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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武夫见我竹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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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平安以心声问道:“敢问前辈,青冥天下的林江仙,拳法如何?”
    吕喦微笑道:“这位林师,拳法极高,剑术更高。”
    陈平安就不再多问。
    吕喦道:“送出一张火符,贫道与陈暖树的机缘就算告一段落,画上了个句号,所幸还算善始善终。至于将来缘法如何,就随缘而走了。”
    陈平安点点头。
    吕喦收回拂尘,环顾四周,道:“一山当需百花开,莫要噤若寒蝉,结果落个人人谁不是谁。十步香草,好过一木参天。”
    小陌道:“纯阳道长,别的不敢多,这个道理,道长算是白讲了。我家公子在这件事上,已经做得最好。”
    吕喦笑着点头,“贫道在市井待惯了,临行之前,不抖搂几句仙气飘飘的高人言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见谅见谅。”
    小陌笑道:“那我也邀请纯阳道长来落魄山当个副山主好了,诚心诚意,绝无客套。”
    吕喦啧啧称奇道:“你们落魄山风气,委实厉害,贫道这一身纯阳道法都要扛不住。”
    陈平安愧疚道:“怪我当了太多年的甩手掌柜,威严不够,一个个的,太不噤若寒蝉了。”
    按照一条不成文的山上规矩,访山入山门,离山出山门,吕喦来到山脚后,就直接施展了缩
    地法,一步跨越小半个宝瓶洲,来到最北端的一处仙家渡口,举目眺望北边的北俱芦洲,施展望气术,视野中有三粒莹光分散在白裳闭关所在山头附近,看样子贺小凉暂时还不会出手,吕喦便再次缩地山河,刹那之间来到海面上,定睛一看,一挥拂尘,随意劈开海面,掀起百丈巨浪,道人身形一闪而逝,去往一座尚未被真龙王朱发现踪迹的海底龙宫遗址,重重禁制形同虚设,纯阳道人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登山路上,小陌以心声提醒道:“公子,谢狗性格喜怒不定,她如果留在落魄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捅娄子,不如还是我来找个法子?”
    对纯粹剑修来,尤其是蛮荒妖族,看待自身之外世界的方式,其实很单一,就是仔细考量战力,面对不同的修士,自己需要递出几剑。在白景眼中,哪怕是纯阳真人这种暂时看不出道行深浅的隐世高人,她也是丝毫不怵的,若是在蛮荒天下,白景甚至早就主动启衅问剑一场了,既然看不出道行深浅,那就打出个答案嘛。
    陈平安玩笑道:“法子?什么法子,以身相许吗?小陌啊,有你这么当死士的吗,竟然还需要出卖色相?”
    小陌欲言又止。
    陈平安道:“我知道你的想法,跟她来个类似约法三章的规矩,告诉她如果行事过界,你就会祭出那把本命飞剑。你当然是认真的,白景也会相信你是认真的,但是我觉得没必要。行了行了,你别总担心这件事,我既然答应让她回山,你就放宽心,只管好好练剑,他娘的,这个白景,先前你资质不如她,唧唧歪歪一大堆,把我气个半死,估计你也听到了,所以小陌啊,要好好修行啊。”
    小陌无奈道:“跟随公子这段时日,修行一事不曾懈怠片刻。”
    否则也不可能寻出一条跻身十四境的道路来,只是晚了一步而已。
    陈平安笑道:“先前道祖亲临小镇,问我关于修道的见解,我曾经以苏子一首诗篇作答,儋州云霞钱江潮,未到百般恨不消,到得元来别无事,儋州云霞钱江潮。”
    小陌会心笑道:“苏子被誉为词宗,此诗却极有禅意,一个读书人跟道祖聊这个,公子海内唯一人。”
    陈平安自家先生的口气,唉了一声,埋怨道:“别瞎,是你多想了,我可没有这种较劲的念头。”
    陈平安解释道:“之所以聊这个,是想告诉你,男女情爱一事,很多时候也是这般道理,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其实都只是心目中的那份儋州云霞钱江潮,牵肠挂肚,百般恨千种怨,怎一个愁字了得,可等到真正得手了,儋州云霞钱江潮还是儋州云霞钱江潮,心却变了,风动耶旛动耶,心动而已。”
    “我现在不担心谢狗会如何,只担心你哪天真正喜欢她了,然后形势倒转,你自己也了,白景性情不定,喜爱之心由浓转浅,到时候就要轮到你开始还债了,有你苦头吃的,我可不想看到你每天借酒浇愁,邋里邋遢,酒鬼似的。”
    “至于为何我对谢狗比较宽容,自然是觉得她能够哪怕过了一万年,还始终喜欢一人,一万年之后,为了能够重逢,主动跨越两座天下来找这个人,我觉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小陌默然。
    陈平安道:“小陌,退一万步,即便仍旧不喜欢她,也要心里有数,别只是觉得厌烦,至少平时言语,稍微有点耐心。”
    小陌点了点头,突然道:“公子的这个道理,听着确实有道理,只是好像公子来,就没什么服力了。公子与宁姑娘,你们从相逢相识相知到相思相亲相爱,就从无变心。”
    陈平安动作极快,眨了眨眼睛。
    小陌疑惑不解。
    陈平安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拍了拍小陌的肩膀,重新双手笼袖,缓缓登山。
    小陌啊,你跟谢狗能够凑一对,不是没有理由的,境界高,想法少,简单来,就是单纯,好骗。
    这就叫似一物即不中。就白景那一根筋的犟脾气,不得跟我赌个气,哪天你回心转意喜欢她了,反而更喜欢你小陌?
