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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傍晚沙雅他和……”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伴游公司”这几个字。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了解自己的儿子为了他们俩出卖肉体。但我想还是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吧,于是我在停顿了一秒钟后,继续说道:
“……和他打工单位的人一起到过我们店。那个跟他同来的人警告我以后别再和沙雅说话。沙雅以前从来没这么晚回过家吗?”
蒂温两个乌黑的眼眸因为担心而变得很大。从这点我发现沙雅和妈妈长得还真像。
“对啊,他从来都不在外头待这么晚的。我今晚只接到他的一个电话,叫我们不要担心。但我们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说到这我就有些大体明白了,沙雅这会不是在伴游公司,就是和那凶狠的司机在一起。我没理会那个一滩浸了水的灰烬般毫无生气的沙雅爸爸,而是直接向蒂温问道:
“太太听过一个叫做贾隆·瓦拉迪的人吗?”
蒂温听了如坠云端,不知所云,但这时我却意外地发现沙吴的两眼似乎开始剧烈地闪烁。他原本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雨中,整条行动不便的腿基本都被雨给淋湿了。他用这双跛腿花了三十分钟走到我家。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很关心的。那此时的眼神闪烁又代表了什么意思呢?于是我把头转向沙吴,向他问道:
“沙吴先生,那你听过贾隆·瓦拉迪这个人吗?”
沙吴闻言,竟没有直视我的眼睛,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怯弱地低下了头,什么都没回答就从蒂温撑着的伞下走了出去,在下着雨的人行道上往回走去。一切都令人不可思异,蒂温显然也很惊讶,她呆呆地望着他消瘦的背影,接着便急匆匆地递给我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说道:
“要是找到沙雅,麻烦打个电话给我们。多晚都拜托给我们打。”
说完,蒂温便用缅甸语大声地嚷嚷着,朝一跛一跛在雨中走向西一番街的丈夫追去。
当晚打烊后,我拿起电话给阿崇拔了过去。这时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呢,我原本以为这会该是阿崇自己接电话了吧,但意想不到的是,还是他的手下接的电话,不过这回不再问什么,那人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立即把电话递给了“国王”。我叹口气“开唰”道:
“阿崇,你身边就从来没有没人的时候吗?”
看来跟阿崇相比,整天被水果行拴在家里的我还是自由的了。阿崇显然听了我的话很是来气,他有些懊恼地朝我哄道: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啊?阿诚,快说找我什么事?”
虽然想多调侃这孩子王一下,但我还是开始解释沙雅的事,而且尽可能叙述得简单扼要。或许这样的事对阿崇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怪了,所以他很快就弄清楚状况了,只听他嗤之以鼻地说道:
“这有什么困难?伴游公司大都是没什么靠山的,再说这家伴游公司还敢用未成年人牟利。报个警不就把他们整趴下了吗?”
阿崇说的一点也没错。这么一来欢乐之夜就会被勒令停业,沙雅也就恢复自由身了。不过,我还没弄清楚贾隆·瓦拉迪和沙雅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而且沙雅的爸爸听到瓦拉迪这个名字时的反应,也颇让我意外。我向这位池袋不良少年的国王说道:
“我想再深入调查一下那家伴游公司。所以暂时先不要向警察报案好吗?”
“那就随你便吧。看来这次就用不上我调人手了吧?”
虽然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向阿崇说了一句:
“等这次事情解决后,咱们一起去看场电影如何?”
“唉呦,怎么突然想到要请我看电影啊?”
阿崇似乎有点惊讶。其实我提出这项邀请的理由是我觉得他随时都有部下随侍在侧,不仅很无趣,在精神上恐怕也不会太健康。于是我向电话那头说道:
“整天和那些跟屁虫在一起呆着,小心自己变成寄生虫哟!”
这下我清楚地听到他的笑声了。
这是个好征兆。沉默了片刻,只听他那酷酷的声音说道:
“好吧,我先考虑考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不过,我却觉得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动听悦耳。看来连机器都会体察主人的心情。
第二天依旧下着蒙蒙春雨。我一打开店门,理好货,便急冲冲地把店里的生意交给老妈看着,然后背起一只沉甸甸的登山包,雄纠纠地走上街头。我走进水木街上的瑞穗银行,从寒酸得可怜的户头中取出三万日元的“巨款”。离开银行后,我在前往位于北口的宾馆街途中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欢乐之夜吗?”
