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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远:「我想问的是,你能完全缩回地下麽?以及,你是否能确保,自己缩回地下后,一定不会被发现吧?」
清安:「嗯?」
房屋内,所有处于动态中的面具,全部停下了。
下一刻,
所有面具集体将眼晴睁到最大,死死地盯着站在屋子中央的少年。
磅礴的压力,向李追远席卷而来。
李追远没有选择硬碰硬的对抗,而是微微弯了腰。
威压降临后,又迅速消散。
「你是想着,与其灵与肉在这大风中被撕碎,不如先激怒我,让我先来把你杀了?」
「没有,我是真心发问。」
「我准你再问一次。」
「如若你完全缩入地下,你能有信心,避开风的耳目麽?」
「躲不过一世,躲得过一时。」
「好,我希望你能躲好,不留痕迹。」
木屋内,所有的面具,都咬起了牙齿,整座木屋都在「嘎吱嘎吱」作响。
仿佛下一刻,它就会坍塌,将少年「嚼」成肉馅。
「小子,你知道麽,他当年,都不会像你这般狂妄。」
「谢谢。」
李追远转身,准备离开木屋时,又停下脚步,像是不放心,又问道:
「会不会有什麽遗漏和破绽?我指的是在躲这『一时」时。」
「你让人,把这片桃林砍掉即可,它们,就是留在这里的最大破绽。」
「好。」
「抓紧时间。」
「不用这麽麻烦,再说,砍掉也可惜了,多美的林子,多纯粹的怨念。」
这片桃林里盛开的每一片花瓣,都是清安身上怨念的泄露。
而这片桃林之所以能在过去一直震着南通地界上的邪票,不是因为清安善良,而是因为它流露出的,是这块地界,最强大邪票的气息。
李追远走到水潭边,再次蹲下,将右手,放入水面之下,轻轻拨动。
蛟龙之灵向下飞出,开始搅动,渐渐的,藏匿于深处的丶属于这片桃林的怨念之眼被翻涌起来,向上喷发。
木屋的窗户被支起,清安坐在桌旁,微微侧头,看着这一幕。
先前他就提醒过少年,这是在找死。
可一而再,就证明是自己看走了眼。
恐怖的怨念,被李追远来者不拒,完全吸收。
按理说,哪怕只是一刹那,都是足以击垮一个正常人意志,让其陷入野兽般疯狂的可怕剂量。
但少年,自始至终,都神色如常。
李追远的意识深处。
漫天的桃花,落入下方的鱼塘,里面早已饥饿难耐的鱼儿们,发了疯似地上去吞食。
现实中,桃林里的花瓣一片片凋谢:
意识深处,鱼塘里的鱼儿越来越肥。
终于,桃林完全枯萎。
李追远身前的水潭,也变得乾涸,只留下浅浅的一层晶莹水洼,倒映个月亮都够勉强。
少年站起身,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木屋窗户内,清安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灼热,
「你—·能杀了我!」
随即,声音化作愤怒:
「你,能杀了我!」
最后,咆哮声发出:
「你能杀了我!!!」
他在少年身上,看见了可供自己提早解脱的希望。
很显然,少年掌握了这一手段已经很久了,少年刚刚使用时,也很娴熟。
可少年,却一直瞒着自己,没有在自己面前展现。
他为了让自己不成为灾祸,为了等死,承受这无尽自封折磨这麽多载岁月。
今天,他看见了解脱的契机!
李追远:「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
李追远:「你是一片汪洋,而我只是一座鱼塘,刚刚,就已经是我的极限,现在的我,根本就无法解脱真正的你。
如果这麽做,我的这里—」
李追远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我的这里,会被撑爆。你无法分离你身上的任何一张脸,你看起来有无数张脸,可实际上这些脸都长在一张脸上。
目前,我只能吸收你这两年来溢散出来的怨念,动你的本体,我必死无疑。
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不是想对你压一张底牌好要挟利用你。
而是我,
也不舍得这片桃林。」
木屋内的存在,情绪渐渐平复。
一是因为少年的阐述,符合他刚刚对少年的观察:
二是少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心里无比的受用,相当于那陈家丫头,在这里与自己合奏一整夜。
「最后吹曲儿的一直是你。」
「多谢夸奖。」
「可是,如果你没了,我岂不是还要多承受几十载的痛苦?」
「清安,你该对我多一点信心,就像你当年对他一样。」
「你觉得自己,真的有机会能在这大风之下幸免?」
「声吧,不能再说下去了。」
「我又不是你的家人,宗门,你还用担心我受那因果反噬?」
「可是,我点灯前,就认识你了。」
「那又如何?在我眼里,你只是一只善于逗我开心,随时都会被我下锅白灼的小虾。」
「可是,每次我回南通,拐入村道,看见你所在的这片桃林时,就像是看见了家门。」
木屋内沉默了。
李追远对木屋郑重行礼。
随后,少年转身,走出这片现如今已变得光秃秃的桃林。
晚风吹过,没有花瓣遮挡,落入林里,更显凄凉。
清安将一只手放在琴上,轻轻拨弄。
苏洛从墙壁上走出,端来一壶茶,笑着道:
「那位,是把您当作家里的长辈。
清安指尖一拨,警了苏洛一眼,道:
「怪不得你当初死在地下这麽久,还能被他给骗出来当个工具利用。」
苏洛面露疑惑:「这二者,有什麽关联麽?」
清安没好气地侧头,扫了一眼少年刚刚离去的方向:
「回家时,看见我在的这片桃林就像是看见了家门。
这是把我当家里长辈?
