赵启宏,语气冷了下来,“林总是我选定的设计负责人,方案也是我认可的。项目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轮不到你对她指手画脚。”
“陈砚!”赵启宏气得脸都白了,“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这么说话?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提拔的你!”
“我能有今天,是我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陈砚的眼神没有一丝退让,“赵总,慈云街项目,我是总负责人,在集团没有正式罢免我之前,这个项目,我说了算。”
周围围了不少老街的居民,都看着这边,眼神里满是紧张。他们都听到了,这个赵总,要把慈云街全拆了。
赵启宏看着陈砚寸步不让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居民,知道在这里闹下去,只会更难看。他冷笑一声,指着陈砚:“好,陈砚,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护着这个破项目,护着这个女人,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了。
现场安静了下来。
林知夏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陈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十年前,也是这样,有坏孩子欺负她,他也是这样,往前一站,把她护在身后,说“谁敢动她试试”。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护着她。
“你没事吧?”陈砚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心。
“我没事。”林知夏摇了摇头,“谢谢你。”
“不用谢。”陈砚看着她,眼神认真,“我说过,这个项目,我们一起做。有我在,没人能逼你改方案。”
旁边的张叔走了过来,看着陈砚,叹了口气:“小陈,谢谢你啊。刚才我们都听到了,你为了我们老街,跟你们领导都闹翻了。”
“张叔,应该的。”陈砚笑了笑,“我也是慈云街长大的,这里也是我的家。”
周围的居民们,看着陈砚的眼神,也都变了。之前他们都觉得,陈砚是开发商的老板,是来拆他们房子的,对他都带着敌意。可现在,他们才发现,这个从小在老街长大的孩子,是真的想护住慈云街。
那天晚上,陈砚就被集团叫回总部开会了。
林知夏在项目部里,坐立不安。她知道,赵启宏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回总部,陈砚一定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一直到深夜,陈砚才回来。
他推开项目部的门,看到林知夏还在办公室里等着他,面前的图纸摊了一桌,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你怎么还没回去?”陈砚走进去,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
“等你。”林知夏站起来,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心,“怎么样?集团那边,是不是给你施压了?”
陈砚扯了扯领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没事。董事会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让我拿出完整的、能覆盖成本的方案。如果三个月后,方案通不过,项目就要按赵启宏的方案来,我也要从这个项目上滚蛋。”
林知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三个月。
要在三个月内,拿出一套既能满足集团的盈利要求,又能保住老街,满足居民需求的完整方案,难度有多大,她比谁都清楚。
“对不起。”林知夏低声说,“都是因为我,要坚持这个方案,才让你这么为难。”
“跟你没关系。”陈砚抬起头,看着她,眼神认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方案,是我们两个人的心愿。我想护住慈云街,比你想的,要早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慈云街的拆迁,被人打伤,瘫痪在床。那时候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慈云街的改造,不再是逼着老百姓搬家,不再是血淋淋的资本博弈。我要让住在这里的人,能安安心心地留下来,能看着老街好好地活下去。”
林知夏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当年他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终于明白,当年他为什么要那么决绝地把她推开。他那时候,面对着什么样的绝境,什么样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