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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桢第一次踩线是大一刚开学。
谢嵩给他买一双款式简洁的鞋子,牌子他不认识,但看包装盒的质感就知道不便宜。
谢嵩把盒子递过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逛街看到觉得适合你。明桢接过来的第一反应是“太贵了,他收不起。”
谢嵩的笑容就这样僵住了。
“我收回去干嘛?你穿啊。”
“我有鞋穿了。”
“你有是你的,我买是我的。”谢嵩把盒子往他手里推回去,“你试试嘛。”
明桢当时没反应过来,还在那里说“真不用买这么贵的,你的零花钱也没多少。”
虽然谢嵩不缺钱,每个月都是几万块钱作为起步价,但是架不住少爷的花销数额也大啊,明桢还真不想让谢嵩破费。
本来两个家庭的经济情况就不同,上了大学后,明桢在钱这方面分得很清楚。
谢嵩就从期待变成一种微妙的平静,像水面上浮了一层薄冰。他哦了一声把鞋盒收回去,就是勉强说道:“那算了,我下次注意。”
然后就转过去做自己的事了。
接下来两天谢嵩一切如常,没有冷暴力更没有阴阳怪气。但明桢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花几天琢磨这件事,后面终于想明白了。
谢嵩并没有生气,只是委屈了。
他给明桢买东西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明桢拒收等于把他伸出去的手挡回来了。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就过去了,但谢嵩不行,他对这件事的敏感程度远超正常水平。
他可以接受明桢不喜欢某样东西然后他换一样买,但他无法理解明桢因为“太贵了”或者“不好意思”这种理由拒绝他的心意。
明桢当天晚上就给谢嵩发消息:“那双鞋还在吗?”
谢嵩:“在啊,怎么了?”
“我想试试,这几天光惦记它了。”
谢嵩那边隔半天才回一个偷笑的表情。
明桢赶紧趁热打铁给谢嵩道歉:“以后你买的礼物我会收,我不推了。”
谢嵩这才重新支棱起来。
从那以后明桢就开始修炼吃软饭的自觉性。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他从小到大的教育里就有不占别人便宜,这是一条刻在骨子里的原则。
但谢嵩这个人把这条原则推番了,他对明桢好不是为了交换什么,他就喜欢看明桢用他买的东西。
你拒绝了,他就觉得你把他往外推。
明桢想通这一层之后就放松很多了。谢嵩给他买什么他就收着,收完会说“还不错,挺合适的,并且准时反馈自己使用的具体情况,过段时间明桢也会给他回赠礼物,谢嵩就会高兴半天,连平时那些碎碎念都变得格外有活力。
明桢觉得这样挺好的,自己的原则可以调整,但谢嵩的开心不能打折。
而谢嵩最热衷的事情是给明桢打扮。
明桢长了一张他自己从来不觉得好看的脸,奈何事实从不会如明桢所愿,那张脸绝对算得上出色。他眉眼间有一种疏朗,不是什么浓眉大眼型的样貌,可是依然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看不出这些东西,只觉得是普通长相,跟好看两个字不沾边,还不如把这个词拿来给谢嵩才合适,明桢就挺吃谢嵩的颜。
明桢就连衣服也是随便穿,夏天T恤短裤,冬天套个棉服就出门了,搭配原则只有干净就行。
谢嵩对这件事意见很大,第一次去明桢宿舍看到他的衣柜时沉默了好久。
“你就这些衣服?”
“已经够穿了。”
谢嵩随手抽出来一件灰蓝色的短袖,抖开看了看又塞回去,接着转头看明桢:“你这件衣服颜色挺好的,但你搭的裤子是什么啊?”
“黑色运动裤。”
“这一身配起来还行,但你就不能试试别的?”
明桢照着镜子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灰T恤和黑裤子:“这有什么问题?”
谢嵩叹了口气,像是看到了一块上好的料子被裁成抹布。明桢从他那个表情里读出了一种你暴殄天物的控诉。
周末谢嵩就拉着明桢去了商场,明桢以为就是逛逛,结果谢嵩进第一家店就开始挑,各种衣服一件件往他身上试,还要退后两步看效果,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颜色你穿好看,领口再开一颗扣子……不行不行,这件版型太紧了,你要换大一号的。”
明桢换衣服之后,他觉得自己像换一个人。谢嵩挑的东西跟他平时穿的风格不太一样,颜色更亮,版型偏向利落,有几件他从来没试过的那种款式,穿上之后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有点陌生。
“这件怎么样?”
谢嵩站在他旁边,银框眼镜换成了窄边的金属框,每次谢嵩出门都特别考究,明桢觉得自己跟他站在一起对比有点明显,像是一幅画里站着一个精心构图的人和一张随手乱放的草稿纸。
“你觉得好看就行。”
谢嵩很不满意这个回答:“我问的是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什么感觉。”
谢嵩瞪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家伙的审美没救了,然后转身跟店员说这几件都要了。最后他们拎着七八个袋子出商场,明桢主动接过大部分袋子,谢嵩就空着手走在旁边,心情好得像一只刚洗过澡的仓鼠。
室友看着明桢把一堆新衣服挂进衣柜,表情变成了调侃:“你这是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明桢:“……都是对象买的。”
室友啧啧两声:“你对象对你真好,我感觉你每次出门都能抱一大堆东西回来。”
明桢把衣服挂好关上柜门,随口说道:“你也可以让你对象给你买,她上次不是也送你礼物了吗?”