这分明是,真的拿我当他家里的—
门子。」
阿璃已经收取好了所需药材。
李追远出来后,将药筐背起。
「我们回家吧。」
哪怕台风中心距离这里还挺遥远,但外围的影响已越来越明显。
风越来越大。
女孩牵男孩的手,也越来越紧。
等二人回到家后,李追远送女孩回东屋。
推开东屋的门,能看见柳玉梅手捧着酒杯,伏在供桌台面上。
她没醉,只是故意放大了这少许微。
姚奶奶给大小姐身上披了一条薄被,见阿璃小姐回来了,就从自己地铺上起身,走过来迎接。
阿璃站在门槛内,没有关门,只是盯着少年背后的药筐。
李追远:「早点休息,这点药,你明天一早随随便便就能处理好了。」
阿璃将目光,挪到少年脸上,
他还是不愿意对自己说。
她已经预感到自己明天会遭遇什麽。
李追远伸手,抓住女孩的手,将她掌心摊开,让自己的食指指甲,轻轻嵌向女孩的掌心。
没敢太多用力,等挪开时,女孩掌心里,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少年脸上露出笑意。
女孩将手握起,后退一步,将房门关闭。
少年回屋准备上楼时,看见润生坐在凳子上。
另外两口棺材,呼噜声很均匀。
明显能瞧出来,一口棺材里的呼噜声想改变节奏,因为同一个节奏太假,明摆着没睡。
而另一道呼噜声怕自己伪装得不够像,就一直紧随隔壁的呼噜声而变化。
「润生哥,山大爷的屋子,固定好了麽?」
「嗯,固定好了。」
「那就早点休息吧。」
「小远,我今晚烧了纸。」
「嗯。」
「没得到回应。」
阴萌不可能不回应,这只能说明,鄯都与这里的感应,被切断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那一位。
李追远:「润生哥,这是一件好事。」
「好事?」
「人情债,最是难还。你对象家里,越是瞧不上你丶冷落你,那你以后,反而能以这个藉口和理由,落个清静。」
「我·——」
润生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后头两口棺材里假寐的,也不是图分析老丈人的心理。
他们仁,现在最担心的是,小远哥将两任外队都送走了后,接下来会不会轮到自己?
尤其是谭文彬,他是知道赵毅早就想走的,犹豫了这麽久,是担心阿友。
结果赵毅进了道场后,很快就下决断要带着自己人离开了。
这很可能说明,赵毅在小远哥这里,得到了对阿友安排的承诺。
如若小远哥将阿友也支走,那会不会也支走自已和润生?
以前,大家伙同生共死过很多次了,本以为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但这次,遇到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也太强大了。
保不齐小远哥,真会选择主动牺牲他自己一个,换其他人能继续活着。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肩膀:
「润生哥,真的挺好的,以后等你去丰都接萌萌回来时,也不用给他留脸,实在不行,就握着你的铲子,直接去抢亲。」
说完,李追远就背着药筐上楼去了。
润生走回到棺材边,默默躺了进去。
谭文彬和林书友自棺内诈起。
林书友:「没听出来啊—」
谭文彬:「看明天小远哥的安排吧。
林书友:「我不管,我是不可能抛下小远哥一个人跑的,要死一起死,怕死不做官将首!」
谭文彬:「要是小远哥直接下令呢?」
林书友:「我」
谭文彬看了一眼润生的棺材,身子往后一倒:
「睡吧睡吧,等明天就知道了。」
李追远来到露台,恰好遇到在露台上起夜放完水往房间里走的太爷。
「小远侯,风越来越大了,你今晚或者明早方便时,记得小心,容易乱飞。」
「嗯,太爷。」
「早点睡。」
「太爷,山大爷让润生给你传话,说反正这两天台风,也没人家会办斋事,也没有纸扎要送,
山大爷想请你去他那里喝酒。」
「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山炮请我喝酒?」
自打认识以来,山炮都是来打他秋风的,后来有了润生,就变成山炮带着润生一起来打秋风。
「太爷,听润生哥说,山大爷真的不赌了,还开始存钱了。」
其实,山大爷还是继续在赌的。
毕竟赌瘾还在,而且养着润生,他天然就有赌博去输的需求。
不过,山大爷不上成年人牌桌了。
他会在各个以前常去的赌窝里,收集打牌人抽完的烟盒,他拿着这些烟盒,去和村里孩子们玩打烟盒的游戏,一次输一大堆。
虽然还是去赌了,虽然还是输了,但钱——留下来了。
李三江闻言,发出一声叹息:「你说,他要是早点醒悟,那萌萌,能走麽?」
显然,在两个老人的认知里,萌萌的离开,得归咎于山大爷带来的家庭负面条件。
「那太爷你去麽?」
「去吧,山炮既然变了,那就得给他这个面子不是。就是不知道明儿风—
「应该还是能出行的,有润生哥在呢,没事的。」
「也是,哈哈,那明天就去吧,老田也走了,我正好没事干,那就去和山炮好好喝一通。」
李追远知道太爷会同意的。
按照以往的规律,就算自己不提,太爷的福运也会让他提前避开这里。
虽然,在李追远的设想里,太爷不属于必须要走的序列。
但有点不稳。
因为太爷本身的道行水平,一直处于一个较低档位的剧烈波动阶段。
你说他会吧,他会的都是错的;你说他不会吧,他偶尔还真能整出点效果。
李追远回到房间,将东西放下后,出去冲澡,冲完澡后回房间躺上床。
没有多想,没有仿徨,也没有紧张。
少年一闭眼,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精力恢复。
醒来时还没睁开眼,李追远就先嗅到了一缕甜滋滋的香味。
侧过头,睁开眼。
外面的天,是阴的,狂风不断冲击着门窗,发出「眶」的声音。
阿璃发髻上插着一根银,上身着白衬,下身马面裙。
她穿的,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