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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来,问过每一户居民,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她凭着自己对慈云街的记忆,凭着自己的职业理想,想当然地觉得,保留老街,就是对他们好。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林知夏,等着她的回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街道办的王主任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各位,来晚了。刚在老街处理居民的事,有几户居民听说设计院的人来了,都在外面等着,想跟你们说说心里话。”
林知夏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再管会议室里的争论,对着王主任说:“王主任,麻烦您带我去见见他们。”
她走出项目部的时候,陈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直到门关上,他才收回目光,对着会议室里的人淡淡开口:“方案先放一放,散会。”
刘敏急了:“陈总,这方案根本行不通,我们得赶紧让华东院改,不然工期就拖了……”
“我说,散会。”陈砚打断她,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人都不敢再说什么,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刘敏走在最后,看着陈砚,忍不住说:“陈总,我知道您是慈云街长大的,对这里有感情,可我们不能拿集团的利益开玩笑啊。这个林知夏,一看就是来搞情怀的,根本不懂商业……”
陈砚抬眼看向她,眼神冷了下来:“刘总监,做好你自己的事。林总比你懂这片土地,也比你懂什么叫城市更新。”
刘敏愣住了,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砚一个人。他拿起桌上林知夏做的方案,翻到其中一页,那是慈云街37号的位置,林知夏在图纸上标注了“保留修缮,恢复原有茶馆业态”。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37号”这几个字,眼神沉了下去。
37号,林婆婆的茶馆。
也是他小时候,除了自己家,待得最多的地方。
林知夏跟着王主任,走进了慈云街的深处。青石板路弯弯曲曲,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两边的老房子大多是砖木结构,带着渝州特有的吊脚楼样式,很多房子的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青砖,木窗也朽了,用木条钉着。
王主任带着她走进了张记面馆。
正是下午,面馆里没什么客人,张叔正在擦桌子,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冷了下来,没说话。
面馆里还坐着几个老人,都是老街的住户,看着林知夏,眼神里带着警惕。
“张叔,各位叔叔阿姨,这位是华东院的林总,负责咱们慈云街项目的设计,她想听听大家的想法。”王主任笑着打圆场。
林知夏看着张叔,轻声开口:“张叔,您不认识我了?我是夏夏,林婆婆的孙女,林知夏。”
张叔擦桌子的手猛地停住了,抬起头,仔细看着她的脸,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变成了惊讶:“夏夏?你是林婆婆家的夏夏?”
“是我,张叔。”林知夏的眼眶微微发热。
“哎呀,都长这么大了!”张叔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连忙拉着她坐下,对着后厨喊,“老婆子,快煮碗小面,多加杂酱,夏夏回来了!”
旁边的老人们也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这就是林婆婆那个孙女啊,小时候天天在这条街上跑,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听说你去上海了,成了大设计师?回来设计咱们这条街?”
林知夏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又暖又酸。这些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小时候她爸妈不在身边,奶奶忙茶馆的生意,她就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张叔的小面,李婆婆的凉糕,王爷爷的糖画,填满了她整个童年。
“叔叔阿姨,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慈云街弄好。”林知夏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们,“我知道大家对拆迁有顾虑,有想法,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心里话,你们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坐在角落的李婆婆先开了口,她今年快八十了,在慈云街开了一辈子的照相馆,手里还攥着一块擦镜头的绒布,声音带着颤:“夏夏,婆婆看着你长大的,不跟你说假话。我们不是不讲理,不是非要赖在这老房子里。这房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没有卫生间,晚上起夜还要倒痰盂,年轻人都不愿意住,我们怎么会不想住新房?”
“那你们为什么……”林知夏疑惑地问。
“我们怕啊。”李婆婆的眼眶红了,“我们怕一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在这条街开了五十年照相馆,这条街的每一户人家,都在我这儿拍过全家福,我老头子走的时候,就说让我守着这个照相馆,守着老街。要是拆了,我这照相馆没地方去,我这些老照片,也没地方放了啊。”
“是啊夏夏。”张叔接过话,叹了口气,“我这家面馆,是我爹传下来的,开了四十多年了。之前别的地方拆迁,也是说好了给我们回迁的铺面,结果最后呢?好位置都卖给了大商户,我们这些小个体户,根本拿不到。我这面馆,没了慈云街,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们不是反对改造,我们是怕改完了,这条街就不是我们的慈云街了。”旁边的王爷爷开口,“我们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街坊邻居都熟,早上起来一起喝茶,晚上一起摆龙门阵,要是拆了,大家都散了,我们这些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句句话,像石头一样,砸在林知夏的心上。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要做的,是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些老建筑,可她现在才明白,这片土地的灵魂,从来都不是这些房子,而是住在房子里的人,是这些延续了几十年的人情,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被圈起来的“文物老街”,不是一个给游客打卡的网红景点,而是一个能继续住下去,能继续活下去的家。
林知夏的眼眶红了,她看着大家,认真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之前想的太简单了。我向大家保证,这次的改造,我一定把大家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只要大家想留下来,我一定让大家留在慈云街,张叔的面馆,李婆婆的照相馆,都能继续开下去,街坊邻居,也都能住在一起。”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渝州的夜来得晚,六点多,天边还留着橘红色的晚霞,把慈云街的瓦顶染成了暖金色。
林知夏顺着青石板路,一步步往里走,走到了街的尽头,那栋带着小院子的老房子面前。
