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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容许多,坐在餐桌上,边给柳玉梅剥虾的同时,还能笑着讲一些家里儿孙过去的趣事。
刘姨端送好各桌饭菜后,也进了东屋坐下拿起筷子一起吃。
姚奶奶疑惑道:「,阿力不和我们一起吃麽?」
刘姨咬了咬筷尖,道:「咱们吃咱们的,不理那个显眼包。」
李追远与阿璃在主屋客厅里吃。
少年坐下后,就熟稳地帮阿璃将饭菜分出一个个小碟中。
阿璃拿着一条白线,给他们这桌碗里的三个皮蛋进行分割。
每一块,都要做到等分,不用加其它材料,吃的时候筷子蘸点香醋即可。
这时,秦叔端着一瓶酱油进来:
「小远,要酱油不?」
李追远看着秦叔,摇摇头:「叔,不用。」
旁边正在自斟自饮的李三江有些纳罕道:
「力侯啊,你最近口这麽重的麽,吃皮蛋都要蘸酱油了?」
秦叔:「嗯。」
李三江:「地里活儿太重了是吧?善侯现在忙着弄鱼塘,没太多功夫跟你下地,这样吧,你再喊个人和你一起下地,工钱从我这里出。」
秦叔:「不用,我能干完,以前熊善没来时,我也是一个人干的。」
李三江:「以前咱才包了多少地,现在多少地了啊?可不能把你给使坏了。」
秦叔:「干得起,没事。」
李三江:「我再看看吧,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人,要是找不到的话,要不搞台拖拉机?」
秦叔:「烧油费钱,也用不了多久。」
李三江:「你平日里能开着拖拉机送货,农闲也没货送时,村里谁家修房子你去帮忙运运材料,实在不行去窑厂里帮忙拉砖头也是一样的嘛,反正拖拉机买回来不让它歇着,就亏不着。」
秦叔不推辞了,他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三江叔买拖拉机不是为了给自己减负,而是为了多一个赚钱的进项,以便更好地赞钱去大城市给自己曾孙买房。
没回东屋去吃饭,秦叔端着一个大海碗,底层铺着饭,上面盖着菜,蹲在客厅门槛上。
往碗里倒入酱油,拿酱油拌了一下饭,酱油瓶则被他放在身侧的门槛上。
润生喊秦叔过来和他们坐一起吃,秦叔拒绝了。
理由是他想看看,这台风来了后,地里要不要做点措施,减少点损失。
「咯瞪!」
酱油瓶从门槛上落到地上。
瓶口是盖回去的,没流出来。
秦叔将酱油瓶拿起,又放在了门槛上,脖子红了。
过了会儿,
「咯瞪!」
酱油瓶又倒了。
秦叔再次将它扶起。
只是这次,他不好意思再把酱油瓶放回门槛上了,而是留在平地。
随即,他闷着头,开始快速扒饭,很快就将一碗饭吃完,然后起身,端着碗筷提着那个酱油瓶,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自脖子到侧脸再到耳朵,红了一片。
东屋里,刘姨夹了一只虾送入嘴里,一边嚼一边侧着头,又好气又好笑。
柳玉梅放下碗筷,端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口,道:
「我倒是觉得阿力比以前机灵多了,脑子也活泛了些。」
刘姨叹了口气,道:「我以前就一直说您偏心,您还不认,姚姨,您听听,这不是偏心是什麽?」
姚姗轻轻拍了拍刘姨的手背:「大小姐还是最疼你的,我看得出来。」
柳玉梅:「凡是姓秦的,像是都把气门修到脑门上去的,有时候啊,你真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唉,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可以了。」
刘姨:「我只是心疼我的酱油,您是不知道这个月他到底糟蹋了多少酱油瓶,我真怕下个月给三江叔报帐时,三江叔会怀疑我没事做就在厨房里偷酱油当汽水喝。」
柳玉梅看向姚姗,道:「姗儿,你来了也有些日子了吧?」
姚姗放下筷子,回复道:「嗯,是有些日子了。」
柳玉梅:「今晚给你儿子打个电话,明早让阿婷送你去火车站,你先回去吧。」
姚姗应声道:「是,大小姐。」
柳玉梅:「以后想了,就提前说一声,随时再来就是了。下次带你俩孙子过来,我见见。」