    刚刚成为朋友的貂帽少女跟白发童子,一起蹲在广场边缘的白玉栏杆上,一起伸长脖子,竖耳倾听状。
    白发童子好奇问道:“谢姐姐,隐官老祖跟你男人聊了啥?”
    谢狗揉了揉貂帽,“两个大老爷们之间的肺腑之言,骂我居多,所以真诚嘛,不过听着教人感动,感动啊。”
    白发童子好奇万分,“到底聊了啥,给看呗。”
    谢狗突然道:“不站不坐偏偏蹲着,姿势不雅,瞧着像是蹲茅坑拉屎。”
    白发童子哈哈大笑。
    谢狗突发奇想,“箜篌,咱们也组建一个小帮派吧,比如先拉上那条左护法入伙,官衔封号还不是随便给?”
    白发童子皱着眉头,“斜封官,没啥含金量啊,好像难以服众。而且落魄山就这么点人,很难骗人入坑了。唉,早知道我就答应隐官老祖,去桐叶洲那边忽悠几个不知底细的新面孔。”
    谢狗点点头,“那就不着急,建大功成大业者,必须深谋远虑,从长计议,回头约个时间,咱俩好好商量商量。”
    白发童子道:“咱们读书那么多,你汗牛充栋,我富五车,可别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啊。”
    谢狗揉着下巴,显得有些愁眉不展,继而舒展眉头,以拳击掌,“这就叫将谓偷闲少年,君子居易以俟命。”
    白发童子使劲点头,“这话得有问了,周米粒那个帮派,跟暂时只有咱们俩的小山头,没法比,差远了!”
    “你为何对陈平安这么亲近?”
    “不管是什么事情,明明很如何,偏要假装不如何,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比如陈平安,他是一个曾经只是听过宫柳岛刘老成某个故事就能满脸泪水、把心伤透的痴情种,所以他内心其实很怜悯我,却从不怜悯我丝毫,这让我很感激。”
    “是啊,此身原本不知愁,最怕万一见温柔。”
    白发童子翻了个白眼,这句话要不是朱敛的,我就吃屎去。
    “朱敛要是愿意以真相示人,再举办几场镜花水月,我可以肯定,一年之内,至少有百余个女修,愿意更换门庭,跑来落魄山修行。”
    谢狗深以为然,点点头,“如果只相貌,我家小陌跟朱老先生,大概差了一百个陈平安吧。”
    白发童子翻脸道:“谢姑娘,朋友归朋友,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隐官老祖!”
    “那就只差十个?”
    “这还差不多。”
    一把本命飞剑悄然离开。
    谢狗咧嘴一笑,以为飞剑化虚,潜藏在那个臭牛鼻子老道留在山中的道意里,如鱼潜渊,姑奶奶我就猜不到你陈山主的手段啦?
    谢狗摸出一壶酒,是小镇那边按斤两售卖的市井土烧酒,灌了一口酒,沉默许久,冷不丁问道:“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变得不人不鬼不神不仙,你会心怀怨恨吗?”
    白发童子嘿一声,神色淡然道:“山里的草木,田地的庄稼,各有各命,想要如何,又能如何。”
    谢狗喝着酒,“不自由至极,会不会也是自由。”
    白发童子沉默许久,突然扬起拳头,振臂高呼,“我想明白了,胜败在此一举!”
    谢狗道:“别咋咋呼呼的。”
    白发童子压低嗓音道:“谢姐姐,要想后来者居上,风头压过裴总舵主、矮冬瓜那一脉,有个至为关键的胜负手!”
    谢狗问道:“朱老先生?”
