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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村长的童话(第1/2页)
仲春的二月,天地裹了层寒霜,太阳被云雾挡住,敛尽所有天光,北风在这山脉呜咽而过,树木不敢岿然,鸟兽蜷缩在洞穴里取暖,夜就这么突兀而来,没有任何征兆,黑压压的暮色沉沉。
古城的人知道这一天会来,早早用土石垒筑起九层高的圆坛,将血食绑在木柱的顶端,男女跪在四周,主祭是个老者,皮肤枯槁,赭红绘满的纹样将皱纹挡住,掩盖了那历经半生的沧桑。
他肃穆在中央,没有说话,左掌摩擦着骨片,右手晃荡着龟甲,声音粗重硌耳,他立在烟火中占卜,脚踝系的贝壳泠泠作响。
孩子不安地看向那道身影,迷茫中被身旁一双大手着急按下,幼时读不懂萧瑟,唯有成年才知其沉浮后的落寞。
那位看不到希望,奉神的这些天,注定凄惨。
与此同时,廊桥上二次觐见的林子轩,心脏怦怦加速跳动。
附体汐秋的女魃姗姗来迟,没有交谈,只是一个亲吻,吻在少年的脖颈,有点力道,像是轻咬。
林子轩脸上忽然泛红,他不懂情愫,只感觉被欺负,不想吃亏的他想还回去,但却扑了空,浪漫在成熟面前,却显几分幼稚。
女魃匆匆离去,林子轩在暗示里,看清了迷雾。
“燧明的子民,在那场战役之后全部死尽,现在存在的,是他们不甘的执念。”林子轩唤醒了女魃留在他身体里的回音,撕开了历史一角。
霎时间,云层挡住了月光,天色倏地暗沉。
显然,此隐秘属于禁忌,上苍不允许将消息传出。
但林子轩顾不了那么多,灵力疯狂灌注印记,他渴望知道真相。
“燧皇不忍子民受苦,建造古城让其延续,但这逃脱阴阳的罪行,引来主宰鬼魅的天屏星君不满!”
“所以有了谈判,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下凡收割血食,这是其默视得来的利息。”
林子轩心神升起巨大波澜时,苍穹突然出现雷霆之声,如银蛇划过天际,又似万马腾踏八方。
“神灵不讲情面,所以这无字契约一直生效,残余的想永生,故而置办燧河古祭,骗来大量修士进行奉神。”
林子轩沉默,他想到黑风崖下的尸体,想到那些未亡人,他们都是被夺魂魄后死于非命。
“真正的先民所剩无几,这里生活的,都是历史上一个个外来者!!”
打开了思路,林子轩感受到莫名悲意,天空此时又生异象,大风突起,随后暴雨倾盆。
雨滴答在肩头,滑落浸湿全身,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区区几百不过杯水,能让那位默许不管的,一次必是上万人族。”
“所以,这不止黑风崖一个入口,来神山的占星部落,应该都来了古城。”
林子轩想到了羽民部,这位女魃手下的傀儡,一次要带进许多卒子。
而在庆典上的龙山和血月,也是类似。
林子轩摩拭着纹炉鼎,那里承接香火,这是离开的门票,但将祭司部的人全部带出,还是太少。
夜已深,廊桥下没有了游船,河岸边的柳絮飘入水面,微弱溅不出涟漪,偶有几根枝蔓坠落,才扬起些许波纹,林子轩望着景色,心绪不宁。
“我对不起祖公,可能要让他失望了。”林子轩很少伤感,但每当想起那位慈祥的老人,总忍不住湿润。
祭司部只是小部,于群狼里只是绵羊,翻不起什么浪花,部落里没有强者,法器寥寥,连典籍都少的可怜。
他族启时遇到三位星圣,是天大的幸运。
“这些年,除了拉铁借我的卜星八卦,好像没见过什么秘法,如果不是二世修行,这一次可能会亡族。”深思后,林子轩后脊发凉,这黑手心狠,视他们为池鱼。
愤懑中,林子轩想到卜星八卦记载的一则秘辛,以灵草淬炼肉体,能快速提升修为。
传说,古蛮搏兽后用草药敷住伤口,他们在药力持续之时,会用一种特别的呼吸法,使其疗效发挥最大。
此术无名,当时他并不在意,不过现在走投无路,只能去剑走偏锋。
林子轩取出冬枯藏死藤,他并没有效防前人法,而是施展更为先进的草木炼气。
“很久没试了,可能会有些生疏。”林子轩不敢贸然尝试,而是取出其他药材,提前实验。
在钻研中,林子轩偶尔会去几趟药铺,采买些辅料,在一次次重复印证下,终于有了把握。
此刻,他坐在山头摆好丹炉,将三株鱼胭须放入口中咀嚼,这从眼螺生殖腺取出的寒物,能防血燃时的肝阳上亢。
