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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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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热闹处僻静处,出现了一朵朵莲花。
    最终一洲山河,宝瓶洲宝瓶洲,恰似那一只人间某处书案上的清供花瓶,在花瓶之内,开出了一大朵金色莲花。
    十二艘大如山岳的剑舟,置身于战场第一线之后,悬空于老龙城后方。
    有密密麻麻的兵家力士以秘法擂鼓壮声势,为剑舟飞剑添加一份玄之又玄的天时。
    飞剑之上,早有那符箓派修士殚精竭虑,不惜神仙钱与灵气,为每一把飞剑篆刻云纹秘录。
    一时间飞剑攒簇密如暴雨,去往海上攻城的妖族大军之中。
    浩然天下版图最小的宝瓶洲,却是大战至今,唯一一个不但守势稳固、犹有余力与那蛮荒天下展开壮阔对攻的一个洲。
    藩王宋集薪既没有镇守宝瓶洲中部的那座大骊陪都,甚至没有将藩邸搬去相对安稳的南岳山头,始终身在老龙城,与两位大骊武官最高品阶的巡狩使曹枰和苏高山,一同作为南方战场的主心骨之一。只不过两位大将军不会身在城内,而是在老龙城之后的大地之上,马蹄阵阵,严阵以待。
    而早已不是那泥瓶巷少年贵公子的大骊“宋睦”,此刻双拳紧握,两眼发红,大战绵延已经一年之久,藩王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听闻蛮荒天下曾以数万剑修与剑气长城问剑。
    宋集薪站在藩邸高楼顶层,双手按住栏杆,手背青筋暴露,怒笑道:“来!与我大骊再问剑一场!”
    一位来自观湖书院的君子,到了老龙城后,临行之前,与书院山长的先生作揖拜别,他要去往战场第一线。
    君子手持玉瓷瓶,晶莹剔透,好似装满了震雷与闪电,宛如一座小雷池。
    实则瓶中雷电,皆是一身学问道法细微显化的一个个圣贤书文字。
    在与先生道别之后,私底下他与一位年轻且同乡的书院晚辈,笑言一句。
    明年故乡花开,替我多看几眼。
    一位与他学问事上有过争执、甚至措辞激烈的书院儒生,刚好与他同行去往战场。
    原来读书人的学问之争,就真的只是君子之争。
    是同道中人。
    君子贤人,两人相视一笑,只在不言中。
    老龙城苻家首席供奉,一位曾在登龙台附近结茅修行多年的老剑修,与孙家一位樵夫模样的供奉,结伴而行,各自与两位家主请辞,一同赶赴战场最凶险处。
    两人御风之时,那个也曾读过圣贤书、却未能成为书院子弟的孙家供奉,微微笑道: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我心世道千泥万泞又何妨,那也不是你们这些畜生可以闯门而入的理由。”
    那个老剑修笑道:“文绉绉,酸溜溜,我说不来,我就顺着你的说法,来一句粗鄙话,当是遗言好了。要过此路,要入家门,得我先死。”
    一位原本已经安然离开桐叶洲的老修士,一个曾经与外乡年轻人和姜尚真做过一桩大买卖的老元婴,聚集了所有门内修士。
    老人的门派,正是位于桐叶洲北部的那个天阙峰青虎宫,而老人正是擅长炼丹的老宫主,陆雍。
    在蛮荒天下的妖族尚未登岸之时,消息灵通且最擅长自保的陆老宫主,就带着弟子乘坐仙家渡船,早早逃入了宝瓶洲,再晚一旬,可就要吃一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闭门羹了。
    只是与其余所有聪明人一样,即便进入了老龙城地界,也未能入城安稳避难,只能与其余外乡修士一样,好似关押犯人一般,聚集在一处。
    不过命是保住了,日子却还是不太好过。
    那些大骊王朝的随军修士,从不与他们言语半句,要么杀些不守规矩的蠢货,要么就是远远冷冷望着他们这些桐叶洲难民。
    不同的随军修士,却有同样的一种视线。
    没有什么怜悯,只有沙场上带来的天生冷酷,以及一个人看某些不是人的那种讥讽。
    只不过在“牢笼”高处建筑,还有那闲情逸致远观战场的话,大骊倒是并不阻拦。
    老人在亲眼目睹了老龙城外,那日复一日的惨烈大战后,就越来越少言语,直到今天,陆雍蓦然大怒,须发皆张,“任你烈风地震,狞雷猛雨,怎敢拔我家中阶下千年树?!”