“是的,我能帮您什么呢?”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男人轻声细语的回答。
说老实话,自己主动打这种电话还是第一次,所以定在雨中的我犹豫了好长一番才问道:
“我没上你们那去过,我想先问一下你们那的收费行情。”
男人跟背书一样说完基本情况,然后又说了声“在附近旅馆登完记后再来电,我们将热情为您服务”之类一类的话,随即准备挂断电话。我赶紧说道:
“慢。我朋友跟我说你们那最有特色的是有东南亚的男孩,而且只有十四、五岁?”
伴游公司的接线员有些兴奋地笑着回道:
“当然有,他的年龄我不大清楚,不过他的生意很好,但你今天运气好,如果你要的话,马上就可以为您安排。”
“好,我就点这个男孩吧!”
“请问怎么称呼?”
我当然不能说我的本名,于是随口说道:
“我姓吉冈。”
这是池袋生活署安全课刑警吉冈的姓氏,每次碰到这种情况,我都会拿他的名字来虚报。每次用完他的姓我都要在心里向这位可怜的刑警道声不好意思。
挂断电话后,我便走向位于池袋二丁目的宾馆街。我专门挑了一间费用便宜的破宾馆,赶紧钻了进去。进门就是一个小小的服务窗,里头有一个只看得见腰部以下的老头子,他不发一语地递给我一串钥匙。
这个宾馆很旧,不论是墙面、大厅还是摆设。我接过那串钥匙后就搭大厅旁那架老掉牙的旧电梯上了五楼,在昏暗并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道上好不容易找到那间号码怱明怱暗的房间。一走进房内,我便拿出手机按了重拔键,电话一通,又是那个轻声细语的男人声音,我对他说道:
“我是刚才打电话给你的吉冈,现在已经进旅馆了。我现在在北口的“超客旅店”五〇四号房间。”
大概干特种服务业的人说话都这个德性,只听那男人的嗓音简直和女人一般轻柔:
“我马上去电确认。请您稍候。”
我把登山包往沙发上一扔,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到了床上。不一会,枕边的电话就响了。那边一个男声问道:
“请问您是吉冈先生吗?”
我一回答是,那男人就如如释重负一般高兴地说道:
“十分钟以内,您指定的外国男孩就会到您那儿。”
道了声谢后,我便挂断了电话。
现在我该忙起来了,我从登山包里取出一座小型三脚架和一台V8,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安装好,那男子说的果然没错,时间才刚过十分钟,我身后的门铃声就响起来了。我一解锁打开门,便看到了低着头站在昏暗走道上的沙雅。此时他的白衬衫已经整件都变得皱巴巴的了,看也没看我一眼就低声问道:
“请问……我可以为您服务吗?”
“沙雅,赶快进来吧!我都在这等好久啦。”
这个缅甸男孩显然没想到居然有嫖客会知道他的名字,他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我,当他发现眼前的“嫖客”是我时,原本圆圆的双眼一下子睁得更圆了,他以一种惊讶的语气问道:
“啊?!原来阿诚先生也有这种癖好啊?”
“先别说这个,快到沙发上坐吧。”
话一说完,我便把两万日元塞进了沙雅的手中。接着对他说道:
“我钱不多,所以就只买你七十分钟吧。我跟你说,昨晚你爸妈找到我店里去了,他们很担心你呢。”
一提到他爸妈,沙雅似乎马上就泄了气。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了通电话向伴游公司报备。
“我塔敏。从现在开始将给客人服务七十分钟。”
原来沙雅虽只是个中学生,但已经有花名了。
我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然后按下V8开关。真教人纳闷宾馆里为什么要装这么多盏灯。
沙雅听话地在那张被以前住店的人画得乱七八糟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脸羞傀地面向镜头。光线从四面八方照向他的身子,只要他稍有动作,影子就会在四面八方张牙舞爪。我向他说道:
“你不要紧张,拍下来以后我会进行剪接的,你只要照平常的样子说话就行了。你先说昨晚你到哪去了?”
