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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田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关总，今天这一场，效果比预期的好。”
关翡点了点头。“那些人，比我们预想的聪明。他们知道，授权费不是成本，是门票。买了门票，才能进场。进了场，才有机会赚更多的钱。”
田文说：“接下来怎么办？”
关翡想了想。“接下来，让他们争。争的人越多，我们的门票就越贵。”
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起落的飞行器。“田文，你知道我今天最深的感受是什么吗？”
田文说：“什么？”
关翡说：“是那些企业家的眼睛。”
他顿了顿。“七年前，我来特区的时候，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今天，那些企业家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饥饿。他们饿了很多年了。现在，终于看到了一块肉。”
他转过身，看着田文。“我们的任务，就是让那块肉，看起来足够大。大到让他们愿意花任何代价，来咬一口。”
田文笑了。“关总，您这个比喻，不太文雅。”
关翡也笑了。“但很准确。”
当天晚上，郑明远没有回酒店。他坐在产业园旁边的一家咖啡馆里，面前摊着那份协议，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空白处写写算算。三千万美元，百分之八的分成，再加上五千万美元的投资，百分之五的股份。总投入八千万美元，拿到一张门票和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笔账，到底值不值？
他算了一晚上。算到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值。
不是因为风驰前沿的技术有多好，也不是因为低空经济的市场有多大。是因为，这张门票，是进入这个圈子的唯一途径。不买这张门票，你就是局外人。局外人，什么都不是。
他合上协议，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老周，方案定了。明天签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八千万美元，你确定？”
郑明远说：“确定。这笔钱，不是投给风驰前沿的。是投给未来的。”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那些飞行器还在飞。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月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白色尾迹。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关翡今天说的那句话。“授权费是门票。买了门票，才能进这个场子。进了场子，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比门票值钱得多。”
他笑了。“关总，您说得对。”
第六天上午十点，签约仪式在会议中心的主厅举行。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只有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和几把椅子。关翡坐在主位，旁边是李钧和田文。郑明远坐在对面，旁边是他的助理和一个从国内赶来的律师。陈维民坐在旁边，作为见证人。杜钦温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
签约的过程很简单。双方确认了协议的每一条款，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协议的主要内容是：风驰前沿向郑明远的基金定向增发百分之五的股份，增发价格按投后估值十亿美元计算，增发金额五千万美元。同时，郑明远的基金获得风驰前沿的整机生产授权，授权费用三千万美元，加百分之八的销售额分成。
签约结束后，郑明远站起来，和关翡握手。“关总，合作愉快。”
关翡说：“郑总，欢迎加入。”
郑明远说：“关总，我有一个问题。”
关翡说：“问。”
郑明远说：“您觉得，低空经济这个市场，什么时候能真正起飞？”
关翡想了想。“政策放开的时候。”
他看着窗外那些飞行器。“现在，政策还在试点阶段。很多地方能飞，很多地方不能飞。等政策全面放开了，这个市场就会爆炸性增长。那一天，不会太远。”
郑明远点了点头。“好。我等着那一天。”
他转身，走出会议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关翡还站在会议桌旁边，正在和陈维民说话。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郑明远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当天下午，消息传遍了整个产业园。风驰前沿拿到了第一笔外部投资，五千万美元，投后估值十亿美元。这是特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融资。消息传开之后，那些还在犹豫的企业家们，开始坐不住了。
王总第一个找到关翡。“关总，郑总投了五千万，占股百分之五。那我们投产业园的事，怎么算？”
关翡说：“王总，产业园的事，我们按之前的方案谈。您投资建设产业园，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建成之后，运营权归您，租金收入我们分一成。”
王总说：“一成？”
关翡说：“对。一成。这是技术支持的费用。您用了我们的标准，就得付钱。”
王总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一成。什么时候签？”
关翡说：“明天。”
王总走后，刘总又来了。“关总，充电网络的事，我们公司愿意投。条件怎么算？”
关翡说：“刘总，充电网络的事，我们按之前的方案谈。您投资建设充电网络，我们提供技术标准。建成之后，运营权归您，充电收入我们分两成。”
刘总愣了一下。“两成？”
关翡说：“对。两成。因为充电网络的标准，是我们的。没有我们的标准，您的充电桩就充不了我们的飞行器。充不了我们的飞行器，您的网络就没有价值。”
刘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两成。什么时候签？”
关翡说：“明天。”
刘总走后，关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起落的飞行器。李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关总，今天签了两笔。”
关翡说：“不止。还会有更多。”
他看着窗外。“那些人，看到郑明远签了，就坐不住了。他们怕自己来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李钧笑了。“您这是在制造恐慌。”
关翡说：“不是恐慌。是紧迫感。做生意的人，最怕的不是亏钱，是错过机会。只要让他们觉得，再不进场就晚了，他们就会自己跑着来。”
李钧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当天晚上，关翡在酒店的小餐厅里，请陈维民吃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本地菜。陈维民吃得很慢，每一道菜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筷子。“关总，今天签的那两笔协议，我在国内也看到了。五千万美元的投资，加三千万美元的授权费。这笔账，您是怎么算的？”
关翡说：“很简单。风驰前沿现在的估值，按我们的财务模型，大概在八亿美元左右。郑明远投五千万，占百分之五，相当于把我们的估值抬到了十亿美元。这个估值，不高，也不低。刚好是那些投资人能接受的上限。”
陈维民说：“那三千万美元的授权费呢？”
关翡说：“那是门票。谁想进这个场子，就得买门票。郑明远买了，其他人也得买。不买，就进不来。”
陈维民看着他，笑了。“关总，您这套玩法，我在国内见过。”
关翡说：“什么玩法？”
陈维民说：“造势。先把估值抬上去，再收门票。门票收得越贵，估值就越高。估值越高，就越多人想进来。越多人想进来，门票就越贵。这是一个正循环。”
他端起酒杯。“关总，您这一手，比国内那些互联网公司，玩得还漂亮。”
关翡也端起酒杯。“陈秘书长，您过奖了。不是玩得漂亮，是东西好。东西好，就有人抢。有人抢，就值钱。”
他们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陈维民放下酒杯。“关总，国内那边，也想来谈合作。不是这些企业家的合作，是政府层面的合作。”
关翡的手微微一顿。“政府层面？”
陈维民说：“对。发改委、工信部、民航局，都在关注低空经济这个方向。他们想和风驰前沿合作，共同制定国内的低空飞行器适航标准。”
关翡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陈秘书长，这个合作，我们欢迎。但有一个条件。”
陈维民说：“什么条件？”
关翡说：“标准可以共同制定，但核心专利，还是我们的。任何企业在国内生产低空飞行器，只要用了我们的专利技术，就要付授权费。这个原则，不能变。”
陈维民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这个条件，我带回去研究。”
他端起酒杯。“关总，这杯酒，敬特区。”
关翡也端起酒杯。“敬特区。”
他们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窗外，那些飞行器还在飞，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月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白色尾迹。那些光，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