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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向秋冬趁热打铁,又和白巧云说了灵纹血貂眼睛的事情。
白巧云也不推辞,很快拿出药膏。
“两罐清目膏,治眼伤淤堵的,你那只独眼貂用得上。”
白巧云推过来两只拇指大的白瓷小罐,罐口用蜡封着。
“每天拿热水化开,拿棉签蘸了给它敷眼眶,早晚各一回,连敷半个月,淤血能散干净。”
“下回记得带它来让我瞧瞧,我亲自给它上回药。”
“这个,甘遂。”白巧云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段灰褐色的根茎。
“磨成粉掺在肉里给貂吃,能帮着通络散结,对妖兽的旧伤有好处。”
“别多喂,一小撮就够,多了拉稀。”
“谢掌柜的。”
向秋冬起身拱手:“白掌柜,那我先告辞,一个月后正式上工。”
“去吧。”白巧云摆摆手。
从药膳坊出来,太阳正烈。
巷子里刮着穿堂风,吹得两边铺面的幌子噼啪响。
向秋冬捏了捏怀里的腰牌,心里盘算着这趟的进账——待职六两,出师后实发三十两,药材补贴另算。
这生活是彻底变好了。
正想着,巷口忽然一阵车轮乱响。
一辆独轮板车歪歪斜斜拐进来,车斗里摞了七八个麻袋,堆得比人还高,最上头那个麻袋上印着红漆大字“真武”。
推车的人被麻袋挡了大半视线,只顾盯着脚下看,没留神巷口拐角处横着块垫脚的青石。
车轮碾上去,“咯噔”一歪,整辆车朝左侧斜过去,最上头那个麻袋晃了两晃就要往下砸。
向秋冬下意识跨了一步,右手一探,稳稳托住麻袋底,顺着晃劲儿往上一送,把麻袋推回原位。
“哎哟哎哟,多谢多谢…”
推车的人从麻袋后头探出脑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然后愣住了。
“小冬子?!”
“宁哥?”向秋冬也愣了,瞅了眼麻袋上那个“真武”红字,“你推着这车药满街跑,杜馆主改行开药铺了?”
“别提了。”
张宁把车把往地上一杵,拿袖子擦了把脸,苦笑,“师父让我出来采买,说是武馆自己用,不走药铺渠道,省一层差价。”
“这车药从城西拉到城东,再拉回城西,我腿都快断了。”
他拿眼一扫向秋冬身上,忽然定住了:“等等,你怀里揣的什么?药膳坊的牌子?”
向秋冬低头一看,刚才揣腰牌时没塞好,铜牌的一角从衣襟里支棱出来了。干脆抽出来大大方方往手上一拍:“药膳坊第二护卫队队长,今天刚签的契。”
张宁嘴张了张:“护卫队长?你才入武馆多久,怎么就当上队长了?”
“淬骨了。”
“…”
张宁那表情,跟白巧云方才如出一辙,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抽了两下。
“四天前才通脉巅峰,你淬骨了?”
“运气好。”向秋冬一脸诚恳。
张宁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拿手背拍了下他肩膀,笑骂:“你他娘的真是走了狗屎运。月俸多少?”
“二十两。”
“二十两?!”张宁嗓门拔了一截,“我出师顶了天拿八两,你入门两个月拿二十两?”
“这叫身价,宁哥。”向秋冬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宁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笑:“行行行,你身价高,我是穷命。”
“搭把手,帮我把车推到城西去,这破车把老往左歪。”
向秋冬伸手搭住车把右侧,两人一左一右推着独轮车出了巷口,沿街往城西走。
张宁一边推车一边压着嗓子跟他说起正事。
“对了小冬子,有个事我觉得不对劲,本来想找你拿主意,你今天正好撞上了。”
“说。”
“我们真武后头不是有个偏院吗?平时堆柴火杂物,没人去。”
张宁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前天我采买回来,绕到后巷卸车,路过偏院,看见院里多了两辆马车。”
“马车?”
