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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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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没死,但那之后身体就垮了,拖着病体又撑不到一年,在陆昭八岁前走的。
    父亲后来也没回来,有人在邻星系的肚场里见过他,后来就没了消息。
    陆昭被社区收容所接管,那几年颠沛流离,直到江家去边境星域做视察,在收容所的名单上看到了他的档案,动了恻隐之心。
    他们说这是一个好孩子。
    后来陆昭被带回首都星读书。
    他很努力,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陆昭选择了医药学,就是在研究所里工作。那条路看起来规矩,所有人都觉得陆昭走得好,伯母不止一次地欣慰。
    然而转折出现在他二十岁那年,他回了一趟边境星域祭奠父母。
    那片地方跟记忆里变了很多,灰色产业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个星系的外围。陆昭最开始只是去看一看,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可他在那里待久了,慢慢地发现那个世界的规则跟他有一种诡异的契合。
    他学了那么多年的药理学,那些知识在正规实验室里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研究,十几年也出不了几个成果。
    可那个灰色产业里,资源充沛,需求旺盛,实验样本更是源源不断。陆昭最开始只是在边缘徘徊,后来他发现自己的研究方向跟那个公司的业务恰好重叠。
    T-901的早期配方里有他的设计稿。
    这就是陆昭最终的选择。
    跟他母亲的期待背道而驰。
    许寻叹口气,说实在的,一眼就看到头的结局,没有任何理由的恶,哪怕他经受过正规的教育,可依然选择了这条路。
    陆昭的父亲死在赌毒上,母亲死在赌毒带来的赌债里。那个人七岁时躲在墙角看着母亲倒下去,若干年后他亲手参与赌毒产业的升级迭代。
    许寻想到这里胃里翻涌了一下,有点不是滋味。
    书里的陆昭做了那些事之后没有忏悔。
    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做药而已,药的流向是公司管的,他只管研发。许寻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恶心,研发一个药物需要什么?活体实眼,那些投放到市场里的活人就是陆昭眼里的小白鼠。
    T-901既然被运往灰色产业使用,它的研发过程里每一步都是鲜血淋漓的。
    药品已经是好听的说法了。
    书里最后几行写的是:这家公司在两年后正式被军部纳入调查范围。陆昭这次回来是因为公司做大之后开始引人注目,他先撤出来改头换面,等风声过去再说。
    许寻:“………”
    许寻把书锁回抽屉里,神色复杂。
    早上江屹照例来敲他的门。
    “许寻?起来了!”门敲三下被推开了,江屹的脑袋探进来,他精神得不像话,“今天休假带你去隔壁撸猫。那家的小胖猫生了一窝崽崽,我上次路过看见四只挤在窝里。”
    江屹这个魔丸一回到家,隔壁的猫就要倒霉。
    许寻从床上坐起来,他望向江屹那张笑盈盈的脸,只要一看到江屹,许寻感觉自己就从那段过去里走出来。
    他换衣服跟江屹出门了。
    江家在老宅区隔壁确实有一户养猫的人家。院子不大,一楼的窗台上摆着猫窝,四只橘白相间的幼猫挤在窝里睡得四仰八叉。
    江屹蹲在窗台前面看了快十分钟,手指伸过去轻轻摸其中一只的耳朵尖,那只猫在睡梦里蹬腿翻身。
    “你看这只。”江屹惊喜地朝许寻招手,“它翻过来露肚皮了。你看它的爪子,还是粉色的,哇塞,好可爱。”
    许寻蹲看那一窝猫,许寻在江屹指的那只猫的肚皮一碰。幼猫就把自己缩起来了,依然还很可爱,让江屹无法挪步。
    “许寻你动作轻一点。”
    “我已经很轻了。”
    “不行不行,你看我摸。”江屹示范给他看,手指顺着猫背抚过去,“你这样,你刚才那一下像在拍机甲,一点都不斯文。”
    许寻吐槽道:“哪有这么夸张?!”
    “哼,我摸猫才是专业的。”江屹理直气壮极了,慢悠悠地收回手,“你看它没醒,说明我的技术到位了。”
    许寻:“………”去你的吧。
    两人蹲在别人家的窗台前面摸猫,直到那只被江屹摸耳朵的幼猫终于醒过来,傻乎乎地睁开眼睛看他俩,发现没啥异常,接着又缩回窝里团成球继续睡觉。江屹发出一声被治愈的幸福声音,他活动一下站麻的腿。
    江屹:“走吧,回去吃早饭。”
    江屹堪称行动派,一说吃饭就扯着许寻往家里跑,不巧陆昭也在院里。
    他穿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小屹,这么早就出来了?”
    江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单纯笑一下,客套道:“陆哥,你也早,这袋什么?”
    “只是买了点早饭,伯父伯母那边的。”陆昭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路过这边的早点铺子顺手带的。”
    “哦,挺好的。”江屹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去,我跟许寻再遛一圈。”
    陆昭却没有走,许寻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向自己。
    陆昭笑着说道:“小屹,我听说你跟许寻在一起了?”
    江屹愣了一下,很快他便恢复了平时炫耀的表情。他拍一下许寻的胳膊肘:“对啊,他是我对象了。以前脸皮薄还不肯承认呢。”他说着侧头瞥一眼许寻,“现在承认了,还正式带回家见过长辈了。”
    江屹好像是带坏好学生的山大王,可劲逗许寻玩。他还以为许寻会被自己逗得面红耳赤,却发现这家伙…怎么好像在走神呢?
