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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把校准阵图铺开,神色比前几日更严肃。
“这一步不能靠堆灵力。增幅器每一次频率变化,都要灵心石同步回应。偏差超过半成,就得重来。”
谢无妄坐在阵心前,闭目调息:“我知道。”
夜塍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撑不住就停。”
谢无妄没有睁眼:“今天不跟你争,但你也别见我出汗就拎人。”
夜塍看着他:“看情况。”
谢无妄叹了口气:“尊上,你这个回答很没有合作精神。”
赤鸢端着补灵丹站在门口:“夫人,你先开始。尊上要是真拎你,我和沧溟一起劝。”
沧溟默默看她一眼。
赤鸢补充:“尽量劝。”
谢无妄被他们气笑,紧绷的心反倒松了些。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
白金灵力从他指尖流出,先接入七彩灵心石,再缓缓探向太虚阵法增幅器。
灵视之中,灵心石的光像七条细河,彼此交织,却各有流向。增幅器则更像一座复杂齿轮,每一层灵纹都在以不同速度转动。
谢无妄要做的,就是把齿轮与河流调到同一节奏。
第一轮校准,他只放出极细的一缕灵力。
增幅器被触动,表面银灰纹路亮起,灵心石立刻泛起七彩光。两者靠近的那一刻,灵力频率却错开了一点。
谢无妄眉头微皱,指尖压下去。
白金灵力像一根极细的调音弦,在两者之间来回拨动。
沧溟盯着阵盘:“偏差三成。”
“太大。”谢无妄低声道,“增幅器频率比灵心石快。”
他减慢灵力输出,将增幅器外层灵纹一点点往下压。
偏差降到两成。
一成半。
一成。
到了半成附近,增幅器内部忽然反弹,灵力波纹反冲回来。
谢无妄胸口一闷,额头冒出汗。
夜塍往前半步。
谢无妄没有回头:“别动。”
夜塍脚步停住。
谢无妄咬着牙,将反冲灵力引入旁边的缓冲阵,再重新接回灵心石。整个过程必须稳,不能快,也不能硬压。
半个时辰后,第一层频率终于对齐。
系统提示跳出。
【外层频率同步完成。】
谢无妄没时间高兴。
增幅器一共有九层,越往里越细,越往后越难。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他的灵力不断在两件上古灵物之间往返,每一次微调都像用手把两根看不见的弦拧到同一声。稍重一点会断,稍轻一点又对不上。
两个时辰后,他额角的汗顺着脸颊落到下巴。
夜塍无声走过去,用帕子替他擦掉。
谢无妄正卡在第五层,连眼都没抬,只很低地说了一句:“谢了。”
夜塍擦完,退回原位。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打扰。
又过一个时辰,谢无妄嘴唇发干。
桌边的水盏被送到他手边。
他顺着喝了一口,才发现是夜塍递的。
整个过程中,夜塍都站在他能看见的位置,不碰阵纹,不碰灵器,只在他需要的时候上前。
擦汗三次,递水两次。
每一次都安静得像早就排练过。
赤鸢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压低声音对沧溟道:“魔尊这个样子……我当了他两百年的下属,从没见过。”
沧溟也看着禁室里的人。
夜塍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谢无妄。
那不是单纯看守,也不是担心阵法进度。那种专注,像是谢无妄一皱眉,他就能立刻把整座禁室拆了。
沧溟轻声道:“尊上从前没有要留住的人。”
赤鸢难得没有反驳。
禁室内,第六层校准开始。
这一层频率极细,谢无妄必须把灵力分成七股,分别对应灵心石七色,再同时接入增幅器的内环。
白金灵力在他指尖分开时,沧溟都屏住了呼吸。
七股灵力强弱不同,却不能乱。金锐、水柔、木生、火烈、土稳,另外两股承接灵心石本源七彩,稍有差池就会互相吞噬。
谢无妄眼前开始发花。
他咬了一下舌尖,强行把意识拉回来。
夜塍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沉了下去,却没有开口阻止。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能打断。
时间一寸寸磨过去。
第七层完成时,谢无妄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第八层完成时,他吞了两枚补气丹,手指却还是发凉。
最后一层,增幅器核心发出低沉嗡鸣。
灵心石七彩光也被牵引起来,整个阵心仿佛活了。
沧溟沉声:“最后半成偏差。”
谢无妄声音很轻:“看见了。”
他将剩余灵力全部压入调频回路。
白金灵力穿过两件灵物之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丝线。增幅器与灵心石的光一明一暗,频率逐渐靠近。
半成。
三分。
一分。
最后那一点偏差迟迟不肯归零,像卡在两块齿轮间的砂砾。
谢无妄闭了闭眼,改变了灵力走向。
他没有再压增幅器,而是让灵心石主动去接。
七彩灵光顺着他的灵力微微一转,像河流改道,轻轻贴上增幅器核心。
嗡。
两道光在阵心重叠。
沧溟手中的阵盘爆出明亮光纹。
“成了!”
