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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业转身不想理他,走到衣柜前整理方才翻动的衣物。
“这里都是我的衣服,你穿不上。”
时霆屹不干了。
他走上前握住林业的肩膀,把他从衣柜前转过来面对自己。
低下头,眼神里浮起一丝委屈,直直地看着林业。
“还没试一下,你怎么就知道穿不上。我不管,我都送你好看的衣服了,礼尚往来,你也得送我。”
林业被他这副撒交耍赖的模样弄得没脾气,只好从衣柜里拿出一身玄黑色的劲装,帮他穿上。
“伸手。”
时霆屹眉眼间立刻染上了喜色,方才那股委屈劲儿一扫而空,乖乖地张开双臂。
他新奇地看着林业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中衣、外衫、束腰、护腕......林业非常熟练,系带、理平、收腰、整袖,一气呵成,
林业拉紧腰封的系带,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就又心塞了。
那身劲装穿在时霆屹身上,竟然非常合身。
衣柜里的衣服居然还能随身改尺寸!
玄黑色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那种凌厉与霸气在这身劲装的衬托下愈发明显,除了发型不像古人,没有束冠,气势看着倒是很像那种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威风王爷。
时霆屹走到镜子前面,左照照,右照照,从前面看到侧面,再从侧面看到后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我就说能穿吧。”
他转过来面对林业,张开双臂展示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像是在等夸奖。
林业没好气地收回目光,不想理他,转身往药柜那边走。
身后时霆屹还在镜子前面自我欣赏,扯扯领口,理理袖口,又调整了一下护腕的角度,甚至连站姿都换了好几个......双手抱胸的、单手叉腰的、微微侧身的、正面对敌的,像是在拍古装剧定妆照。
林业走到药柜前,那墨绿色的柜门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拉开柜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苦的、甘的、辛的、凉的,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
柜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药包、药粉、药膏,还有几排大小不一的瓷瓶,瓶身上都贴着标签,字迹潦草却有力。除了药,柜子下层还有一排瓷罐,罐身上写着“毒”字,里面装的是各种毒粉。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药包和瓷瓶,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潦草、张狂、横七竖八,像是在纸上达架,很多人都说看不懂,但刘保命死活不改,说字好看没用,能认出来就行。
止血散、金疮药、接骨膏、解毒丸、续命丹、提气散……每一种药包上都写着药名和用法,都是刘保命自己钻研出来的独特配方,外面根本没有卖的。
他的耳边似乎又回响起熟悉的声音,记忆一幅幅的出现.......
那时候,刘保命坐在军帐前的石墩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铺满了药草和研钵,正用一个破旧的石臼碾着药粉。
“关帅,你把这个药包挂在腰上,等进了林子里,那些蛇虫鼠蚁就都不敢近身。”
还有一次,刘保命手里举着一个小纸包,手臂上有好几道被荆棘划的血痕,是上山采药时留下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关帅,抹上这个药粉,三个呼吸就止血.......!”
又一段记忆涌现,刘保命盘腿坐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缕乌黑的血迹。
他面前摆着一个空了的药碗和七八个装着各种毒虫的瓷罐——蝎子、蜈蚣、毒蛇,全都封在罐子里,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动。
他用自己的身体挨个试了这些毒,又用自己调配的解药挨个解毒,最后虚弱地靠在帐柱上,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却还是咧着嘴对林业笑。
“将军,往后不用担心赤罗人的那些毒,我已经研制出解药了,”
他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塞到他的手里。
“解药已经全部整理好……以后兄弟们中了毒,就按照那个配方配药。要有几味药不凑手,就找替代的,我也标注了。”
最后的记忆,是刘保命眼眶通红,他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而破碎。
“小林子,我真没用,还是没有找到能解尸人毒性的解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兄弟们……看着他们被咬被感染,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是困兽一样的呜咽声。
.......
林业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又湿润了,抓着那本泛黄的药方册子微微发抖。
一只手从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中轻轻抽出册子,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时霆屹似是明白他心中的悲伤,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揽进了怀里。
怀抱很温暖,贴着面颊的胸口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可以在我面前流泪,不用忍着。
“刘保命,是我过命的好兄弟,”
林业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这些药全是他做的,他的医术真的很好,他喜欢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喜欢钻研。若是在京城,肯定是人人敬仰的神医......可他偏偏就要留在边关。他说京城规矩太多,给贵人看病还要跪着,不如在这里自在,更能发挥出他的用处。”
“哪怕到了最后,城里断粮、断药、死伤过半,他也不肯离开.......最后的那段时间,还在翻药典、查方子,想办法……”
他的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时霆屹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拍着他,像是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是一个胸怀大志、心系天下的英雄豪杰,不为名利,不图富贵,凭一身医术守在苦寒之地,这份忠义,值得世世代代被记住。”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就说。
“不如,我们在这空间里,就在那个院落里,为你那几个过命的兄弟立个牌位,每日供些香火。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好歹是一份念想。也许他们在天有灵,能感受到这份心意,以后入了地府,也能投个好胎,寻个太平盛世,安稳一生。”
林业心里一动,他猛然抬起头来,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带上了几分激动,
“对,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聪明,阿屹,真的谢谢你。”
时霆屹低头看着他,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声音里带着温柔。
“那你要怎么谢我?”
