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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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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看向他的目光里,有的只是愧疚和复杂,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想要把他拉过去抱住的冲动。
    林鹤年像是在端一碗水,小心地端平,不让任何一个孩子觉得自己的份量少了。
    但那碗水,终究还是端偏了。
    他是哥哥,你是弟弟,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不需要任何依据的事。
    “一切待遇都一样”,林卓然在林家二十年,手里握着多少资源、名下有多少资产、在公司里有多大的话语权,这些,他没有打算让林业知道,更没有打算让林业拥有其中的万分之一。
    他说“不会比卓然少什么”,可这二十年里林业失去的一切,用一句“不会比卓然少”来抹平,又抹得平吗?
    但这些话,林鹤年自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他心里,林卓然是花费了二十年心血精心栽培的继承人,是林家这艘大船未来的舵手,是倾尽了所有资源浇灌出来的一棵参天大树,长成了最可堪大任的那一株。
    而林业是一棵野生的树,在外面被风吹雨打了二十年,错过了最佳的生长时节。
    所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坦然的,他觉得这碗水端得够平了。
    这是一个长辈在尽自己所能地公平,认了血脉,给了名分,划出了兄弟的位次,承诺了未来的照顾。
    林业知道,这句话就是林家的最终表态了。
    他们接受他,认他,但不会放弃更优秀的林卓然。
    林业心里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感慨,这副身体的原主如果在世,看到这个结果,大概会失望吧。
    不过好在,原主已经不在了。站在这里的是他,是一个和林家没有任何情感羁绊的人。没有期待,就不存在伤害。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和托盘相碰,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微微偏过头,看了时霆屹一眼,然后擦了擦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天青色西装外套,不紧不慢地穿上,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动作很从容。
    时霆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看完了林卓然的这一场表演,确实很精彩,他都想鼓掌了。
    但如果是时家人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他不会当场做出任何决定,而是会先去调查清楚。即便是再优秀,可以留在公司里,但身份是一定要明明白白的,财产也会清清楚楚。
    所以时家的家规向来严谨,从不会有这些破事。
    “林老,既然你们选择继续留下林卓然,那林业就不会回到林家,他和你们林家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以后,林业只是我们时家的人,是我时霆屹的夫人。”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锋利的眼神扫过林鹤年、林正辉、沈蓉,最后落在林卓然身上。
    林卓然的眼泪还没有干,但嘴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东了一下。
    林鹤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时家主……”
    当看到时霆屹的眼神,又闭上了嘴,他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
    时霆屹没再理他们,牵起林业的手,
    “走吧,回时家老宅吃夜宵,“
    他的声音很轻柔,和刚才那个字字如刀的语气判若两人,像是在哄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爷爷还等着见你。你第一次上门,他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有酱肘子、糖醋排骨、蟹粉小笼,还有你最爱的炸虾球......”
    声音渐渐远去,天青色的衣摆和墨黑色的龙纹在转身的瞬间轻轻交叠,蓝宝石戒指和墨绿宝石戒指在交握的手指间闪烁了一瞬。
    林鹤年拄着拐杖站起来,嘴唇翕动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他看着那两个并肩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身影有些刺眼。那个孩子从进门到离开,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为什么,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吃了一碟甜点、喝完一杯茶,然后穿上外套走了,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这让林鹤年觉得心口发闷。
    但当他转头,看到眼眶红红,有些落寞垂着眼的林卓然,那种发闷的感觉又慢慢平息了下去。
    林卓然从小乖巧懂事,五岁就会背整本的《三字经》和《千字文》。上学之后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一路读到了国外名校的MBA。回国后进林氏集团,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所有项目都完成的很好,董事会也对他非常满意。待人接物样样拿得出手,对长辈恭敬有礼,对平辈谦和大方,对晚辈关爱有加。
    是整个帝都世交圈里公认的最优秀的林家继承人,多少豪门都想把女儿嫁给他。
    而那个林业……
    林鹤年重新坐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些视频......
    孤儿院长大,高中毕业,成绩平平,没有任何能力,就靠着那张脸在网上讨生活,才二十出头,就去夜总会喝酒,还和男人同居了。
    刚才他也看到林业脖颈上的吻痕,还有时家主的眼神,两个人之间那种亲密和默契,显然是早就有了实质的关系。
    这样的人,怎么以林家嫡孙的身份出现在世交圈?传出去了,都会怎么笑话林家?