同时,林子轩将买来的雷公笑涂抹全身,保证气血始终充盈。
做好这些,他小心翼翼地剖析出凤尾仙的根茎,又分离出菖蒲草的种子,当然,作为佐药的赤母苞和鸠羊藻必不可少。
待一切就绪,盘膝坐在那里的林子轩,双手挥舞间,无数药草进入炉内,在大火下融成药液,转瞬于高温里氤氲成气。
林子轩嗅着那股味道,确定是书中记载的苦腥,才缓慢进行吸收吐纳,药力浸润躯体,脉络被寸寸涤荡,气血之力不断壮大。
直至各处脏腑容纳不住,多余的血气开始凝实,化成一条条虬结血线爬满皮肤。
这血线林子轩并不陌生,正是他之前苦心修炼多年的荒血纹!
“卜星八卦,尽管这是残卷,却收录了蛮族的根本法。”林子轩心中震憾不已,默默开始修行。
药香很浓,被风吹向远方,十几个孩子好奇而来,做了这里第一波客人。
这群孩童小的七八岁,大的十三四岁,他们学着大人模样,笨拙运气,却被辛辣呛得连声咳嗽,嫌弃离开。
林子轩没有注意,直到那批孩子次日又来,坐在同样的位置,方式有了改变。
他们用布帛掩蔽口鼻,减少吸气的次数,增加呼气的频率,这种手段坚持了十几息,才悻悻而返。
就这样,他们来来往往,一天比一天执着,坚持的时间也在不断延长。
但这相见没有持续,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孩子们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林子轩重新迎来孤独,但他早已习惯这般,除了偶尔面见周宪处理事务,大部分都沉浸于草木之中。
又过去了几周,春季迎来了第一场雪,那雪花开始不大,可没过多久,便大片大片地飘落,只是刹那,天地就换了颜色,披起银装素裹。
寒风凛冽,本以为万物应该静默,可却有一行脚印,出现在那积雪的路,一步一个坑,沿着走道越来越近。
那群孩子回来了,每个人裹着厚厚的兽皮裘,即便被冻的身体瑟瑟,也要坐在一起,相互挡风,挨个吸收药力。
他们怕冷,但依然拼搏,即便缩着脖子,也不放弃变强的希望。
雪越下越大,似乎不知疲倦,转瞬便盖住了山野,盘膝而坐的林子轩双目微不可查的一闪,前方的密林,竟传来了一声叹息。
感知散开笼罩过去,那是位佝偻的老妪,此刻她走出隐匿,叨叨着不满。
“这个熊娃,真是不让老太省心,这么冷的天,还让我这把老骨头跟着遭罪。”
老妪摇头,其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没经任何人察觉。
林子轩后脊发凉,对她身份迟疑了几分钟,心神又起钦佩。
当年大长老也如这般,碎言碎语,但字里行间全是真情。
看着那群依偎在一起的孩子,林子轩微微沉吟,取出一些丹药走近。
“藿香丹,可以出汗发热,吃掉就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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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轩摊开手,表情温和,他想给予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孩子们愣了一下,有的悄悄后退,神色开始慌张,显然这陌生的善意来得不是时候。
看着孩子紧绷的脸,林子轩弯腰放在原地,转身开炉炼药,他知道信任建立需要时间,最好的方式是不去打扰。
时间一分分过去,孩子们陆续下了山,只有一个小女孩胆大捡起一些,然后恭恭敬敬地拜别。
直至第二天,小女孩带来了一些瓜果,小心地放在林子轩身边,又找了一个靠进药炉的地方坐下,安静修炼。
同伴们的脸上有吃惊,但更多是后悔,他们不是不敢向前,只是药气太浓,熏起来难受。
“小禾真是捡到宝了,哪天我要去爷爷那偷几株药材出来,跟他来换些尝尝。”这心声来自于一个肥嘟嘟的男孩,他正眼巴巴地望着小女孩,脸上有藏不住的羡慕。
“听说味道比蜜浆还甜,不如多要些,没事当个零嘴吃吃。”
小胖子掰弄着手指,心中盘算着窃取的数量。
一连又是几天,林子轩的访客越来越多,那个叫小禾的女孩一如既往,每次都带来食物,每次都不重样。
小胖子也如愿以偿地换了丹药,尽管他不能说话,但却凭借精湛演技卖惨压价,买到了很多,两人都觉得不吃亏。