    白发童子摇头,咧嘴笑道:“郭竹酒!”
    那边,小陌发现公子重新拿出那只养剑葫,抿了口酒,闷闷不乐的样子。
    陈平安道:“小陌,你以后,比如一百年,两百年后,或者岁月更久,落魄山也有了几百号甚至千余人的规模,我们再回头看今天,会不会觉得有些陌生?”
    小陌笑道:“大概会,大概不会。”
    陈平安气笑道:“闲人站着话不腰疼。”
    之后小陌回宅子炼剑,陈平安去了竹楼那边,继续纠结某本拳谱的序文该如何落笔。
    有那本撼山拳谱珠玉在前,陈平安就一直头疼此事,坐在书桌愣了许久,干脆看书去。
    夜深人静。
    陈平安开门去,踩着那几块跟崔东山一起铺在地上的青色砖头,来回六步走桩。
    再回屋子,脱了布鞋,万事不想,倒头就睡。
    陈平安岂会没有私心,对待曹荫、曹鸯的教拳,尚且如此认真上心,赵树下是入了祖师堂谱牒的嫡传弟子,自然只会更加用心。
    所以陈平安让赵树下从骑龙巷搬到了落魄山上。
    最终将教拳地点,放在竹楼二楼。
    自从喝过拜师茶,正式收取赵树下为嫡传,陈平安其实就一直在认真思考如何教拳一事。
    想要自己亲自编一部订拳谱,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教什么拳,是继续传授撼山拳,以及一些自种秋桩架的“校大龙”,或是朱敛的拳桩,黄庭的白猿背剑术,演化自蒲山云草堂六幅仙人图的新架子,再加上箜篌赠予的那部拳谱,帮助赵树下从低处往高处走,采百家之长,融会贯通,将来等到赵树下跻身了五境,再在六境继续打熬体魄……还是直接一口气教给赵树下神人擂鼓式在内、陈平安自创拳法剑术不分家的“花开”、“片月”等?何况具体如何教,陈平安是压境,压几境?还是不压境,就像在那艘鹿衔芝渡船上,给磨刀人刘宗喂拳一般?是拣选黄湖山、灰蒙山这样的藩属山头,那青萍剑宗的云蒸山,以赵树下作为开始,专门用来培养纯粹武夫,继而形成一个落魄山武夫拳的定例?还是选择在竹楼二楼?若是地点最终选在竹楼,是继承某种不成文的传统,以前辈崔诚的方式来教拳,还是陈平安按照自己的法子来做尝试?若是两者都可,兼容并蓄,那么各自比例占多少才最合适赵树下……这些都是摆在陈平安眼前的很实在问题,他这个当师父的,总得心里有数,先有个章法,才能正式为弟子教拳,陈平安这些日子就在反复考虑,推翻了一个又一个的设想,不过刚好借此机会,陈平安也对自己的习武生涯,做了一个回顾。
    今天清晨,天才蒙蒙亮,陈平安独自在崖畔石桌那边坐着,没多久,暖树就跟小米粒一起走来这边,两个小姑娘各自斜挎个包裹,还一起扛着个……木制衣架?
    陈平安给看乐了,站起身,笑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周米粒哈哈笑道:“暖树姐姐了,这次回家,好人山主要长长久久待在山中喽,昨夜咱俩一合计,就决定好好拾掇拾掇。”
    陈平安打趣道:“就把这么个衣架都给拾掇过来了?看着像是老厨子的手艺,不会是你们连夜催促他赶工的吧?”
    小米粒赶紧抿起嘴。
    暖树点头笑道:“是我让朱先生帮的忙。”
    小米粒立即道:“一起,一起的。”
    其实昨夜是她出的馊主意,暖树姐姐本来是想早上再的,只是经不起她撺掇,就一起去半夜敲门了。
    唉,自己还是不够铁骨铮铮,难怪裴钱才是总舵主。
    暖树解释道:“朱先生了,老爷如今的身份,需要经常待客,倒不是咱们需要看人下菜碟,就是有些个半生不熟又可登山的仙师,由衷仰慕老爷,老爷明明这么相貌英俊,一等一的神仙风采,总是穿着青衫长褂,难免枯燥了些,偶尔换几身不同装束的衣衫、法袍,不外人如何惊叹吧,也能让咱们自个儿养眼提神,我和小米粒,都觉得朱先生得在理……”
    小米粒使劲点头,“是嘞是嘞,老厨子几句话就道出我们的心声哩。”
    暖树眼神熠熠光彩,摆好衣架后,周米粒蹲在地上左看右看,丝毫不差!粉裙女童便自顾自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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