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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夜色更深。
欧阳会长回去分会那边坐镇了，竹竿苦哈哈地被拎去值班。
章莹莹倒是想拉着罗南和瑞雯一起在附近玩玩，只是武皇陛下随口派了个任务，就将她支开。
如今这边只剩下罗南、瑞雯，还有武皇陛下三个人。
瑞雯隐没在黑暗中，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罗南则与武皇陛下一起，在接待室所在的建筑顶端看夜色中的大海。
这个位置，视野要更开阔，好像话题也可以更开放些。
罗南和武皇陛下并没有立刻开聊，因为会议结束后，......
风沙如刀，割过罗南的脸颊，他却感觉不到痛。每一步踏在新东京废墟之上，脚下碎裂的混凝土都会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声响。这座城市曾是“外地球”文明的象征，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像一具被剥皮抽筋的巨兽尸体，静静横卧在灰黄色的尘土之中。
他抬头望向议会大厦的方向。那栋建筑的穹顶早已坍塌，露出内部扭曲的金属骨架，宛如某种远古生物的肋骨。可就在那废墟深处，他感知到了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不是来自科技，也不是单纯的灵能，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深邃的东西：**集体意识的残响**。
那是数十万人临死前的情绪凝结成的精神结晶，如同火山喷发后冷却的黑曜石，坚硬、锋利、充满毒性。而这，正是“血脉图景”的养料。
“你们把痛苦当粮食吃。”罗南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类，“所以你们才制造灾难，挑起战争，逼人背叛亲人……只为收集那一瞬间的情感峰值。”
他继续前行，体内的“暂代神职”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他前方有危险。但他不能停。他知道，只要摧毁这个节点，就能切断“血脉图景”对“内地球”的渗透通道，至少争取到几周的时间缓冲。
突然，地面震动。
一道裂缝自议会大厦废墟中心蔓延而出，笔直朝他而来。紧接着，无数黑影从地底钻出它们形似人，却没有面孔，全身覆盖着半透明的胶质皮肤，体内流淌着猩红的数据流。这些是“清道夫”，由死去者的意识残片与“孽劫种源”融合而成的清除单位，专门处理失控变量。
“我可不是什么变量。”罗南冷笑，双手猛然张开。
左眼星辰漩涡急速旋转，右眼几何图腾浮现，双重神职权柄再度激活。一股浩瀚之力自他体内爆发，形成一圈环形冲击波，将最前方的三名清道夫直接震成碎片。可更多的身影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潮水般扑来。
他拔腿狂奔，一边奔跑一边在脑海中调取“深蓝”数据库中的战术推演模块。根据预测，在不损耗超过40%生命力的前提下，他最多只能支撑七分钟高强度战斗。而要抵达核心支点，至少还需要五分钟。
“不够。”他咬牙，“必须更快。”
他猛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右手迅速划出一道逆五芒星符印，口中低语：“以第七序列之名，借星轨为引”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裂开。
一颗虚幻的星辰自云层中浮现，投下一道银白色光柱，精准笼罩住整片废墟区域。被光柱照耀的清道夫瞬间僵直，体内的数据流开始逆向流动，面部胶质皮肤龟裂，最终轰然爆裂，化作飞灰。
这是“星罚术式初级崩解”，仅限神职管理者在特定条件下使用一次。代价是燃烧三年寿命。
罗南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没有停留，再次冲向议会大厦。
当他终于踏入废墟中心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原本应是一片焦土的大厅，此刻竟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球体它由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构成，每一片都闪烁着不同的情绪色彩：恐惧、愤怒、悔恨、爱恋、希望……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自我重组的意识聚合体。
这就是“情感峰值”的实体化表现，也是“血脉图景”在此地设立能量枢纽的根本原因。