“捂得严严实实的,车斗上蒙着黑布,四边拿麻绳扎死了。”
“车轱辘拿石头垫着,看那架势是停在那儿不打算动的。我瞅了一眼觉得怪,也没多想就走了。”
张宁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到了夜里,我起夜上茅房,远远看见偏院方向有火光,就摸过去瞄了一眼。”
“看见什么了?”
“七八个黑衣人。”张宁推车的步子放慢了,“天太黑看不清脸,但看身形都是练家子,走路带风那种。”
“领头那个腰上别着把弯刀,刀柄上有东西反光。”
“什么东西?”
“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向秋冬推车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车把。
弯刀,刀柄上的骷髅头。
勾魂镰的刀柄末端,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骷髅头。骨头色的,火把底下一照,就是白生生的反光。
那是执事级别的勾魂镰。
“他们还说了什么没有?”
“没敢凑太近,就听见领头那个说什么‘陈司铎的令’‘三日内布置妥当’之类的,后面听不清了。”
张宁咽了口唾沫,“我寻思着不太对。”
向秋冬沉默了片刻。
陈司铎,紫陀城那位算出天狗食月的高人。
他的手已经伸到万山城了?
而且绕过了自己?
“宁哥,你听我说。”向秋冬偏过头,声音很稳,“这些人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别多问,别凑近偷看。”
“你就装傻充愣,跟以前一样该练功练功,该采买采买。”
“有事言语一声,我自会找你。”
张宁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行,我听你的。”
两人在真武后巷的岔路口分开,张宁推着车往偏门去。
向秋冬站在巷口目送他拐进去,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转身快步往城东走,脚步越走越快。
摄魂宗在万山城的分部,自己是明面上的头。
但紫陀城绕过自己,直接安插人手在杜馆主那边,说明紫陀城信不过他这个“卫青牙”。
傍晚时分,向秋冬到了城西南角那座四合院。
仵能正在院里磨刀,见了他来,放下磨石起身:“门主,您来了。”
“进屋说。”
两人进了偏房,向秋冬把门掩上,开门见山:“齐云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紫陀城?”
仵能摇头:“没有,齐云前天倒是召集各阵值守弟子开了个小会,只说要照常巡逻,别松懈。”
“一点风声都没有?”
仵能想了想,忽然补了一句:“不过前天下午,齐云手底下有个叫赵四的弟子,被派去城西送信。”
“那小子回来之后脸色不对,我问他跑哪儿去了。”
“他支支吾吾说去真武送东西,再问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向秋冬心里有数了。
“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出了偏房,从蕴灵戒里取出联络罗盘,注入灵蕴,发了一条消息。
【万山分部卫青牙,有要事面议。即刻来见。】
发完,他就在院里等着。
齐云来得比预想的还快,不过十几分钟,院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仵能开了门,齐云快步进来,一身黑袍,脸上挂着惯常的恭敬笑:“卫执事,您召属下?”
“坐。”向秋冬朝石凳一抬下巴。
齐云坐下,向秋冬没绕弯子:“杜馆主那边新来的七八个弟子,还有一名执事,你知不知道?”
齐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属下…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报?”
“陈司铎那边直接传的令,说此事机密,不必走分部这条线,让属下不必过问。”
齐云的语速比方才快了半拍,“属下想着,既然是陈司铎直接下的令,卫执事您那边应该也收到通知了,就没多这个嘴。”
向秋冬没接话,只是把灵蕴微微往外一放。
淬骨境初期的威压虽不重,但压在一个通脉巅峰身上,高下立判。
齐云膝盖一弯,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齐云,我给你立个规矩。”
向秋冬声音不高,但一字一顿,“从今往后,杜馆主那边来的消息,事无巨细,全部先报到我这里。”
“陈司铎再直接联系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做得到?”
“做得到!属下明白!”
“重复一遍。”
“杜馆主那边所有消息,事无巨细先报卫执事。陈司铎再联系属下,第一时间禀报!”
向秋冬一脚踢在齐云胸口,齐云向后翻滚两圈,砸到墙面才停下,吐着血站起身。
“滚吧。”
对付齐云这种自断手指都面不改色的变态,这种程度的惩罚算不了什么。
“是…”
齐云起身拱手,很快退出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