“最近就算了吧,她比我还穷,我们俩一到月末就是相依为命的关系。”
明桢心想谢嵩确实对他好,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这些东西。
但谢嵩不这么认为,谢嵩觉得明桢做的事情比买衣服重要多了,那些事情谢嵩一样都记在心里,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还回来。而谢嵩目前的还法就是买东西和打扮明桢。
明桢后来慢慢习惯了,每周谢嵩带他逛街他就跟着去,试衣服就试,拎袋子就拎。
谢嵩挑的衣服确实好看,他穿上之后谢嵩会眯着眼看半天,然后满意地点头。点头的方式让明桢想起谢嵩高中检查桌面有没有擦干净,有一种完成任务之后的满足感。
“你看你穿这个多好看。”谢嵩有一次在店里指着镜子里的明桢说,“你要是早这么穿,高中追你的人能排到校门口。”
“高中没人追我。”
“那是因为你穿得太随便了,而且…我不是追你了吗?不过我追你又不是因为你穿什么。”
“那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是你啊。”谢嵩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这并不丢脸,因为明桢总能接住他的情绪进行回馈,只要是双向的,那就算不得什么。
可也架不住小年轻脸皮薄,两人都被说得不太好意思了。
不过说起来,谢嵩也会顺便买几套运动服,因为明桢参加体育活动也多了。
他选篮球课,每周一节,一节课下来满身是汗,阳光晒得皮肤发烫,也怪他们倒霉选择了室外。有次周末谢嵩见他第一面就皱起眉:“明桢,你都晒黑了。”
明桢瞬间傻眼了:“有吗?”
“而且你脖子后面都红了。”谢嵩碰了一下他后颈,“疼不疼啊?”
“不疼,就是有点热。”
谢嵩当场就掏初手机下单,两天后明桢就收到一个快递,打开是一管防晒霜和晒后修复。明桢把东西放进桌上的柜子里,给谢嵩准时发送售后通知:“我收到了。”
“要记得每天涂。出门之前涂,回来之后涂修复,你脸黑了我看着难受。”
明桢故意逗他:“你嫌弃我了?”
“我嫌弃你不好好照顾自己。”后面跟了一个生气的表情,看得出来谢嵩的愤怒。
明桢拿着手机笑一声,把防晒霜跟谢嵩之前给他买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抽屉已经快满了,有给他买的护手霜和润唇膏…对了,还有一盒还没拆封的胃药。
英语四级是另一个谢嵩发光发热的领域。明桢的英语底子一直很薄,高考能考好是靠着谢嵩那年给他押题恶补的,进了大学之后脱离谢嵩的辅导,英语水平又慢慢往回溜了。
大一上学期期末英语考试他勉强过了,平常考试就记必备考点。但后来四级模拟卷做了一套,对答案的时候脸都黑了。
谢嵩知道之后二话没说就开始研究四级,他把历年真题做一遍,整理一份自己的笔记,又把常见的题型和考点归纳。
明桢有一天晚上视频,看到谢嵩桌上堆着好几本四级真题册和单词精选,旁边还有一张备考计划表。
“你在干嘛?”
“备课啊,等我研究透了就带你速通。四级不难的,我看了下题型比高考还规整,你跟着我走就行。”
屏幕里谢嵩正在低头翻笔记,明桢感觉他身上好像有一圈光环。
“谢嵩,你像个天使。”
谢嵩抬头看他一眼,紧接着笑骂道:“你少来,我还没开始教呢你就先灌迷魂汤。不管用啊,我跟你讲,该背的单词一个都不能少。”
“知道了。”
“我找了一款单词软件给你,每天有空就要背单词,我会抽查的。”
“一百个太多了。”
“那就七十个,你底子不差,很多单词你都有印象的,不能再少了。”谢嵩在屏幕那头拿笔敲了敲桌子,“明助理,你讨价还价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要学英语的人。”
明桢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谢嵩满意地翻过一页笔记,忽然抬起头说道:“So,howdoyoufeelaboutlearningEnglishnow”
明桢愣了一下,随口瞎回道:“Ifeelveryhappywithyou……together。”
谢嵩笑得不行,听着明桢糟糕透顶的口语,他问道:“你刚才说的是哪国方言?”
“……中国英语。”中国大学生不能输。
“中国英语才不这样呢。”谢嵩笑够才擦一下眼角,“行了行了,你现在的水平确实需要抢救一下,我当时怎么就忘记教你口语了呢?”
明桢摊了摊手没反驳,谢嵩又笑了两声,把笔记翻到前面对着镜头给他看:“来,我们先从时态重新开始,这些我高中都给你讲过,你看这个真题例句……”
他说着说着就进入了讲课模式,手指在纸面上划来划去,跟高中时候给他讲定语从句一模一样,不过显然这时候的谢嵩已经蜕变成一个成熟的英语老师,教明桢这个差生非常有一套。
那时候谢嵩也是这样,摊开笔记本凑过来,给他讲到激动的地方自己先笑起来。明桢的英语从及格线挣扎到良好全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