    林鹤年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一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的复杂情绪,缓缓出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
    “虽然是林家的血脉,但从小没有受过好的教育,也没有在好的环境里长大,养成了现在的样子也不是他的错。但他和卓然比,终究是差了一些。”
    沈蓉抬起头来,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
    “老爷子说得对,你们也看到了,那个孩子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叫人,就只顾着吃......像是没有吃过好东西似的,好歹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亲生爷爷在面前,就算不认,也得打个招呼吧?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说着,把林卓然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大概是在孤儿院里没人教吧。”
    林正辉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又看了一眼站在沈蓉身边的林卓然,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他不愿意回来也就罢了。而且时家主那样的大家族,若是真能接受他,真心能对他好,那也是他的造化,我们也不用再担心什么。”
    他又看向沈蓉怀里的林卓然,目光柔和了几分。
    “总之,不能委屈了卓然。”
    林卓然正靠在沈蓉的怀里,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带着一个坚强的微笑,表情依然是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愧疚,正轻声说着什么安慰她的话。
    但在他垂下眼的那个瞬间,有一丝极淡的、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冰冷,从眼底掠过。
    第41章除了天书,还有书?
    要见时霆屹的家人,林业难得有些紧张。
    他原本以为时家老宅就是一处大宅子,约莫和他见过的那些官宦人家的府邸一般。
    等车子穿过门楼,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往里开了大约两百米,绕过一片假山影壁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眼前豁然开朗,这里面很大,堪比他那个世界的一座亲王府。
    车子沿主路缓缓前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操场,中间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操场尽头立着几个篮球架,操场旁边是一座座连排的四层小楼,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一座装潢精致的二层建筑,门口挂着“家宴厅”的牌匾,旁边是一栋造型更现代化的玻璃建筑,透过透明的玻璃幕墙能看到里面波光粼粼的泳池水面。
    再往前,是个小型游乐场,滑梯、秋千、沙坑,围着矮矮的木栅栏,几只花猫正蹲在沙坑边缘舔爪子。周围花园里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玉兰树正值花期,碗口大的白花在路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一栋栋别墅散落在园区各处,有的三层,有的四层,风格统一而又各有不同,彼此之间由蜿蜒的石径相连,路旁种满了绿植,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复古造型的路灯,光线柔和,温馨而安宁。
    "……这哪里是宅子。"
    林业低声说了一句,非常震惊。
    时霆屹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车子最终停在最中央的一幢三层别墅前。
    不同于周围那些建筑的现代化,这栋别墅更显古朴厚重,门廊上挂着两盏红灯笼,两旁的盆景松苍劲古朴,一看就是养了很多年的老桩。
    时霆屹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拉开彻门,牵着他的手,十指交扣。
    “走吧,爷爷在里面等着。”
    林业仰头看了看面前这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别墅,听到了一阵欢快的喧哗声从屋里传出来,有孩子们的笑声,有很多人的交谈声,眼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局促。
    “里面……人很多吗?”
    "嗯,我家除了过年,平时很难聚这么齐,也是因为末世,我让所有人都必须回来。"
    时霆屹笑了笑,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林业跟着他走进小楼的玄关,换了鞋,穿过一道挂满全家福照片的走廊,就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一阵椅子腿在地板上挪动的声响,接着是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了出来。
    "来了来了!"
    "快让开,别挡着……"
    "哎呀让我看看……"
    里面谈话声中断,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林业还没踏进客厅,就被那一屋子人给震住了。
    客厅大到足以容纳几十号人而丝毫不显拥挤。
    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古朴的铜制吊灯,四壁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兰香。
    正中央的主座上,时震清拄着龙头拐杖,端坐如松。
    左边沙发上坐着四个人。最外侧的二叔时凡,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衬衫领口解开着,袖子也卷了几圈。他旁边坐着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二婶叶兰,正端着一杯茶,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方向。
    紧挨着的是三叔时予阳和他的老夫南靖。时予阳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家里也习惯穿正装。南靖则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衬衫,腕上戴着一只简约的钢表,气质干练,坐姿端正,带着律师特有的精英气质。
    右边坐着姑姑时蕾和姑夫萧峰。时蕾换下了一身军装,穿着休闲服,但气质依然硬朗利落。她身旁的萧峰身形高大,国字脸,眉目端正,正襟危坐,那双眼睛却藏不住好奇。萧峰旁边坐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卫衣,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正有些紧张的看着门口。
    在客厅的周围有多少人,根本数不清,林业看得眼花,或站或坐着几十口人,男女老少都有,衣着各异,神情不同,却无一例外地在两人进门的那一刻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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