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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P>
二天。</P>
三天过去。</P>
三天后的清晨。</P>
今天是前往铁道研究所报到的日子。</P>
李爱国起了个大早，啃了五个窝窝头，吃得饱饱的，推着自行车离开屋子。</P>
路过南易家门口的时候，梁拉娣听到车轱辘的声音，抱着南小鹰走了出来。</P>
南小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因为吃了奶粉，小脸长得肥嘟嘟的。</P>
这小子似乎认识李爱国，距离很远就伸出手咿咿呀呀。</P>
“爱国兄弟，这么早去上班啊？”</P>
“是啊，小鹰长这么大了。”</P>
李爱国捏捏南小鹰的小脸蛋，笑着问道：“梁拉娣，电动缝纫机改造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吗？”</P>
“没困难，所有材料都齐备了，只是结构有点复杂，再给我五天时间，保证能够改造好。”梁拉娣挺起胸膛说道。</P>
“不着急，慢工出细活，我还得上班，先走了。”</P>
叮嘱两句，李爱国出了四合院，骑上自行车迎着金灿灿的朝阳，朝着铁道研究所驶去。</P>
铁道研究所对于这次前进蒸汽机头的改进工作非常重视。</P>
特意调拨了一间实验室专门供改造项目组使用。</P>
这间实验室是去年整体从汤山搬运过来的，里面的设备在这年月具备国际先进地位。</P>
车辆制动试验装置、闸调器试验装置、单车制动试验器、各种阀等机车实验设备一应俱全。</P>
项目组在实验室里碰了面之后，董工把李爱国介绍给了项目组员们。</P>
“各位，这位是前门机务段的火车司机李爱国同志，担任改进组的副组长。”</P>
话音刚落，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便举起了手。</P>
“董工，这事儿不对吧。李爱国只不过是火车司机，是工人，为什么能担任副组长。”</P>
董工深深的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笑着说说道：“这是研究所刘主任的决定，你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直接跟刘主任提。”</P>
那个年轻人没有再说话。</P>
不过看向李爱国的目光依然不善。</P>
李爱国没有想到，自己刚来到这里，就有人要呲牙。</P>
“这人是谁啊？”</P>
趁着那些研究员们研究机车图纸的空档，李爱国将董工喊到了一边。</P>
董工抬眼看看那个年轻人，道：“他名叫郑涵，西桉交通大学研究生，真正的天骄之子，去年进到大同厂里，被定为了五级工程师，现在是大同厂的技术骨干。</P>
研究生学历倒不希奇，我们研究所里也有四五个研究生，关键是郑涵的导师是刘正铎教授！”</P>
研究生还不稀奇.自己只是中专生.李爱国腹诽两句，说道：“刘正铎这个名字有点熟悉”</P>
“刘正铎教授是大同机车厂的总工程师，在解放前已经是蒸汽机车方面的权威了，还曾在一机部担任总顾问。”</P>
部委的总顾问.好大的来历啊。</P>
李爱国能够理解郑涵为何能够作为大同厂的代表参加机车改进工作了。</P>
此时正在研究图纸的郑涵却有些郁闷。</P>
他家是三代贫民出身，父亲、母亲，哥哥和姐姐都是工人，倒不会看不起工人出身的李爱国。</P>
只是郑涵认为术业有专攻。</P>
在这种技术要求很高的项目中，有那么多高学历研究员，却让一个工人担任副组长，有点整治挂帅的嫌疑。</P>
他身为一个立志研究火车技术的科研人员，素来讨厌这种制度。</P>
而且。</P>
那个工人大老粗此时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反而跟铁道研究所的后勤主任讨论起了午饭。</P>
最关键的是，整个改进小组里只有郑涵知道。</P>
前进蒸汽机的改进工作不但关系到大桥通车的面子问题，还关系到一笔高达两百台的外销订单。</P>
要是改进失败的话，将会损失数百万外汇。</P>
铁道研究所后勤周主任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请进实验室，此时正纳闷呢。</P>
“老周啊，你是后勤大主管，机车改进项目组关系重大，咱中午能不能每个人整一碗猪肉炖粉条，全都看你老兄了啊。”</P>
李爱国给周主任递了根烟，拢着手帮他点上。</P>
原来是想开后门周主任抽着烟，有些哭笑不得。</P>
“不是咱不想让同志们吃好，只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P>
猪肉炖粉条是不可能了，最多每人两碗白面片，我再给你们安排一碗卤子。”</P>
“卤子里得有肉.我们这多人，至少得半斤肉。”</P>
“成交！”</P>
研究所里都是技术人员、是文化人，还从来没有因为吃饭的事儿跟他讨价还价过。</P>
周主任一时间还真有难以招架，只能吩咐后厨把准备招待来访领导的肉切了一块。</P>
“谢你老兄了哈，等你到前门机务段出差，我请你吃大餐。”李爱国重重的在周主任的肩膀上拍拍。</P>