姚姗:「好,听大小姐的。」
离别是不舍的,但能在这里住这麽久,与大小姐朝夕相处这麽多时日,已是姚姗来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之前每天,她都是当在这里最后一天很珍惜地过的,因此,当大小姐提出让自己回去时,心里虽有一点点失落,却毫无遗憾。
李追远本就是饱的,他就吃了点皮蛋,主要陪阿璃吃。
饭后,
李追远与阿璃各自提着一个篮子,手牵着手,去大胡子家。
润生骑着三轮车,去西亭,车上装有祭祀用品。
谭文彬拿起大哥大,与周云云打电话,说自己这边的风,真的好大。
林书友看着电视,不时起身去扶天线,以减少屏幕上的雪花点。
柳玉梅关上东屋的门,在满是牌位的供桌前坐下。
老太太左手端着一杯黄酒,右手轻抚剑鞘。
「既然陈家丫头走了,那就说明,那家伙,就是冲着咱家—-呵呵呵,对,就是冲着咱家来的大胡子家门口,赵毅等人整装待发。
李追远与阿璃过来时,正好与他们照面。
「远哥!」
陈靖每次看见李追远都很激动。
李追远对陈靖点点头,然后看向赵毅,问道:
「怎麽还没走?」
赵毅:「在等老田。」
李追远:「我太爷应该已经劝他回家探亲了。」
没李三江的允许,赵毅也不敢让老田头离开南通。
赵毅点点头:「嗯,老田去和我干奶奶告别去了,应该快演完琼瑶了。」
「少爷,少爷!」
老田头杀青回来了。
老人眼眶有点红红的,他或许实力上早就跟不上队伍了,但活了这麽多年,眼力见儿是有的,
比全然蒙在鼓里的陈靖要好太多。
他清楚,少爷如此着急的离开,还特意带着自己,大概率意味着这里即将出什麽事。
虽然,老田头真的不清楚,到底什麽事儿,敢出在这里。
赵毅将手里的菸斗向下拍了拍,对李追远道:
「姓李的,你现在若是喊我一声祖宗,我说不定舍不得走哦~」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向药园,没回头,直接摆摆手:
「滚吧。」
赵毅深吸一口气,对周围人道:
「听到没有,还愣着干什麽,咱们滚!」
赵毅等人沿着村道离开,回九江。
李追远:「阿璃,把所有能提升精力的药材,都挖出来,然后辛苦你,不用考虑副作用,帮我制成药。」
这种粗制对阿璃而言很容易,没技术上的难点,也不复杂,就是费一点点功夫。
阿璃没有抗拒,也没用自己的方式反驳这样制药吃了对身体不好,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蹲下来,开始收取药园里相对应的药材。
李追远在旁边帮忙,等熊善夫妇从鱼塘那边忙活回来时,李追远站起身,对他们招了招手。
「小远少——·哥。」
熊善领着梨花走了过来。
李追远:「自从你们来到南通,就没离开过吧?」
熊善:「对,没错,小远哥。」
梨花:「小远哥,我们夫妻俩都差不多是孤儿出身,这里,现在就是我们的家,也是我们儿子以后的家!」
李追远:「在外面,没有什麽可留恋的麽?」
梨花:「小远哥,我们的家就在这里———」
熊善拉住自己妻子的手,说道:「有留恋,小远哥,有留恋。」
李追远:「不想去看看?」
熊善:「想,比如,曾经几个好兄弟,我们夫妻俩报完仇后,在天门山地界给他们立过了衣冠冢,很久没去看了。」
李追远:「那就去看看吧。」
熊善:「好的,小远哥,是该去看看他们,给他们烧烧纸了。」
李追远:「看完再回来。」
熊善:「嗯,好,那小远哥,我们什麽时候出发,你觉得合适?」
李追远:「想去就快点去。」
熊善:「那明早?」
李追远:「好。」
熊善:「我懂了,小远哥。」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坐在婴儿床里的笨笨身上,笨笨这会儿已经躺在那里,自己给自己拍着屁股哄自己睡。
熊善:「对,带上笨笨,我那帮老夥计,应该也想见见他,看看他长大了多少,呵呵。」
李追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药园。
熊善与梨花则走进屋里。
梨花:「小远哥这是什麽意思,龙王家这是——」
熊善捂住妻子的嘴,随手贴出数张辰州符,锁住了这里的声量。
熊善:「你当这是晚上在房里,你可以随便叫叫叫?
