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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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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王、业亲王被狼王抓走啦!”
    “放箭!快放箭!”
    有人慌乱地拉弓,可那头黑狼去得实在太快。等他们手忙脚乱地搭上箭时,那两道身影已经没入了森林边缘的黑暗里,只留下远处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远的狼嚎。
    灰雾森林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潮湿、清苦,混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
    巨狼在林中狂奔,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一棵棵树影间穿过。
    狼群紧随其后。
    一头、五头、二十头……越来越多的巨狼从森林深处钻出,汇入这道黑色的洪流。灌木被劈开,夜鸟被惊起,整座灰雾森林都在这支狂奔的队伍面前瑟瑟发抖。
    林业伏在它背上,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那股属于狼王的澎湃力量,是和吸血归的冰冷完全不同的热度,像地心深处永远不熄的岩浆,在皮毛之下奔涌。
    很快,巨狼带着群狼,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那是隐藏在密林深处的一片高地上,四周的树木比别处更加高大粗壮,月光从层层树冠间漏下来,洒下一地斑驳的银斑。
    巨狼前爪踏上一块覆满青苔的大石。
    它仰起头,对着那轮不知何时已染上一层暗红的满月,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威严的狼嚎。
    “嗷!呜!”
    两边的树丛“哗啦”一声分开,一头灰白色的巨狼钻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更多巨狼从四面八方涌出。
    它们停在两侧,每一头都高大威猛,琥珀色的眼睛如一排排暗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它们仰头发出嚎叫,像是在迎接它们的王回来。
    雷屹回过头来,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满月下亮得惊人。
    “业亲王,你已入了我的领地,想走也没机会了。”
    林业苍白的脸上全是笑意。
    他伏在狼背上,嘴唇轻轻贴在巨狼耳尖的位置,冰凉的吐息落下,激起那对尖耳微微一颤。
    “雷屹,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草地上。
    “若是亲王死了,所有血族的力量就会衰弱,到那时,你就可以亲自去报仇。”
    巨狼猛地一僵,脊背的肌肉在林业身下骤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它猛地狼嚎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震惊,带着怒意,还有种它自己都没料到的慌乱。
    “你想做什么?”
    林业抬起头。
    他看着那轮血月,月光落在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映出一层浅浅的金边。那双眼睛里有光,比月光更亮,比血月更沉。
    他的目光落在巨狼暗金色的眼瞳里。
    “当然是想帮你。”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情人间的低语。
    满月之下,巨狼背上的吸血归笑得又美又妖。
    狼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月光更红了。
    第221章我讨厌血的味道
    雷屹让群狼散去。
    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狼嚎,两侧的巨狼们便如潮水般无声地退入密林中,一头接一头消失在树影间。
    他这才转身,带着林业迈上一层层石阶,走向不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宫殿。
    说是宫殿,其实更像一座巨大的石堡,整块青灰色山岩凿出来的外墙,粗粝不平,棱角分明,没有半分雕琢。正门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狼头石雕,狼口微张,獠牙毕露,眼中嵌着两颗暗金色的石珠,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跟血族城堡里那些奢侈的水晶吊灯、深红帷幔比起来,这里更加粗犷原始,透着属于荒原的霸气。
    刚踏入殿门。
    雷屹原本庞大如山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黑色的毛发如退潮般收进皮肤,骨骼“咔咔”地重新归位,肩背缓缓变窄,四肢重新修长而有力。
    等完全变回人形时,身上已经不着寸缕。
    他几乎是本能地捂住下面,大步流星地朝殿内冲去,背影里透着一股极其不自然的僵硬。
    林业站在门口,愣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跑什么啊!”
    他笑得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银灰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哈哈哈……还知道害臊啊,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嘛……有点可爱啊。”
    他一边笑,一边抬脚迈进殿门,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开,让正着急拿衣服穿的雷屹恨恨的咬了咬牙。
    殿内很宽敞,四面石墙上挂着几张巨大的兽皮,望过去毛色斑驳,像是几场殊死搏杀的勋章,几排石制兵器架沿墙立着,上面架着斧、矛、弓和几柄造型粗犷的长刀,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踩上去凹凸不平。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石桌,上面放着几摞粗陶碗碟和一柄切肉的短刀,刀刃深深插在桌上,桌边围着几把圆木凳,靠墙的一侧还砌着一个很大的石制火塘,里面灰烬尚温,几块木炭偶尔“啪”地溅出一星暗红的光。
    没一会儿,雷屹就从殿后走出来。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深褐色的短衣,领口敞开大半,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前的碎发被水打诗了几缕,看得出是匆忙洗了把脸。
    但脸上还是有一点红晕。
    他的表情却已经重新端了起来,故作从容地走到林业身边,像是在努力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业不答反问。
    “狼族和血族不是一直都是天敌吗?你只要杀了我这个王,血族就会衰弱,狼族就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领主,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多好的机会。”
    雷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可狼族和血族签过和平协议,互不侵饭......”