还是一个黄昏,将夜人已散尽,小禾走近,她从布兜里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林子轩面前,拿起树枝的手想在地上写些什么,但最终也没落笔。
直至过去了几刻钟,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心事全部倾诉。
“带我去见你爷爷吧。”看完了地上字迹,林子轩轻叹一声,他不为报酬,只为这场相遇的缘分。
小禾眼眶红润,默默低下头,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怕不够表达心中谢意,腰弯得很深。
“好了,别耽误你爷爷的病情了。”林子轩点头,这些天的接触,他知道对方是一个懂感恩的人,不然他不会出手。
林子轩牵着小禾的手,几十公里的距离,只用了几个呼吸间,便直接到达。
小禾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每天为了赶路,都要早起几个时辰,坐上牛车到山腰,再徒步爬到山顶。
林子轩没有注意小禾的表情,目光被眼前的凡俗世界吸引。
那是一个小型村落,周围密布着各式各样的石屋,路边有绿植,田里有庄稼,不大的范围,依然充斥着欢声笑语。
只是这份美好,却有一处地方显得扎眼。
那是一座靠山的矮房,泥土糊的外墙烂了孔,圆木盖的棚顶破了洞,在这冰雪天,比起他人的严实,似乎有几分弱不禁风。
“晚上睡觉冷吗?”林子轩忽然开口,话语有关切,也有对苦难的共鸣。
小禾明显怔住,睫毛急促地颤了几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用力摇头。
“大人,只是奉神这些日子天气异常,其他大部分时间还好。”
简陋的屋舍,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穿过泥瓦缝隙,抢先回应了他。
林子轩神色一凝。
“小禾这孩子听话,老朽没什么能帮的,就叫人凑了些粮食救急,但村里无医,只能请大人您来看看。”说话的是村长,他身形不高,但肩膀很阔,手脚皆有老茧,像是做过苦力。
林子轩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躺在床上的小禾爷爷。
那是个枯瘦老人,眼睛半睁着,瞳仁蒙着一层水光,他把自己裹得很紧,缩成一团,发抖时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将房间动静闹得很大。
“当时以为是个普通风寒,让小禾喂了你给的藿香丹,吃几天就好了,没想到旧疾复发,把石猞折磨地不成人样。”
村长轻叹,俯身拉了下毛毡,盖住老人裸落的脚踝。
“他是受了阴毒,再加湿邪入侵,阻遏了气机,使得寒性凝滞不散。”林子轩语气平静,这不是什么大事,用参苏散冲服即可化解。
村长抬头,目光打量了林子轩几眼。
“其实他这病已经纠缠了很久,时好时坏,听老辈人说,石猞早些年打猎,因为一头岩羊坠入了崖窟,砸碎了陪葬的陶罐,受到来自先灵的诅咒。”
村长神色陡然变得凝重,凡人对鬼神始终讳莫如深。
林子轩自然不信这些,他取出药剂调配成汤,示意小禾喂老人喝下。
小禾不敢怠慢,坐在床边,轻轻扶起老人,用木勺一口口送入其嘴里,耐心服侍。
直至老人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在安详中睡去,村长来到屋外,拿出一壶酒,递给林子轩。
“其实重病也好,厄运也罢,在我们那个年代,算不上什么大事。”
“毕竟在咒怨没有到来之前,巫彭维持着日常医务,哪怕是绝症,也能回春。”
“可惜,百花你是见不到哩,这隆冬里,有几株寒梅绽放,就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没有绝迹。”
村长神色带着复杂,话语蕴含深意。
林子轩若有所思,站在了村长对面,轻声问询。
“前辈是在说奉神吗?”
村长闻言,想了想后,继续开口。
“大人多知道些也好,方便你看清局势,站队不那么盲从。”
“我出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