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P>
换作两星期前，丹尔菲恩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国家。只有少数卖命的平民愿意点火，其中多半还会失败。贵族后裔不会拿性命冒险。除非有七支点的正统主持仪式，否则贵族和平民在点火时近乎是平等的。在诺克斯，唯有法夫坦纳王国掌握着正统传承，但她们是雾精灵呀。拜恩是无数种族的大杂烩，却连平民都是神秘生物。无名者火种自燃……</P>
伯爵没有母亲的勇气。点火时我就会杀掉自己，这点她非常确信。黑骑士不会要我成为神秘生物的。说到底，我就算点火也不是他的同类。大概成为亡灵就是我最后的归宿。</P>
但还能怎样？听天由命，等待伊士曼沦陷后的最终裁决？还是干脆逃离王国？失去了冰地领，丹尔菲恩便不再是伯爵，只是个流亡的贵族子弟，且没有家族和丈夫可以依靠。她不知道变成亡灵和沦为流浪儿哪个更糟。</P>
“大人！求求你……”她正发呆，忽然俘虏中有人朝她伸手。</P>
丹尔菲恩受惊地往后缩，被安莎扶住。代理人霍普抄起剑，打在那人的手臂上。然而他不肯放弃。惊慌之间，看守的白袍骑士已经抓住他的肩膀。接着长矛轻轻一探，刺进他的喉咙。</P>
一阵恶心涌上喉头。不知是为俘虏的死状，还是为他哀求时与丹尔菲恩得到的不同下场。安莎将伯爵的脸按在怀里，但被她挣脱出来。我不是小姑娘。</P>
白袍骑士从血肉间抽回武器。他的同伴随即赶来，将尸体拖走。这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伯爵掩饰着恐惧，抬头去望王宫最高处的座椅。</P>
拜恩的皇帝根本没看到这一幕，面前的瓦希茅斯人正不断开口，神情恳切地说着什么。丹尔菲恩离得太远，听不清楚。同样的，她也为距离消弭的注目松了口气。</P>
“真……真要……说那个？”霍普看起来比她更不情愿。“还是改天吧，这时候不太好。”</P>
什么这个那个？丹尔菲恩狠狠瞪了他一眼。好像我要说出什么难堪的事似的。威尼华兹人填不饱肚子，我这个领主怕是也到头了。</P>
“哪儿有好时候。”她不指望第二天早上就能升起太阳。事实上，她怀疑此事正与拜恩有关。先前没有拜恩帝国的时候，见鬼的霜月是会正常过去的。“等这些家伙走了再说。”</P>
然而一等就是几小时。黑骑士如一座雕像般静止，瓦希茅斯人和官员们争抢着轮番上阵，侃侃而谈，再在嘲弄中被记录官和侍从驱离。俘虏们等来了一队披黑袍的守夜人，战战兢兢地跟随他离开了。某些衣着不体面的拜恩人也会来，向统治者倾诉苦衷，黑骑士将他们的诉说照单全收。丹尔菲恩在心里祈祷他的耐心，但也好奇他会不会有不耐烦的时候。</P>
凌晨时分，神民的朝堂才恢复肃穆。此时她已身心俱疲，腹中传来饥饿感。丹尔菲恩敢发誓，若非不死者领主是个死人，决不可能坐这么久。她在黑月堡的事务有奈登爵士帮忙处理，每周只需要听一次汇报。整日坐在椅子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倒要对我的权力避之不及了……</P>
安莎将她扶起来。丹尔菲恩眩晕了片刻便重新站稳，饥饿感却挥之不去。倘若霍普提议在这儿吃午餐，我也很可能不会拒绝。原来人们吃不到东西是这种感受……“他走了。”女仆长告知。</P>
所有人都离开或在准备离开了。玫瑰树烛台上，银白的烛泪还在微光下闪烁，但黑骑士已不见踪影。只有侍卫守在阶下，不知疲倦地立在原地。它们无疑是黑骑士的同类。</P>
“去找他。”丹尔菲恩下定决心。只要不面对那亡灵，下决心还是很容易的。“让莱克朗·雷顿等着吧。对了，那支笔呢？”</P>
“我替你写了请求，但一直没轮到次序。”安莎说。</P>
看使节们的那副样子，就知道等待次序是不可能的了。今天只死掉了一个俘虏，看来黑骑士心情不错，人们都想抓住机会。“去问问，霍普，去和你的同胞们打个招呼罢。”</P>
牙医的神情似乎恨不得当场去重新投胎，但最终他没敢违背命令。丹尔菲恩有恩于他，他们总得有人行动。霍普是最合适的。果然，他成功与一个白袍守卫搭上了话。守卫名叫卡兰，有一副年轻活力的面孔和轻盈敏捷的肢体，只有白袍能证明他夜之民的身份。</P>