林业一激动,脱口而出。
“你说,想要什么......”
然后时霆屹就低下头,吻住了他。
军帐外,灵河的水声潺潺流淌。
焰风在远处的草地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蹄朝天,尾巴在草地上不轻不重地甩了一下,耳朵抖了抖。
我就是一匹孤独又单身的马.......
一匹没有马亲、没有马抱、只能自己晒太阳睡大觉的马。
一匹看着主人和他的爱马在帐子里你侬我侬、自己只能在草地上装睡的马。
第47章时家同心
一大早,操场上就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笑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平日里到这个点儿还在赖床的娃娃们,全都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踩着拖鞋、套着小睡衣就往操场上跑。
大的牵着小的,小的拽着大的,浩浩荡荡的一支娃娃大军聚在了操场中央,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高大威猛的身影。
操场上站着一匹好大好大好大好漂亮的马。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动物都要高大,比故事书里画的“赤兔马”还要威风。
那一身的皮毛油光水滑,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润泽的光,马鬃又长又密,随风轻轻飘拂,像是燃烧的火焰,从颈脊上倾泻而下,闪烁着金红色的光泽。
它的眼睛又大又亮,乌溜溜的像是两颗黑葡萄,睫毛又长又翘,忽闪忽闪的,温顺地看着围在它身边的小豆丁们。
那四条大马腿修长有力,蹄子比碗口还粗,偶尔在地上轻轻刨一下,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尾巴又长又蓬松,末端的毛色浅一些,带着金色的尾梢,不紧不慢地甩来甩去,偶尔扫到几个小家伙的脸上,惹得那些孩子都咯咯地笑起来,缩着脖子往后躲,又忍不住伸手去摸。
周围的地上放着好几个大盘子,盘子里满满当当地摆着几样水果,苹果切成小块,香蕉切成段,胡萝卜切成细长条,还有很多又大又红的草莓,都洗的干干净净的。
规则很简单,只要喂给这匹好看的大马一块水果,就可以骑在它身上走一圈。
孩子们乖乖地排着队,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前面的小伙伴小心翼翼地举着苹果块递到马嘴边,然后被大人抱上马背,在操场上走一小圈,下来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激动地跟后面的小伙伴讲“好高好高”、“好滑好滑”、“好玩好玩”。
后面的孩子听得眼睛更亮了,攥着手里的草莓,踮着脚尖往前看,迫不及待地等着轮到自己。
焰风迈着优雅稳健的步子,驮着背上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小豆丁,在操场上慢悠悠地绕圈。开心的享受着络绎不绝的投喂,甜的香蕉、脆的胡萝卜、酸甜多汁的草莓、清甜的苹果,一口一个,来者不拒。
时霆屹和林业是早上七点半从空间里出来的,顺便把焰风也带了出来。
焰风已经在空间里憋了好久,虽然灵河边的草地很舒服,但对一匹在朔云关广袤草原上跑惯了的战马来说,也就是个精致的大笼子。
能出来撒欢,它简直乐坏了。
刚从空间踏出来的时候,马腿还没等站稳,就撒开四蹄在时家老宅里狂奔了好几圈,快乐得像一道火红色的闪电。
路上遇到早起洒扫的佣人,它一个急刹停下,前蹄高高扬起,鬃毛在晨光中炸开,精神抖擞地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早上好啊,大活人”。
那佣人手里的扫帚都被吓的掉地上,他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高大神骏的马,更没见过一匹马会主动跟人打招呼。
焰风也是好久没见到活人了,心满意足地甩了甩尾巴,转身又朝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不到十分钟,孩子们就被吸引了出来,胆子大些的凑近了伸手去摸,胆子小的躲在大孩子身后探头探脑。
孩子们越围越多,厨房的阿姨笑眯眯地端来了几大盘切好的水果和蔬菜。
焰风看到那些堆成小山的胡萝卜和苹果,眼睛都直了,发出一声低低的欢鸣,尾巴甩得都要飞起来,它很温柔地驮着小豆丁们,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书房里,老爷子双手交叠拄着拐杖,面容沉静,眉眼间有一种久经风浪的沉稳。二叔和三叔分坐两侧,姑姑坐在老爷子旁边,腰背挺直,即便是在家里,也带着一种军人的利落。
桌上还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