    林业打断他的话。
    “可是血族先违背了协议,所以协议已经失效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进雷屹那双幽深的狼瞳里。
    “我之前一直长眠,血族的力量也被压制了很多年。如今我被唤醒,莱特就把你抓来献给我,还挑唆让我吸你的血,无非就是想要血族一家独大。”
    他顿了一下,看着窗外的远山。
    “说不定,他明日就会打着救我的名义,带着血族大军杀过来。”
    林业回过头看他,仿佛早已把莱特公爵的每一步棋都看穿,语气里带着点怂恿的意味。
    “你只要杀了我,你的族人们就安全了,也不必流血牺牲,这才是最好、最快、牺牲也最小的办法。”
    雷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你可是血族的王,为何要帮狼族?”
    林业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厌倦。
    “因为我讨厌血的味道,还是更喜欢阳光的味道。”
    他心里却在想,抱歉,虽然说是帮你,但主要还是因为想要快点破境,时霆屹还在等着我回去。
    所以他不需要这个世界再有什么漫长的战争和阴谋。
    他需要用血族亲王的死,去成全狼族的胜利。
    再用狼族的胜利,去关闭这个世界的因果。
    雷屹愣住了。
    他听过无数关于血族亲王的传说,那些传言里,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冷酷、嗜血、无情无欲。可眼前的这个王,却说自己喜欢阳光的味道。
    心里的那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林业说完,环视了一圈这座粗犷而古老的殿宇,轻松的说。
    “雷屹,你这个地方真不错。去帮我找副棺木来,然后用银钉将木棺盯死,就埋到这里的地下,等我长眠于此,血族也会渐渐衰弱下去。”
    雷屹听完,胸口起伏,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做某种极难的抉择。
    最后他抬起头来,眉峰微蹙。
    “还有别的方法吗?”
    他隐约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林业走近雷屹,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垂在脸侧,衬着那张妖异的脸,笑意从眼底漫开来。
    “有啊。”
    他凑近了些,仰起脸,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促狭看着这头高大而沉默的狼王。
    “你也可以先把我的脖子咬断,再把我封入棺中……”
    他微微歪了歪头,露出脖颈处那一截苍白而优美的弧线,好看得让人心慌。
    “那样,我就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雷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盯着眼前这个笑得过分好看又过分危险的血族亲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感觉这个血族的王有些疯。
    偏偏他疯得这样张扬,让人移不开眼睛。
    第222章八境破·胸骨为契
    雷屹知道亲王说的都是真的。
    狼族和血族之间的和平,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协议。
    亲王长眠的这些年,血族的力量被压制,公爵们各自为政,互相牵制,自然也腾不出手来对外开战。
    两族之间表面上才会和平相处,一直风平浪静,没有起什么冲突。狼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猎场、水源、山林都还算安稳。
    所以当听闻亲王苏醒,他亲自上门庆贺,实则也是探探亲王的态度。
    却没想到,莱特公爵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就对他下手。
    “雷屹王,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莱特公爵当时笑得有多灿烂,话就有多阴毒。
    “亲王刚刚苏醒,正是需要大补的时候,还有什么比狼人族王的血更补的呢?”
    他被绑了送到亲王的床上,像是一件贡品。
    很明显,血族是想要趁着亲王的苏醒,与狼族开战。
    雷屹甚至能想象,莱特公爵此刻一定正在城堡的某处笑得张狂。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位刚苏醒的血族之王,竟会反过来帮狼族。
    也是雷屹万万没有想到的。
    月亮已经被整片红云吞墨。
    林业走到殿门口,灰眸直直望向血族城堡的方向,几缕发丝擦过他苍白的脸颊,他微阖着眼,似是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灰眸里多了一层凝重。
    “雷屹。”
    他的声音与之前判若两人,冷静且带着一种王者的威压。
    “没有多少时间了,血族大军已经出发,正朝灰雾森林的方向来。”
    “你是狼族的王,担负着责任,最不该有的就是优柔寡断。”
    他转身看着雷屹。
    “你快去找木棺来,只要我长眠了,血族的力量会衰弱,就能阻止战争。”
    雷屹也感应到了。那种隐约的震动,从地脉深处传来,血族军队踏过大地的震动虽然微弱,但身为狼王,对于领地的异动他比谁都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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