“陛下行踪不定。”卡兰告诉他们，“反正我无权得知。”</P>
“他没有固定要去的地方？”</P>
“没有……但领主原在王宫有特定的房间，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P>
他们只得离开正殿，前往园林边缘的一座塔楼。这里幽深黑暗，是常人不愿停留的地方。建筑笔直狭长，道道暗影交织，如长蛇盘踞在石树上。它若枝叶般的窗檐浮饰介于灰白和浅蓝之间，似乎有种不祥的寓意。塔楼尖顶高耸，自云层雾海中伸展出鳞爪，被难以形容的神秘气氛笼罩。</P>
卡兰领他们到这里为止，新的守卫接过了伯爵一行。后者坚决表示要赶他们走，霍普出示了羽毛笔，对方才肯退步，派人禀告亡灵领主。</P>
丹尔菲恩已饿得头晕眼花。早知道我就吃完早餐再过来了。事实证明，她的迟到与否根本无人在意。</P>
“你重复过无数次。”黑骑士拂开桌面上的杂物。</P>
“黑夜正在延长。”伯爵以女巫的咒语为证，“白昼遥遥无期，冰地领人正在饥饿中死去。我没带来新话题，陛下，还是旧的论调：拜恩是威尼华兹的影子，如果人们相继死去，城市也将不再安稳。”</P>
“某人自认能承担责任。”亡灵穿着他的盔甲开口。那把可怕的骨剑不在他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梭子。房间有干燥陈旧的气味，很久没有点过熏香蜡烛。不知是装饰还是实物的细长金属刺剑挂在一堆奇怪的线团上方。</P>
“我答应过你，陛下。”丹尔菲恩承认，“但我只是凡人，不可能无中生有变出食物。”否则我早就先给自己填饱肚子了。“领地边境已有村庄叛乱，沦为强盗。假如我能拿出——”</P>
“物资不能镇压叛乱。”黑骑士说，“刀剑才行。”</P>
“领头人一定得死。”这倒没什么好说。“但我们需要农民耕种收割，还得要人制作面粉、锻造钢铁……”</P>
“你很了解。或许你可以亲自去做。”</P>
丹尔菲恩咬住嘴唇。</P>
“你在声明无力统治你的子民，是这样么？”</P>
“不。”她将安莎和霍普留在门外，如今只觉孤身只影，难以平静。“并非如此，陛下。兰科斯特会保证威尼华兹的供应，可……”</P>
亡灵抬头瞥了她一眼。</P>
“……西境。”伯爵嗫嚅道。“你们没抓到提温·梅塞托里。他的兄弟姐妹认不清拜恩的真正模样，我会让他们懂得，只不过是寻求区区——”</P>
“在冰地领，人们称你为贝尔蒂的诺恩。在王国西边，你只是外地的伯爵。”</P>
“伊士曼的冰地伯爵有伊士曼伯爵的权力，但我是您的人，陛下。我是拜恩的伯爵。我恳求您的援助，任何形式的……援助。”</P>
“不如就从威尼华兹开始。”</P>
丹尔菲恩有种不祥的预感。“威尼华兹？”</P>
“黑夜会越来越长，西境的粮食也并非无穷无尽。既然你要做拜恩的伯爵，只为拜恩的子民负责，那先从本职开始。”</P>
“……本职，陛下？”</P>
“帝国的敌人就是你的敌人，兰科斯特。人人都有仗要打，你想要西境，就先管好你的领地。”</P>
这下她可谓大难临头。“你听到了……？那不是……”</P>
“是什么？”</P>
我早该处理他们。丹尔菲恩简直悔不当初。安莎提醒过我……“城里有狼人，还有秩序联军的间谍。这帮人只想掀起混乱，他们不是威尼华兹人。那些谣言大家只是偶尔听到——”</P>
“我擅长听别人的建议。”黑骑士毫无感情地说，“这些人给出了他们毕生智慧的结晶后，也该发挥出余热了。威尼华兹的黑夜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你没有粮食给他们，但我相信你有别的东西，足以打动人心。”</P>
丹尔菲恩不明白：“一切散播谣言的别有用心之辈都将受罚，陛下。他们没机会再犯错了。”可我还有什么别的东西？</P>
黑骑士用眼眶中的火焰审视着她：“守夜人领队塞尔苏斯会协助你。你准备怎么做？”</P>
诸神在上，这一天终于来了。“火。”丹尔菲恩低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