木门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门楣上“林婆婆茶馆”的木牌还在,只是已经裂了,上面的字也模糊了。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郁郁葱葱的,把半个院子都遮了起来。
这里是慈云街37号,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奶奶的茶馆,她的家。
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里。钥匙是她离开的时候带走的,十年了,居然还能打开这把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的黄桷兰树还在,长得比以前更高了,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都是淡淡的花香。小时候,奶奶总会摘了黄桷兰,用线串起来,挂在茶馆的门口,卖给路过的人。
堂屋里的桌椅还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竹编的茶帘垂着,像被时光定格了一样。墙角的煤炉,柜台里的茶罐,墙上挂着的老钟,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好像奶奶只是出去买菜了,下一秒就会推开院门,笑着喊她“夏夏,回来啦”。
林知夏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还放着她小时候的作业本,奶奶的老花镜,还有一个铁盒子。
她打开铁盒子,里面全是老照片。
有奶奶抱着刚出生的她的照片,有她和奶奶在茶馆门口的合影,有她和街坊邻居的孩子们在黄桷树下的合照,还有一张,是她和陈砚的合照。
照片上的他们,都才十三岁,穿着初中的校服,站在黄桷树下,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别扭地站在她身边,嘴角偷偷扬着。那是他们初中毕业的时候,在李婆婆的照相馆拍的,也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林知夏抬起头,看到陈砚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看着她,眼神复杂。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照片里那个十三岁的少年,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第三章一碗小面的十年
陈砚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他看着站在堂屋里的林知夏,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那张老照片,指尖微微收紧,保温桶的提手在掌心硌出了一道印子。
十年了。
他无数次路过这个院子,无数次想推开这扇门,却从来没有进来过。他以为这个院子会一直这样锁着,以为那个叫林知夏的女孩,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可现在,她回来了。站在这个他们一起长大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他们唯一的合照。
林知夏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合上抽屉,转过身,看着门口的陈砚,语气平静:“陈总,有事吗?”
她刻意的疏离,像一根细针,扎在陈砚的心上。他扯了扯嘴角,走进院子,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石桌上:“张叔让我给你带的,你今天下午在他那儿,没来得及吃他煮的面。”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红油小面,还冒着热气,上面铺着满满的杂酱,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溏心蛋,和小时候她每次吃的,一模一样。
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我,谢张叔。”陈砚靠在院墙上,看着院子里的黄桷兰树,声音淡淡的,“这树,你走了之后,我每年都来浇水。不然早就旱死了。”
林知夏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头看向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她离开的这十年,从来没有回来过,也从来没有联系过他。她以为,这里的一切,早就被时光冲淡了,他早就忘了这个院子,忘了她。
“你为什么不进来?”林知夏忍不住问。
陈砚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邃:“这是你的家,主人不在,我怎么进来?”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这句话,林知夏在心里藏了十年,终于问出了口。
十年前,奶奶突发心梗去世,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赶不回来,是陈砚和他的父母,帮着她料理了奶奶的后事。那时候她才十七岁,高考刚结束,天塌了一样,每天抱着奶奶的遗像哭,是陈砚一直陪着她,给她做饭,帮她处理杂事,跟她说“夏夏别怕,有我在”。
父母让她去上海读大学,以后就留在上海,不要再回渝州了。她不愿意,她舍不得慈云街,舍不得奶奶的茶馆,更舍不得陈砚。
她跟陈砚说,她想报渝州的大学,留在这儿。
可那天,陈砚却跟她大吵了一架。
他红着眼睛跟她说:“林知夏,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考出去,去大城市,过好日子。你留在这个破地方干什么?”
她说:“这里是我的家,有你在,我哪儿也不去。”
他却冷冷地说:“谁要你留在这儿?我马上就要出国了,以后也不会再回这个破地方了。你走了最好,走了就别再回来。”
她不信,追着他问是不是真的。他却再也没理她,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在她去上海报到的前一天,搬离了慈云街。
她带着满心的委屈和怨恨,去了上海,一走就是十年。这十年里,她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规划师,却再也没有回过渝州,再也没有联系过陈砚。
她以为,他真的早就走了,早就忘了慈云街,忘了她。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是慈云街项目的总负责人,守着这片她长大的土地,守着她的院子,守着这棵黄桷兰树。
听到她的问题,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被冷硬覆盖了。
“都过去十年了,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淡淡的,“现在我们是甲乙方,还是聊工作吧。”
“我不想聊工作。”林知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抬眼看着他,眼眶红了,“陈砚,你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出国,对不对?你一直都在渝州,对不对?”
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为什么要拉黑我?为什么我走了之后,你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跟我说?”林知夏的声音带着颤音,积攒了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她不是不怨他的。
在上海的那十年,她无数个深夜里,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心都会疼。她不明白,那个从小陪她长大,把她护在身后的男孩,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冷漠,那么绝情。
陈砚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