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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峥一声令下,喽啰们分头去请大名府中的世家。
要说这‘世家’二字,在唐之前和此时可是两副肚肠。
唐时的门阀世家是娘胎里带来的铁饭碗,诸如姓崔、姓卢、姓李、姓郑的,生下来便高人一头。
那时做官靠的是族谱,而不是学识本事,便是皇帝老儿也要世家他三分。
而这样的世家亡于唐末,在战乱、科举制度推行、造纸雕版技术发展等多个因素的作用下,门阀世家已经不复存在。
如今的世家,则是在门阀世家的废墟上,由科举制度塑造出的全新精英家族。
管你祖上多大的官,子孙不争气考不中进士,照样喝西北风去。
但这样的文人家族,便不是洪水猛兽了吗?
当然不是,全新的制度未出来之前,剥削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方式。
以北宋名相吕蒙正的家族为例,他本人乃是寒门出身,凭借科举成为状元,实现了阶层跃升。
此后,吕氏家族便双管齐下。
一方面利用恩荫特权为子弟保底入仕途,另一方面又持续投资科举教育,让家族子弟通过正途入仕。
同时,他们还会与地位对等或年轻有为的士人联姻,进行政治投资,巩固家族网络。
通过几代人的经营,吕氏最终成为新的高门大族。
这便是新的门阀世家,也可以称作学阀。
大名府作为陪都,其中居住的新门阀士绅自然不少。
似三槐王氏、柳氏家族、温家、郭家、符家......
基本都是有军功显赫的武将世家,科举入仕的文官世家,以及扎根地方的名门与士绅。
李峥从未忽视他们的存在,之所以梁山不占州府,也有忌惮这些人的原因。
不到半日工夫,这些大名府城中有头有脸的士绅富户,总共三十来号人,已经齐齐整整坐在府衙大堂里。
这些人平日里在城中说一不二,今日却一个个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只因堂上堂下站满了梁山喽啰,刀枪锃亮,寒光晃眼。
门外街上还摆满了反抗兵卒的尸体,堂堂守备也被活生生吓死,如今已被抄家。
这些士绅都是人精,如何会在此刻与李峥作对?
那句话说得好,你的家族底蕴、朝廷背景远在天边,可我梁山的刀枪铁骑就在眼前。
李峥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诸位都是大名府的头面人物,今日请来,只为一件事。”
“范闻中死了,韩忠、寇平也皆已伏诛,这大名府不能没人管。”
“我梁山虽替天行道,但毕竟鞭长莫及,无法久留在此为百姓万民主持公道。”
众士绅闻言,面上流露可惜之色,心中却是狂喜。
听这匪首所言,看来梁山贼寇不会占据大名府。
这便是最好的消息,别管贼寇抢走多少粮食银两,杀了多少人,只要他们不留下,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世家门阀的底蕴本就不是财富,而是土地,是知识,是朝中关系!
李峥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微微笑道:
“我意已决,请颜预颜先生暂领大名府事,颜先生是颜鲁公之后,才学品行诸位想必也有耳闻。”
“诸位若肯联名举荐颜先生,往后大名府的事依旧如初,诸位该做什么买卖还做什么买卖,梁山绝不插手。”
堂下士绅面面相觑。
有个姓赵的老者仗着辈分高,颤巍巍站起来拱手道:“李头领,颜先生才学是好的,只是......只是他前些日子还是朝廷的钦犯,甚至眼看着要处斩了,如今却掌大名府事......”
“若是朝廷追究下来,我等担待不起啊。”
李峥笑道:“老先生莫不是老糊涂了,大周法律有言,凡死刑判决需官家御笔亲批,范闻中不问缘由将颜相公下狱,本就是构陷!”
“范闻中在时你们担待得起?他死了,你们倒担待不起了?”
“至于朝廷追究......”李峥眼中寒芒一闪,语气稍微强硬起来,“梁山来打大名府,你们是守了还是战了?朝廷要追究,头一个追究的便是你们守土不力!”
老者哑口无言,却是讪讪坐下。
李峥又道:“话我说在前头,我梁山今日不占大名府,但也不能白来一趟。”
“府库里的粮食,梁山要运走一半,剩下一半留给颜先生广设粥棚、安抚百姓。”
“诸位家里的粮囤,也请各拿三成出来,充作赈济之用。”
“这钱粮却不是白拿,李某自会给诸位立字据,日后朝廷拨了赈济银子下来,当如数奉还。”
堂下顿时一阵骚动。
一个富户忍不住道:“三成?李头领,三成是不是多了些......”
李峥把脸一沉:“不知范闻中在时,你们一年孝敬他多少,逢年过节的冰敬炭敬,又有哪样敢少分毫?”
“你们把银子喂了范闻中,可他却保不住你们,如今尔等性命在我手中,拿三成粮食出来赈济灾民,反倒嫌多了!”
“莫不是看不起我李峥?!”
富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当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这贼厮本就生性残暴,自己若是此刻反抗,让他一刀砍了得不偿失。
不若先花钱免灾,等到梁山大军一走,区区一个颜预,不还是我等的掌中玩物?
李峥见众人都没了说法,语气缓了缓:“诸位也别觉得吃亏,我李峥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们出粮,我梁山自会出人,梁山自会留下人手,归颜先生节制。”
“往后大名府去梁山的道路通畅了,大名府的商货往来,山东、河北境上一概免税。”
“这笔账诸位自己算算,到底是赚是亏。”
此言一出,堂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免税可比三成粮食值钱多了,如今梁山占了山东大片地面,商路要冲,若真能免税通行,一年下来省的银子何止三成粮。
毕竟大周朝廷的商税奇高,且各级官员贪腐成性,每一级都吃拿卡要。
若梁山能信守承诺,倒也不是不能合作。
李峥见众人面色松动,趁热打铁道:“还有一条,我梁山跟诸位非亲非故,空口白话的的确是不好取信?”
“这样,请诸位每家出几个嫡亲子弟,随我上梁山住些日子。”
“我自会好酒好肉招待着,绝不委屈了诸位公子,等大名府这边安稳了,我再送诸位公子回来。”
这话一出,堂下登时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