系统面板也弹出。
【融合校准完成。】
【阵法增幅器与七彩灵心石频率同步。】
【净化阵效率提升:320%。】
【净化阵法预估完成时间:两天两夜。】
【灵心石支撑时间:三天。】
【安全余量提升至一天。】
一天。
谢无妄盯着面板,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比预期还高。
原本只有半天余量,现在多出了一整天。对他们来说,这一天不是数字,是命。
他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可身体比情绪诚实得多。
谢无妄刚撑起身,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夜塍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第240章被强制休息的一天
谢无妄醒来时,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盯着床帐看了三秒,又试着抬手。
手抬不起来。
试着翻身。
翻不了。
只有眼珠子能动。
谢无妄缓缓吸了一口气:“夜塍。”
床边传来翻书声。
夜塍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醒了。”
谢无妄低头看不见身上的阵纹,但能感觉到一圈温和灵力压在四肢和腰腹处,不疼,却把他牢牢按在床上。
“你在我身上布阵?”
“嗯。”
“束傅阵?”
“低阶。”
谢无妄气笑了:“低阶就不算软禁吗?”
夜塍把书合上,看着他:“是治疗。”
谢无妄挣扎了两下,发现阵纹纹丝不动,顿时更气:“我只是灵力透支,不是要造反。”
“差不多。”夜塍道,“你昨天倒下前,还想爬起来看阵盘。”
谢无妄一噎。
这倒是真的。
他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想确认320%的效率有没有被系统算错。
夜塍显然不打算给他狡辩机会:“今日休息。”
“禁室那边还要做后续校验。”
“沧溟在。”
“边境先遣队……”
“赤鸢在。”
“灵脉干扰阵的问题还没解决。”
“明日再想。”
谢无妄盯着他,试图用眼神表达抗义。
夜塍不为所动:“你若再提禁室,本尊就把禁室封了。”
谢无妄立刻闭嘴。
这人真干得出来。
他瘫在床上,深深觉得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个低阶束傅阵。
夜塍重新拿起手里的书。
谢无妄看清封皮,脸色一变:“等等,那不是上次那本人族话本吗?”
夜塍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接着上次。”
“上次念到哪里了?”
夜塍平静道:“余生都不会放手。”
谢无妄眼前一黑:“尊上,咱能换一本阵法书吗?我现在听这个容易出事。”
夜塍看了他一眼:“你需要休息,不需要用脑。”
谢无妄被封在床上,连捂耳朵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夜塍用低沉冷淡的嗓音念起话本。
那话本中的男女主角正好到了互相表白的高朝段落。
“若山河倾覆,我便随你入尘。若世人不容,我便与世人为敌。”
夜塍念得毫无感情起伏,像在宣读魔宫刑罚条例。
谢无妄先是想笑。
笑着笑着,又想起自己昨天在禁室里那个吻。
脸热了。
夜塍念到下一句:“此生此心,只给你一人。”
谢无妄闭上眼:“别念了。”
夜塍停下:“不舒服?”
“不是。”谢无妄艰难道,“太肉麻了。”
夜塍垂眸看书:“你昨日说,阵法完成后给剩下的。”
谢无妄眼睛一下睁开:“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夜塍道:“本尊学习。”
谢无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看着夜塍一本正经的脸,耳尖红得藏都藏不住:“这种不用学!人族话本都是骗人的,谁照着念谁尴尬。”
夜塍沉默片刻:“你不喜欢?”
谢无妄心口软了一下。
他偏过头,声音低了些:“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你用这种语气念,像下一刻要把男女主都拖出去斩了。”
夜塍看了看书,又看了看他,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念。
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谢无妄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可束傅阵压着,他抖也抖不明显,整个人像一条被封印的咸鱼。
小黑就是这时候跳上床的。
它轻巧地踩过被褥,准确找到谢无妄肚子的位置,往上一趴,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谢无妄低头看它:“你也期付我?”
小黑闭上眼,尾巴慢慢扫过他的手背。
夜塍看了一眼,没有赶它。
谢无妄被压得彻底放弃挣扎。
屋里一时间只剩夜塍念话本的声音,小黑的呼噜声,还有谢无妄偶尔忍不住漏出来的一点笑。
赤鸢端着补汤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魔尊坐在床边念爱情话本。
夫人红着脸被束傅阵按在床上。
一只黑猫趴在两人中间睡得四仰八稳。
赤鸢脚步顿住。
她沉默地看了三息,然后把补汤放在门边小几上,后退一步。
谢无妄眼尖:“赤鸢!你别走,救我!”
赤鸢面不改色:“夫人,尊上说这是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