送走了周主任后，他哼着小曲回到了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报纸悠闲的看了起来。</P>
郑涵郁闷的摇摇头：“有辱斯文啊！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担任副组长。”</P>
旁边的两位同志清楚郑涵的耿直性子，怕他闹事儿，连忙拦住了他。</P>
“小郑，李司机是副组长，你注意点态度。”</P>
郑涵正因为一个结构问题没办法解决，心中憋着一肚子火，现在被提醒了身份，猛地一拍桌子。</P>
“李爱国同志，你身为副组长不研究如何改进机车，反而忙着准备午饭，是不是本末倒置了？”</P>
文化人就是不一般，即使发了火，还是文质彬彬的样子。</P>
报纸侧倾，露出李爱国的脑袋，那双眼睛淡淡扫了郑涵一眼，又被报纸重新遮掩住了。</P>
报纸后传来一道淡淡的话语。</P>
“我是副组长，是领导，用得着亲力亲为的研究那些问题吗？</P>
那样的话，岂不是对你们这些技术员不信任？”</P>
那些研究员们频频点头。</P>
能够选拔到这里，都是大同机车厂和研究所里的优秀技术员，他们有信心解决所有问题。</P>
郑涵觉得李爱国在耍无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P>
“既然你看不上我准备午饭，中午你就跟研究所的同志一块吃大锅灶吧。”</P>
郑涵扬起了脑袋：“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这人从来不注重物质享受！”</P>
李爱国没有继续跟郑涵闲扯，将注意力集中在报纸上。</P>
他发现身为副组长实在是太舒服了。</P>
只要将那些研究员们递交上来的修改方案检查一遍，适合的方案留下来，不适合的方案直接拒绝，就可以了。</P>
难怪人人都喜欢当领导。</P>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中午。</P>
为了方便研究员们工作，更为了避免那个大老粗火车司机找麻烦，周主任带着一帮子食堂职工，将饭菜送到了实验室里。</P>
白面片用老京城的话讲就是白面坯。</P>
热腾腾的白面坯，加上冒尖浓香的肉丝卤子，趁热吸溜一口，那味道别提多美了。</P>
研究员们的工资比一般工人高一些，但是粮食定量还有肉票数量却跟老百姓一样。</P>
最近半年京城物资越来越匮乏了，就连大同厂这种大厂里平日也吃不到荤腥了。</P>
那帮研究员们个个吃得满嘴香，有几位还为了不耽误事儿，把眼镜摘掉了。</P>
屋内飘着喷香的气味，郑涵拿着两个窝窝头，就着棒子面粥。</P>
虽然还有一道熬白菜，已经比大同厂里的伙食好多了，此时却觉得难以下咽了。</P>
虽然郑涵依然不觉得大老粗能够担任组长，但是肉丝打卤面是真香啊。</P>
他有点后悔刚才跟李爱国顶牛了。</P>
那帮子研究员吃得津津有味。</P>
“好久没有吃过肉，我几乎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P>
“也就是李组长出面，要是换成别人，咱们这会肯定得吃大锅灶。”</P>
“郑工不就在吃大锅灶嘛.”</P>
听着议论声，郑涵觉得嘴巴里的窝窝头更加难以下咽了。</P>
“吃吧，吃饱了有了精神，等下午你把煤水车的滑动轴承改成六轴滚动轴承，先把图纸搞出来。”</P>
面前突然出现一碗打卤面，褐色的肉丝散发出油腻光彩，空气中弥漫着喷香的气味，郑涵忍不住吞咽口水。</P>
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煤水车的轴承！</P>
他抬起头看向李爱国。</P>
“李组长，滑动轴承怎么了？老毛子家的煤水车都是滑动轴承啊！”</P>
此时李爱国已经转身朝着办公桌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话。</P>
“先吃了，等你吃饱后，咱们再谈这事儿。”</P>
郑涵看看粗糙的窝窝头，再看看油腻的肉丝和刷白的面条，咬了咬牙嘟囔了一句。</P>
“我不是服软，而是要吃饱了，好跟那个大老粗讲解滑块的好处！是为了工作。”</P>
郑涵丢下窝窝头，迫不及待的抱起搪瓷碗，夹起一根肉丝放进了嘴巴里。</P>
“好香啊”</P>
他大口朵颐起来。</P>
李爱国抽着烟，抖了抖报纸。</P>
小样的，俺火车司机还拿捏不住你一个小小的研究生？开什么玩笑！</P>
记挂着轴承的事儿，一大碗面条，郑涵只有了不到十分钟便吃完了。</P>
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巴，连饭盒都没来得及清洗，便拿着图纸来到办公桌前。</P>
“李司机，滑动轴承的优点你身为火车司机，可能不了解，现在我给你解释一遍。”</P>
郑涵明显是做足了准备，竟然拿出了一本俄文书籍，摊在李爱国的面前。</P>
“滑动轴承比滚动轴承的承载力更强，无噪声污染，运动平稳，安全可靠老毛子那边的煤水车转向架，有百分之九十使用的都是滑动轴承，这些都是基础知识了。”</P>
李爱国面对罗里吧嗦的郑涵，只说了一句话。</P>
“前进型蒸汽火车头劲儿太小了。”</P>
刚才还一脸自信的郑涵，此时嘴巴张了张，嗓子里再也发不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