沙雅有些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我的信赖,他还是低下头回答道:
“在贾隆家。”
我端详着V8侧面的液晶屏幕,里头的影像清晰度竟比实际的宾馆房间还要鲜艳;就连表情充满辛酸的沙雅,看来都宛如那些宣传旅游观光短片里的模特儿。我对着液晶显示屏里的沙雅说道:
“昨晚你爸妈很着急地到我店里来到你时,我无意间向他们询问是否认识瓦拉迪。没想到你爸爸一听到这个名字,神色便有些不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不发一语地走回家了,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能否告诉我那个司机和你爸爸是什么关系?”
沙雅直视着镜头问道:
“这一段你到时能剪掉吗?”
我点了个头,沙雅便回答道:
“贾隆·瓦拉迪也是缅甸人,他曾和我爸爸一起坐过牢。两人都曾是仰光大学的民主运动人士。”
我想,既然如此,他们俩应该是战友才对呀,为什么现在要对战友的儿子下此毒手呢?沙雅继续说道:
“贾隆饱经严刑拷打,却什么也没招出来。但我爸爸却不同,由于他入狱时,我妈刚怀上我。所以当他看到好几个同志死在狱中时,爸爸为了能够活着回到我妈妈身边,当然无法和贾隆那样坚强了。”
说到这里,沙雅那被照得异常明亮的脸庞霎时扭曲了起来。接下来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沙雅咬紧牙关说道:
“我爸爸本来不是个懦夫。他是为了我妈妈和我,才供出了同志们的名字的。贾隆说有好几个民运人士因此遭到军方逮捕,惨遭严刑拷打后死在狱中。”
沙雅这番话还是让我震惊得哑口无言,这应该是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面,居然就在我身边的人身上发生。这在和平的日本是无法想像的事,但事实上据我所知,缅甸依旧由这个军事政权所统治,而且还持续接受日本的巨额的经济援助。我问道:
“可是,你们既然已经举家搬到了安全的日本,为什么还生活在以前的阴影里呢?那十五年前发生在狱中的梦魇,为什么不能从你们的生活中去掉呢?”
沙雅摇着头回答:
“来到日本的缅甸人多数都支持民主运动,难民协会也一样深受民主运动思想的影响,我们家要想在日本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接受他们的经济帮扶。如果一旦被他们知道我爸爸曾出卖过自己的同志,那我们全家在日本就会难以生存了。到时不但在日本的同胞要排挤我们,而且刚刚报上去的难民申请,说不定也会无法获得批准。”
说完这些,坐在V8前的沙发上的沙雅已颓丧得宛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尽可能保持镇定地问道:
“瓦拉迪要抽几成?”
依旧低着头的沙雅回答:
“五成。”
“啊?”
沙雅默默地点了个头。公司要抽走四成,剩下的六成,瓦拉迪又要抢去五成。出卖自己的肉体赚钱养家,并拼命为爸爸的过去保密的沙雅,接客后手头上竟然都只剩下一成的灵肉钱。
蒂温到泰国餐厅当服务生,每个月收入最多也只有七、八万。而沙雅这样子的话每月就也只能拿个五、六万回家,这点钱在日本东京生存,无疑是会十分拮据的,难怪施舍一点腐烂的水果都能让他为之合掌膜拜。
“其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送我爸爸到医院去看病,但我家没有健康保险,所以根本就不敢去。去年底沙玛连续三天发了四十度以上的高烧,直到我妈妈到处低头向人筹到钱为止,都没办法把她送进医院。所以我那天不是跟你说了吗,这里其实也不是天堂。阿诚先生,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办才好呢?”
沙雅圆睁的大眼已经变得通红,但由于面对着镜头,他并没有淌下一滴泪水。我回道:
“你这样不行呀,沙雅。别人告诉你怎么办是救不了自己的。只有自己决定怎么办,才能拯救自己。你家远渡重洋来到日本,不是为了吃一碗饭吧,所以一定要振作起来想办法。这里有的可是你爸爸冒着生命危险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