    小屹的第六感可不是盖的,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位置,好像许寻真不喜欢陆昭吗?
    陆昭的手握着早点袋子的提手,手指微微收紧。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为什么喜欢他?”
    江屹显然没注意到那个细节,他只是歪了歪头,好像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他优秀啊。”江屹说这话的时候很坦然,“我跟他打了那么多年,从军校打到现在,就他追我追得最紧。而且他……”
    江屹说到这里停一下:“我喜欢他。”
    而且他眼里只会有我。
    江屹足够有自信,自己能一直那么出色,让许寻不得不看见自己,他们即使不是情侣,也会是无法替代的搭档和对手。
    这样的独占让江屹很满意。
    只是心里想归想,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羞涩。许寻感觉到江屹在他袖子下面勾他的手腕,那个动作跟平时撒交一样。
    许寻意会到,感情江屹也会有害羞的时候吗?
    陆昭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挺好的,我先回去,早饭凉了。”
    他转身往江家老宅的方向走了。
    许寻目送他走远才把视线收回来,可身边的江屹却拽了拽他的袖口:“走吧,我们再遛一圈,看样子早饭不用急了。”
    许寻被他拐进另一条巷子,江屹走了一阵,这才放慢步子看他:“许寻,你刚才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当然是你看陆昭的眼神。”江屹的表情认真了一点,“跟上次视频的时候一样,你不太喜欢他。”
    许寻不想瞒江屹太多,但有些事目前还没有实质性证据。他只能斟酌着说:“上次我听到他打电话提了7-127星系。我调查的那个公司就在附近,所以有点反应过度。”
    江屹只听重点:“你怀疑他?”
    “我只是听到了那个地名。”许寻实话实说,“后来查了查,可能是我多心了。”
    这句话许寻说了谎,关联不大是假的。
    “许寻,其实我伯父也在查。”
    江屹转过身看向许寻,平常那层嬉笑的东西褪了大半:“那天你说要查7-127那个公司之后,伯父把资料看了。他第二天晚上跟我说。”江屹模仿伯父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陆昭的请辞时间跟那家公司的渠道变动时间太接近了。他是药学背景,研究方向和那款药有重叠。我确实希望这些只是巧合。”
    但也只能是希望了。
    许寻看着江屹,平时少见的认真,他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是很镇定。
    就像那时候,江屹第一次朝许寻伸出双人赛的橄榄枝时一样。
    “你伯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会继续查。如果查出来陆昭真的跟那家公司有牵扯……”江屹一字一句地说道,“伯父说,江家不会包庇。”
    这句话从江屹嘴里说出来时很是沉重。许寻知道江家的家风,满门忠烈三代军人,边境战争里流过血丢过命,任何一个江家人都不可能包庇跟灰色产业有牵涉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江家亲自收留了十几年的养子。
    哪怕是江屹自己犯事,也不会姑息。
    “你伯父……”许寻下意识咬紧自己的嘴唇,斟酌着开口,“他很难过吧?”
    江屹叹口气,也没隐瞒他:“伯父那天晚上在书房坐到很晚。我看他灯还亮着,去敲门送水,他只说'小屹,养一个孩子十几年,你看着他长大,你当然希望他走正路。可如果他真的走了歪路。”江屹抬眼看着许寻,“那就该往哪走往哪走。”
    江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子,那根明黄色的皮筋被他碰得歪歪扭扭:“所以他查得比我仔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陆昭只是碰巧在那个星系工作过,可他不能假设,这需要对很多人负责,不止陆昭一个人。”
    “你伯父做了该做的事。”许寻说。
    江屹有点想哭,就吸一下鼻子,感觉有点不是滋味:“我知道。”他继续往前走,勉强扯出笑意,“不说这个了,我们回去吃早饭。你昨天说今天早上有蒸饺,我可是惦记一宿了。”
    许寻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人穿过老宅区的巷子往许家方向走,江屹走几步又恢复了往日的碎碎念,开始说那家巷口的煎饼摊今天排了多长的队,又说起隔壁院子的桂花树开得比往年晚了几天。
    许寻听着他说话,心里也平静了。
    这时他摸出终端一看,是江伯父的消息,简短几个字:“调查有进展,回来说。”
    许寻把终端锁了放进兜里。
    他侧头看向江屹,此人正低头踢着路面上一颗小石子,那撮翘着的揪揪跟着踢石子的节奏动来动去,很是灵动。
    许寻有点手痒,在揪揪上碰一下。
    江屹懵逼地抬头:“嗯?你干嘛?”
    许寻扯凯话题:“你伯父说调查有进展,回去再说。”
    江屹的表情果然一变,他把那颗小石子踢到路边,在许寻的肩膀上按了按:“走吧。”
    两个人加快脚步往许家方向走去,巷口的桂花树果然开了几小簇浅黄色的花,香味被风送到他们鼻尖,又轻轻散开了。
    只希望来年的桂花再开,他们能一起共赏。
    第155章摧毁
    许寻和江屹来的时候,伯父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他们听出来是在跟军部那边的人确认什么细节。伯父看见两人进来便抬手示意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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