    最后老元婴惨然一笑,让那些嫡传子弟在这异乡好好活着,好不容易逃到了这里,就别轻易死了,哪怕再丢人现眼,以后也要好好修行,多炼出些好丹。
    最后老修士望向那些个年纪最小的孩子,
    神色释然。
    有我一死,笑话你们是苟活之辈丧家犬的宝瓶洲修士,会少很多吧。晚辈们再在宝瓶洲立足,就会容易很多。
    一位大寺僧人,来到老龙城战场,凌空振锡,涟漪阵阵。
    僧人最后悬空而坐,双手合十。
    菩萨钩锁,百骸齐鸣。
    身如灵塔,发光如火。
    有一位不知名的道门高真,脚踩一艘宝舟御风来此,神色闲适,如来此云游赏景一般。
    老道人施展了一门撒豆成兵的神通,符纸之多,如老百姓随手撒那纸钱。
    云海上矗立有百余尊身高数丈的符箓傀儡。
    在老龙城和南岳之间的广袤地带,一望无垠,大地出奇的平整。
    有两支大骊铁骑,大致上一线排开,在此驻扎。
    如一线潮水,静止不动。
    静候敌人。
    一位尚未披挂甲胄的武将,骑马巡视战线,也有佩刀提枪,不然不习惯。
    这个位高权重的大骊巡狩使,突然停马,一人一骑,面朝南方。
    我大骊铁骑,马蹄从北往南,打穿一洲!
    马蹄所及,杀人的本事,到底如何,别说一洲,整个天下都已知晓!
    如今马蹄所立处,更要杀妖无数!
    大将军苏高山,轻提铁枪,指向南方,“敢来此地,给老子全部碾为齑粉!”
    ————
    大骊皇帝宋和,依旧留在北方京城。
    退朝之后,让那些蟒服宦官暂时退远,独自走在一堵高大的红墙墙根下。
    在国师授意下,他这皇帝颁布下了一道道内容相同的圣旨,接到圣旨的人,皆是一洲藩属君主。
    大骊若输了这场大战,一洲山河覆灭,人人无家国可言。
    可若是大骊赢下此战,一洲所有藩属,战死之人,比例最高的三十国,皆可复国,就此脱离大骊宋氏版图,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大骊王朝都会主动帮忙其复国,至多百年,定然成为未来宝瓶强国之列,并且与大骊成为世代盟国。
    大骊皇帝亲自与一渎五岳发誓,有违此约,人神共愤,大骊宋氏国祚就此断绝。
    在圣旨颁下之前,有一场既是君臣、又是先生学生的问答。
    崔瀺问宋和。
    国师问皇帝。
    先生问学生。
    “陛下,一旦如此,大骊将来说不定连十大王朝的位置,都要保不住。”
    “可一旦如此,你宋和,身为大骊宋氏子孙,一定会成为千年万年的青史明君。”
    “如何取舍,在你宋和。”
    宋和当时笑道:“国师未免太小觑学生的气度了。浩然天下来来去去那么多的十大王朝,有几个皇帝君主,当得起青史留名千万年这个大说法?”
    “宋和要让宋氏后世子孙,祭祖之时,一个个面对祖宗挂像,在我挂像下,驻足最久,神往最多!”
    那头绣虎听到答案后,微笑点头。
    宋和有个问题,忍不住开口,“朕只有一问。”
    “朕若是不答应,没有让国师遂了心愿?”
    崔瀺当时笑言,“陛下心知肚明。”
    大骊皇帝大笑道:“好一个绣虎。”
    最后皇帝看了眼这位僭越太多太多的国师。
    崔瀺点点头。
    皇帝面有悲苦之色,绣虎在侧,难免让他这个当皇帝的,有那掣肘之感。
    可若是大骊真的失去了这位算无遗策的绣虎,他宋和又岂能不心慌几分?
    崔瀺最后缓缓说道:“我与齐静春,为你们大骊王朝,留下了那么多与别处不太一样的读书种子,哪怕大骊版图少了一半,以后一样是大有机会重新崛起的。只可惜你在世时,就未必亲眼瞧得见了。只说在这件事上,你与先帝,是差不多的下场。确实是有一份大遗憾的。由此可见,摊上我这么个国师,是大骊幸事,却未必是你们两位皇帝的幸事。”
    “小不幸而已,大骊与宋和,皆已万幸,能在先生辅佐之下,有此际遇,有此壮举。”
    皇帝向老人作了一揖,轻声道:“那么学生就此拜别先生。”
    宋和此刻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伸手重拍墙壁一下,然后死死撑住墙壁,沉声道:“共挽天倾!”