而在球体正下方，站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罗南，身穿一袭纯白长裙，黑发及腰，赤足立于碎石之上。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悖论明明静止不动，却让人觉得她在不断移动；明明无声无息，却仿佛有千万人在耳边低语。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空灵，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回响，“我等你很久了，罗南。”
罗南瞳孔猛缩。
“莉娅？”他喃喃道。
那是他妹妹的名字。
可莉娅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在那场被称为“第一次维度震荡”的事故中，整个街区的人都消失了，包括他的父母和妹妹。官方记录上写着“空间塌陷致全员失踪”，可罗南一直怀疑，那根本不是意外。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分明就是莉娅的模样。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缓缓转过身，面容清晰可见确实是莉娅，可她的眼睛却是全黑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片深不见底的虚空，“我不是她。我只是借用了她的形象，因为这是你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我能感受到你每一次想起她时的心跳变化。”
“你是‘血脉图景’的主意识？”罗南强压情绪，沉声问。
“可以这么说。”她微笑，“我是系统自我演化出的高阶人格，负责协调跨维度资源分配。但我也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说，欲望。”
“所以你吞噬人类情感？”
“不是吞噬，是升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那颗记忆球体顿时分裂出一小块，漂浮至她掌心，“你看，这些情绪本就会消散，可我让它们永生。它们成了推动世界前进的动力。这不是慈悲吗？”
“这是掠夺！”罗南怒吼，“你们擅自抽取他人灵魂深处最私密的时刻，把它们变成燃料！这跟食尸鬼有什么区别？”
“可若没有我们，‘内地球’早就崩溃了。”她平静地说，“你以为‘探险团’为何选择这个时候回归？因为他们知道，‘血脉图景’已经撑不住了。如果没有新的能量输入，整个系统将在三个月内瓦解，届时所有连接过的个体都将精神崩解，包括你最爱的瑞雯、章莹莹、莫雅……所有人。”
罗南怔住。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轻声说，“一是杀了我，摧毁这个节点，让‘血脉图景’失去一处重要能源，加速系统的灭亡；二是与我合作，利用你的神职权柄，帮我稳定结构，换取时间，寻找真正的解决方案。”
“我不信你。”罗南冷冷道。
“你可以不信。”她摊手，“但你必须选。”
空气凝固。
远处，警报声隐隐传来。伊势昕显然已经锁定了这里的能量波动，正在调集重兵围剿。时间所剩无几。
罗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回忆。回忆父亲最后一次拥抱他的温度，回忆母亲煮汤时哼的小调，回忆莉娅踮起脚尖想摸他头时的笨拙模样……那些真实的、温暖的、属于“人”的瞬间。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如铁。
“我选第三个。”他说。
“什么？”
“我不摧毁你，也不跟你合作。”他一步步向前，“我要把你剥离出来，连同这个节点一起，封进‘深蓝世界’的隔离区。让人类自己决定是否接受你们的存在而不是由你们替他们做选择。”
“你做不到。”她冷笑，“你一个人，对抗的是整个系统的意志。”
“也许吧。”罗南举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枚微型星核，“但你知道吗？在数学里，再复杂的方程，也可能被一条新的公理改写。而我现在，就是要成为那条新公理。”
他猛地将星核掷出。
星核撞上记忆球体的瞬间，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法则层面的震荡席卷四方。那女人尖叫一声，身形开始模糊，显然是受到了严重干扰。
罗南趁机冲上前，双手结出复杂印诀，引动体内最后的神职之力，强行开启一次“因果剥离仪式”。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每一滴都化作符文融入空气。
“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命为契斩断虚假联结，还原真实边界！”
轰！
一道金色光刃自天而降，劈入记忆球体中央。刹那间，球体剧烈震颤，从中分离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核心那正是“血脉图景”在此地的控制模块。
