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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虚假之天(第1/2页)
离开空岛时，风从脚下涌上来，带着云层深处特有的凉意。阿托莉丝回望了一眼那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岛屿，它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像一枚遗落在苍穹上的贝壳。
确认周围再无旁人之后，乔瑟忽然停住了脚步。阿托莉丝跟着停下来，侧头看他。
“所以，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乔瑟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这世界是虚假的？这一切都源自于「那家伙」的一场试炼？”
阿托莉丝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能理解乔瑟的反应，这太正常了。其实阿托莉丝也没有想到，当时莉莉斯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莉莉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的虚构，或许是在失去感官后，抑或者接近死亡之时。她没有来得及看清，但她记住了那种超然的感觉：这个世界，薄得像一层壳。
事实上，莉莉斯并不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特雷姆希尔、龙神，还有维拉法，他们都直接或是间接地了解到了世界的真相。
他们或是选择沉默，或是选择退让，或是选择等待。而莉莉斯，她承认自己并没有看破一切的眼界。
那一天，她从风王老者口中，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巴龙·博卡尔。
“轮回之人。”风王这样称呼对方。他一次又一次地归来，带着前世的印记，带着未被完成的使命。每一次死亡都不是终点，每一次新生都是旧路的延续。
轮回。
这个词很美。它给人安慰——死亡不是终结，失去的还会回来，未尽的缘分总有续章。
但莉莉斯觉得不对。
如果巴龙的使命，只是为了战胜魔王，那他为此抗争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轮回不是时间的回溯，他所守护的东西都已然失去，在此之上他的行为单薄得像一页纸，正面写着“使命”，背面写着“胜利”，翻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如果，「轮回」不是灵魂的流转，不是生命的往复，而是一层……「表象」呢？
这个念头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在莉莉斯心底激起无声的涟漪。她想到了一个人——阿托莉丝！
她是唯一一个，从那个男人出现以来，就一直伴随在他身边的同行者。莉莉斯想赌一把，赌阿托莉丝知道这些。
结果显而易见，她赌对了！
阿托莉丝没有隐瞒，将虚假之天的真相告知了在场几人。事实上，这件事巴龙早就有所考虑。从龙神的先例开始，到特雷姆希尔的千年筹划，当试炼空间中的存在开始质疑世界的真实性时，意味着这片虚假的天空正在向某种更接近“本征”的状态过渡。这不是漏洞，不是错误，而是试炼本身演进的方向。
往后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洞察到世界的虚实。巴龙看得清楚，与其让他们兀自猜疑，倒是不如直接将真相告知对方。
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人情是顺带的，真相才是目的。至于那些人能不能承受——他们不必替别人判断这一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边界，而那条边界只能由自己去触碰、去确认、去决定是否跨越。
阿托莉丝将这番话转述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她知道巴龙的考量，自然也认同他的决定。
得知真相的缇米菲娅表现的颇为吃惊，与之相反，莉莉斯却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表示很开心今天能和他们聊这些，以后也希望阿托莉丝他们能够常来陪她说说话。
另一边，九条寺倒是不以为意，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双臂抱胸，听完之后只是简单“嗯”了一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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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人一生都在追求剑道，从握剑的第一天起，眼里就只有那条笔直而狭窄的路。世界的虚实与否，那种宏观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他所求的东西。
况且，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这件事他自己清楚，在场的其他人也清楚。一个已经看见终点的人，是不会再对远方的风景产生太多好奇的。与其对能否看见天外世界有所期待，不如潜下心来，继续钻研自己的剑道。
“我一直以为勇者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我们顶多只是他传奇路上的注脚，就是没想到真相远比这更加残酷。”
乔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自怜，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那些东西大概在他独自消化的时候已经被磨平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凉薄的清醒。
他等了片刻，阿托莉丝没有回答。
乔瑟没有追问。他大概猜到了，阿托莉丝应该也有她自己的困扰。
“算了。”他说。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倒是比他预想的要轻松。不是放下，也不是释然，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在这个问题上多绕圈子了。
毕竟知道这些对他也没用。既不带来力量，也不带来解脱，甚至不能让他晚上多睡一个好觉。
“这个世界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十五年。事情一桩接一桩，忙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来得及去享受日子。”
“说起来——”
阿托莉丝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目光迟疑在乔瑟脸上，不像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乔瑟愣了一下，还以为阿托莉丝沉默这么久，会问出什么话。
“35岁，怎么了？”他下意识地回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还好，十五年后才五十岁，在我们那个世界不算老。”
见着乔瑟疑惑的样子，阿托莉丝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阵没来得及停留的风，从她唇角掠过去，却让方才那层沉甸甸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旋即她正过脸去，目光看向远方，重新迈开了脚步。
“外面的世界可比你想象的要有趣的多，等这一切结束后，出去看看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被风送得很远。
乔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少女走得并不快，步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像是在回应某个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召唤。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以后”了。
十五年。五十岁。外面的世界。
这些词句从阿托莉丝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不像是在许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而奇怪的是，他居然有些相信了。
乔瑟低下头，笑了一声。
再抬起头时，方才那层难得显露的认真已经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脸，眼睛里带着点故意挤出来的狡黠，一如过去般欠揍的模样。
“这位美丽的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他拍了拍胸口，把语调拉得又油又亮，“冒险家——老乔瑟，竭诚为您服务。”
“事情多得很，而且不容你拒绝。”
阿托莉丝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的暮色里传过来，不轻不重，却带着难得的轻松。
“这是你十年前欠我的。”
“那个，我没还吗？”乔瑟迈开腿，跟了上去，眉眼弯弯，挤出一副无辜又讨好的表情。
“那是巴龙的，我的账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