    一位蟒服宦官突然快步上前,然后悄然停步,小声说道:“陛下,北边来人了。”
    宋和神采飞扬,快步走到两堵墙壁之间地带,仰头望去,虽然注定看不见,那些人不会这么早来到大骊京城上空,但是宋和就是忍不住看这一眼。
    如今东宝瓶洲与北俱芦洲,在那通天大手笔之下,俨然一洲版图!
    火龙真人,和李柳与渌水坑那位飞升境的臃肿妇人,如今依旧负责看守这条海上道路。
    双方一左一右,护着勾连两洲的“桥梁”。
    一大拨北俱芦洲剑修,则沿着那条道路,御剑南下宝瓶洲。
    北地第一剑仙白裳,太徽剑宗掌律祖师黄童,浮萍剑湖郦采……
    在剑修之外,还有火龙真人的两位高徒,指玄一脉袁灵殿,还有白云一脉。
    大源王朝崇玄署一拨道门真人,披麻宗宗主竺泉,还有骸骨滩鬼蜮谷内的那位白骨剑修,女子英灵蒲禳。
    京观城高承曾经打开天地禁制,让蒲禳祭剑。
    如今高承已经离开鬼蜮谷,披麻宗修士无事可做,而身死道消于此地古战场的蒲禳,则选择去往另外一处战场,就当是与那位一直放不下的心上人,无声道别了。既然自己注定无法与他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又何苦拖累他成不得一位人间佛?喜欢一人,不该如此。
    宝瓶洲风雪庙剑仙魏晋,曾跨洲问剑北俱芦洲天君谢实。
    此次亦是与天君谢实同行,两人皆可算归乡之行。
    浮萍剑湖郦采,与大弟子荣畅,在动身之前,她与陈李、高幼清两位嫡传弟子说,说自己要去老龙城那边瞧一瞧。
    在你们的家乡,师父的异乡,都杀了不少妖族畜生,没理由在浩然天下这家乡,不再打杀一些妖族畜生。
    岂不是让好友李妤看笑话,以后还怎么在你们俩孩子面前摆师父架子?
    只是郦采还有一个理由,没好意思与晚辈弟子多说。
    在那边,就是宝瓶洲的最南端了,不用与北俱芦洲隔着一个洲,所以可以离着某个负心汉近一些。
    在返乡的郦采,不断听闻桐叶洲形势之后,如解心结。
    那个没良心的男人,辜负了自己,事实上还辜负了许多痴情女子的一片真心,可到底他没有辜负一个大老爷们的该有担当。
    这样的姜尚真,值得郦采去伤心,去喜欢。
    在他们联袂南下跨海之时,无论是不是剑修,人人少有慷慨赴死或是意气风发的神色。
    心境平静。
    因为就好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寻常事。
    我北俱芦洲修士,自家关起门来,不管如何打生打死,勾心斗角,飞剑、修士、武夫,动辄以飞剑术法拳脚相向自家人。
    可大势一来,少了哪个洲修士都可以,唯独不能少我北俱芦洲!
    人南下,更是侠气南下。
    ————
    刘十六,在灰尘药铺先与米裕喝过了酒,只是本该北去的米裕,却说再晚些回落魄山。
    刘十六就与这位剑仙多喝了一壶酒。
    这天范家供奉的桂夫人,突然来到了灰尘药铺。
    刘十六说道:“你会这么做,我比较意外。”
    刘十六也好,天下最正统的“月宫种”桂夫人也罢,准确说来,都可算是远古余孽了。
    后世书上喜好说那光怪陆离的神仙志异事,说那遥遥海上有古仙,沧海桑田,辄下一筹,已满十间屋。
    事实上,对他们两位而言,真不算什么奇人怪事。
    他们,或者说“它们”,都曾在天上俯瞰大地,亲眼看那人族出现,看那人族登山,最后看那人族登天。
    宝瓶洲中部。
    一条大渎,夜色中风平浪静。
    一条小船,有一个孩子在吃力撑蒿。
    却有一位惫懒的白衣少年,躺在船头,雪白大袖垂入水。
    水光月光,白袖愈白。
    少年闭眼,大声吟唱道:“春水载船船载人,船行春水同在天。”
    少年猛然坐起身,苦兮兮埋怨道:“天不惜地不怜我这歌者苦。”
    崔东山双手各出一根手指,使劲揉着眼角,想要悲愤落泪才衬景。
    只是没等他挤出眼泪,就看到了结伴而行的两位,一个来自北俱芦洲骸骨滩,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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