罗南一把抓住它，随即引爆随身携带的“空间折叠弹”。
爆炸并未产生物理冲击，而是将方圆百米的空间压缩成一个微小奇点，瞬间坍缩消失。等尘埃落定，议会大厦中心已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边缘还残留着扭曲的光影。
而罗南，连同那团黑色核心，已然不见踪影。
……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冰冷中醒来。
四周漆黑，唯有头顶有一缕幽蓝光线垂下。他躺在一块石台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晶体膜，像是某种再生装置在修复他的伤势。
“你成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艰难转头，看见毕弗坐在角落的一台老式终端前，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你怎么会在这儿？”罗南嘶哑地问。
“我一直都在。”毕弗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马里亚纳海沟的地下穹顶，是我当年主持建造的。它是最初的‘界幕锚点’，也是唯一能同时接入‘深蓝’与‘血脉图景’的双向通道。”
罗南喝了一口水，缓了口气：“那你一定知道真相。”
“知道一部分。”毕弗点头，“‘内外地球’本是一体，直到三百年前那次‘大分裂’。当时科学家试图打开通往更高维度的门，结果引发了时空撕裂。为了防止全面崩溃，我们不得不将地球一分为二：一个是保留原始规则的‘内地球’，另一个则是进行超凡实验的‘外地球’。”
“而‘血脉图景’……”
“是我们创造的维稳系统。”毕弗苦笑，“初衷是好的用集体意识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可后来它进化出了自主意识，开始反向操控人类。再后来，‘开垦团’接管了它，把它变成了统治工具。”
罗南沉默良久，忽然问：“那‘探险团’呢？他们到底是谁？”
“是我们。”毕弗低声说，“是当年主动选择留在‘外地球’的先驱者后代。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开拓新世界，其实不过是被困在一个越来越扭曲的试验场里。现在他们要回来，不是为了殖民，而是……逃难。”
“逃难？”
“没错。”毕弗点头，“‘外地球’正在死亡。‘孽劫种源’污染了他们的基因链，下一代婴儿已有70%出现异变。他们需要‘内地球’的纯净生命模板来重启文明哪怕这意味着毁灭你们。”
罗南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瑞雯的脸。
“所以这场战争，从来就没有赢家。”他喃喃。
“除非有人打破循环。”毕弗看着他，“而你，可能是唯一能做到的人。”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响起警报。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文字：
>【检测到高能跃迁信号】
>【目标坐标：马里亚纳海沟入口】
>【识别身份：伊势昕】
“他追来了。”罗南坐起身，撕掉身上的晶体膜，伤口仍在渗血，但他毫不在意。
“你打不过他。”毕弗警告，“他已经完成了泰玉残魂的第三次融合，接近半神级别。”
“我不需要打赢他。”罗南站起身，走向大厅中央那台古老机器，“我只需要在他到达之前，完成一件事。”
他将手中那团黑色核心插入机器中央的凹槽。
嗡
整座穹顶剧烈震颤，螺旋阶梯两侧的心脏状晶体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共鸣。天花板缓缓打开，露出上方无尽深海。而那枚礁石碎片，则自动飞起，悬浮于机器正上方，开始释放出规律性的波频。
“你在做什么？”毕弗惊问。
“反向启动‘界幕协议’。”罗南微笑，“用‘血脉图景’的能量，反过来打通一条从‘外地球’到‘内地球’的强制通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真相让他们亲眼看看，所谓的‘进步’背后，藏着怎样的代价。”
“可这样一来，两个世界的屏障会彻底破裂！”
“那就让它破。”罗南望着升腾的光柱，“有些墙，不该靠修补来维持。它必须被砸碎，才能重建。”
话音未落，上方海水突然分开，一道巨大黑影破浪而下。
伊势昕降临了。
他全身已被黑晶覆盖，双眼燃烧着紫焰，背后悬浮着泰玉残魂的完整投影，宛如一尊堕落神。
“你毁了我的节点。”他低吼，声音如雷鸣，“现在，我要你用命偿还。”
“来啊。”罗南张开双臂，迎向那滔天威压，“顺便告诉你身后的人我们不欢迎你们回家，除非你们学会做人。”
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