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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会议结束后，关翡在会议中心旁边的小餐厅里设了简餐。菜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本地菜。但企业家们的心思不在菜上。他们端着盘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上午那些条款。郑明远端着一盘菜，在关翡对面坐下。
“关总，授权费的事，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关翡看着他。“郑总，您对授权费有什么想法？”
郑明远放下盘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那是一份手写的投资意向书，字迹潦草，但每一行都写得很清楚。“我们基金愿意投资风驰前沿五千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五。授权费的事，我们希望能有优惠。比如，授权费减半，分成比例降到百分之五。”
关翡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拿起来。“郑总，五千万美元，百分之五。您这个估值，比我们现在的估值，低了至少三成。”
郑明远说：“我知道。但我们可以带来产业资源。国内的市场，政策，人脉，这些都是风驰前沿需要的。”
关翡说：“风驰前沿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能说会道的人。”
郑明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关总，您说话真直接。”
关翡也笑了。“特区这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郑总，您的投资意向，我们欢迎。但估值的事，不能这么算。风驰前沿不是缺钱的公司。我们需要的，是能长期合作的伙伴，不是短期套现的财务投资者。”
郑明远说：“我们不是财务投资者。我们是产业投资者。”
关翡看着他。“那您能带来什么产业资源？”
郑明远想了想。“国内的低空经济市场，才刚刚起步。政策在逐步放开，但还有很多障碍。我们在国内有很深的人脉，可以帮助风驰前沿解决政策障碍。”
关翡说：“政策障碍，我们自己能解决。我们需要的，是能把飞行器卖出去的人。”
他看着郑明远。“郑总，如果您真的看好低空经济，就不要只盯着授权费。授权费是门票。买了门票，才能进这个场子。进了场子，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比门票值钱得多。”
郑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关总，我明白了。授权费的事，按你们的标准来。投资的事，我们继续谈。”
关翡说：“好。下午，田文会跟您细谈。”
下午的会议，在会议中心的分会场进行。主会场留给那些需要详细了解授权条款的企业家，分会场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坐着的，不是那些想拿授权的中小企业主，而是真正的资本玩家。郑明远、王总、刘总，还有几个从新加坡和香港赶来的投资人。他们手里握着几亿甚至几十亿的资金，他们不关心那百分之八的分成，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在这张新画出来的版图上，占据一个关键的位置。
田文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和在曼哈顿地下三层那个穿着旧夹克的情报贩子判若两人。
“各位，上午李总已经把授权费的条款讲得很清楚了。下午，我们谈点别的。”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第一张幻灯片跳出来。那是一张饼图，上面标着低空经济全产业链的各个环节——研发、制造、销售、运营、维护、培训、金融、保险。每一个环节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这是我们对全球低空经济市场未来十年的预测。到2035年，全球低空经济市场规模将达到一点二万亿美元。其中，飞行器制造占百分之三十，运营服务占百分之二十五，基础设施占百分之二十，金融保险占百分之十五，其他占百分之十。”
台下安静了。一点二万亿美元。这个数字，比他们之前预想的，大了至少三倍。
田文按了一下遥控器。第二张幻灯片跳出来。那是一张中国地图，上面标着十几个城市，每个城市旁边都标着一个数字。
“这是国内目前已经获批的低空经济试点城市。深圳、广州、上海、北京、成都、西安、武汉、南京、杭州、青岛、厦门、海口。每一个城市，都需要建设自己的低空经济产业园。每一个产业园，都需要采购飞行器、建设起降点、搭建飞控系统、培训飞行员和维护人员。”
他顿了顿。“各位，这才是真正的蛋糕。”
郑明远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不是做产业园的，也不是做制造的。他是做投资的。他关心的是，哪个环节能赚钱，哪个环节能上市，哪个环节能退出。田文的这张饼图，给了他答案。
他举手。“田总，您觉得，哪个环节最值得投资？”
田文说：“基础设施。”
郑明远愣了一下。“基础设施？”
田文说：“对。基础设施。低空飞行器要飞起来，需要起降点，需要充电桩，需要维护中心，需要飞控系统，需要通信网络。这些东西，现在还没有。谁先建，谁就占住了位置。占了位置，别人就得用你的。用你的，你就收钱。”
他顿了顿。“就像高速公路。修路的人，不一定是最赚钱的。但收过路费的人，一定是最稳的。”
郑明远的眼睛亮了。
王总也举手了。他是做产业园开发的，对基础设施这个方向，天然地敏感。“田总，如果我们公司来投资建设低空经济产业园，风驰前沿能提供什么支持？”
田文说：“技术支持。产业园的规划、设计、建设标准，我们都可以提供技术指导。起降点的布局、充电桩的规格、飞控系统的接入标准，这些都是我们的专利。用我们的标准，就是走我们的路。走了我们的路，就能用我们的车。”
他看着王总。“王总，您做产业园，应该知道，标准比什么都重要。”
王总点了点头。他做了二十年产业园，当然知道标准的重要性。谁定了标准，谁就是规则的制定者。谁制定了规则，谁就能在未来的竞争中占据主动。
那个做基础设施投资的刘总也举手了。“田总，如果我们公司来投资建设低空飞行器的充电网络，风驰前沿能提供什么支持？”
田文说：“技术支持。充电桩的标准、接口协议、安全规范，我们都可以提供。而且，我们可以承诺，所有获得风驰前沿授权的飞行器，都兼容你们的充电网络。”
刘总的呼吸顿了一下。所有获得授权的飞行器，都兼容他的充电网络。这意味着，只要他建起了充电网络，那些飞行器就离不开他的网络。就像手机充电宝，你的充电宝能充所有的手机，那你的充电宝就是所有人的必需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田总，这个方案，我们可以深入谈。”
田文点了点头。“好。会后细谈。”
下午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五点半。散会的时候，郑明远走到关翡面前。“关总，我决定了。”
关翡说：“决定什么？”
郑明远说：“授权费，按你们的标准来。投资的事，我们继续谈。低空经济这个场子，我进了。”
关翡看着他，笑了。“郑总，欢迎。”
郑明远握了握他的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