梨花:「我是害怕,龙王家这是不要我们了,要把我们驱逐出去?」
熊善很冷静道:「不是。」
梨花:「你怎麽这麽确定?」
熊善:「因为龙王家想赶我们走,本就是一句话的事,少爷没必要特意与我们扯东扯西。」
梨花面露恍然:「那我们———
熊善:「听少爷的话,咱们现在是龙王门下的人,叫干什麽我们就干什麽,别问为什麽。你现在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咱们就去天门山。
唉,我也是真想那帮老夥计了,可惜啊,他们死在了江上,没能和咱们一起享上福。」
梨花:「想开点,我们已经为哥几个报过仇了,我这就去收拾一下。」
熊善抿了抿嘴唇,走上二楼,经过老田头房间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尝试推开门,发现里面东西都被收拾打包走了,房间里被打扫得很乾净。
「呼—」
熊善长舒一口气后,面露凝重,喃喃道:
「家里,这是要出事了?」
夜已深,药园里所需的药材,还差一点就能收取完毕。
李追远将手里的工具放回小篮子里,站起身,指着桃林对阿璃道:
「阿璃,馀下的你收一下尾,我进去一下。」
女孩点了点头。
李追远走进桃林。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走进桃林,
外面黑漆漆的,桃林内则到处飞舞着萤火虫,虽不至于透亮,但足够清晰。
水潭边没有人,只有几个空酒坛。
木屋门窗紧闭,仿佛清安已经安歌。
李追远先在水潭边蹲下来,洗了洗手,又掬起一捧水,冲了把脸。
做完这些后,少年将双手,向水潭内探去,没过双手丶没过肘丶直到将要没到肩膀时,木屋内传来一声轻咳:
「到我这里,自杀来了?」
李追远将双臂抽出,先前的这番动作,已经将他衣服袖子打湿。
木屋的门开启。
李追远起身,踩着台阶,走进屋。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无非桌椅榻,外加一口古琴。
屋里没有人,但四壁以及地板房梁上,挂着一副副大小不一的面具,具体有多少,根本就无法数清。
因为这些面具,还在不停地蠕动丶交换,甚至是张口进行吞噬,吞噬一个后,那个面具就会变大,吞得越多变得越大,直到忽然裂开,又化分为无数个小面具,周而复始。
其中一张面具,呈现出清安的脸。
他睁开眼,目光淡漠。
「被吓到来我这里,寻短见?」
李追远反问道:「你觉得,我会这麽做麽?」
「以前肯定不会,但这次,倒是情有可原。」
「不至于。」
「不至于?好大的口气。既然不至于,那你夜里又跑到我这里来做什麽?」
「白天有些话,以为问完了,但其实还没问完,就想来再问问。」
「哦,后悔了?」
「算是吧。」
「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嗯,我知道。」
「这次的风很大,你原本的希望,应该竭尽全力地哄我开心,变着花样地来求我,让我先迎上这风口,被风吹散。
这样,你才有那麽一点在这风里幸存下来的希望。
现在,我可以明摆着告诉你,你再求我也没用了。
我会缩回这地下,任凭外面风再大,我都不会出来。
哈哈哈哈!
下午,我已让她买好了酒,存着了。
我等着这风过去后,再上来,对着你那时不知是否还完整的尸体,好好品一品。」
李追远点了点头。
清安:「好了,趁我还没缩回地下前,我倒是想知道,你今晚来,是打算问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