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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搜查结果送回公堂。
三足金蟾印、分银表、周家送银收据与裴家盐船记录,全部找到。
分银表末尾,还有崔元魁亲笔写下的批注。
“周之期文才不足,试卷需换。”
证据一出,满堂死寂。
崔玉衡猛地看向父亲。
“父亲。”
“周之期的案首,真是您替他换的?”
崔元魁闭紧嘴,一言不发。
周之期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崔大人让我偷宋祺裕的文章!”
“他说一个渔户之子没有根基,即便被打断手,也掀不起风浪!”
侧堂里,阿璇脸上的可爱笑意消失了。
她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姑娘个头很小,声音也仍旧软软的。
可每个人都听出了她的生气。
“大哥哥疼了四年。”
“二哥哥也四年不能走路。”
“你们说掀不起风浪,就可以欺负他们吗?”
周之期张了张嘴。
阿璇眼圈红红的,握紧两只小拳头。
“大哥哥不是没有根基。”
“他有爹爹娘亲,有二哥哥,也有璇璇。”
“二哥哥也一样。”
“宋家的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根基。”
祺裕心口发烫,将妹妹抱进怀中。
“阿璇说得对。”
顾廷章重新看向崔元魁。
“旧账、贡仓书信、静思室分银表、三足金蟾印、周择禄与周之期的口供,已形成完整证据链。”
“崔元魁,你还要把罪推给谁?”
崔元魁的腰背终于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回头看向身后。
没有下人可以替他认罪。
没有靠山现身救他。
那个曾经以为能掌控沿海数州、视平民性命如草芥的户部左侍郎,终于跪在自己亲手织成的罪网之中。
……
三司会审结束当日,皇帝下旨查抄崔府。
禁军与大理寺官差赶到时,崔家正门紧闭。
风雪将两只大红灯笼吹得左右乱晃,门上“崔府”二字仍旧鎏金耀眼,却再也没有往日威严。
方砚舟抬手。
“破门。”
粗重撞木一下下砸向朱漆大门。
轰!
门闩断裂。
官差涌入前院,崔家下人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烧账。
有人翻墙。
也有人趁乱往怀里塞金银首饰。
阿璇没有进入崔府。
她被宋家人带到街对面一间茶楼二层,身边还有长公主府与东宫暗卫保护。
小姑娘趴在窗边,看见一箱箱东西从崔府抬出来,惊讶得小嘴一直没有合拢。
“好多呀。”
她数了一会儿,很快便数乱了。
“一个箱箱、两个箱箱、三个箱箱……十九个、十九又一个……”
谢知衡坐在旁边,替她纠正:“二十。”
“二十又一个。”
“二十一。”
“二十一又一个。”
“二十二。”
阿璇认真看他。
“知知哥哥,你为什么总知道下一个呀?”
谢知衡沉默片刻。
“因为我会数数。”
阿璇露出崇拜神情。
“知知哥哥可以一直数到多少?”
“一万。”
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
她立即抱住自己的十根手指,仿佛一万是个极其可怕的数字。
“手手会累坏的。”
“不是用手数。”
“那用脚脚吗?”
谢知衡看着她圆圆的小脸,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教起。
祺裕忍笑道:“等回家,大哥重新教你。”
“今日先别趴窗边太久,小心冷风。”
他将妹妹抱回桌边。
桌上放着一壶热牛乳和几碟点心。
阿璇坐到祺裕膝上,仍忍不住频频回头。
崔府抄出的东西实在太多。
宫中贡缎。
赈灾银锭。
沿海税银。
成箱珠宝。
还有几柜被崔玉蓉私自扣下的宫中赏赐。
围观百姓越看越愤怒。
“这不是去年的北地赈灾银吗?”
“崔家说银子在运送途中被山匪抢走,原来全进了自己库房!”
“那几匹布是皇后赏给烈士遗孀的!”
“崔玉蓉还穿着出去赴宴,她也不怕死人来找!”
烂菜叶与泥团不断砸向崔府门匾。
曾经高不可攀的权贵门庭,如今成了整条街的笑话。
就在这时,阿璇眼前忽然浮起一层黑雾。
画面中,崔玉蓉披头散发地躲在一口装旧衣的樟木箱中。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珠宝匣。
两名忠仆将衣箱抬上后巷马车,准备假扮送往家庙的杂物。
“崔姐姐要跑。”
阿璇立即从祺裕膝上站起来。
“她藏在大箱箱里。”
宋钧年神色一凝。
“哪个箱子?”
“后门。”
阿璇闭上眼,认真辨认。
“箱盖上画着一只金色蝴蝶,左边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祺衡立即站起身。
“我去通知方捕头。”
谢知衡也跟着起身。
“我陪你。”
祺衡看了他一眼:“你留下保护阿璇。”
“阿璇身边有宋叔与祺裕哥哥,还有暗卫。”
谢知衡神色严肃:“崔玉蓉数次欺负阿璇,我要亲眼看着她被抓。”
阿璇扯住他的袖子。
“知知哥哥不要打架。”
“我不打。”
“也不要跑太快。”
“知道。”
阿璇仍不放心,又把自己的小暖炉塞给他。
“外面冷。”
谢知衡看着怀里的粉色绒布暖炉,耳根微微发红。
“这是你的。”
“借给知知哥哥。”
阿璇认真叮嘱:“回来要还哦,里面还有璇璇烤的两颗栗子。”
谢知衡:“……”
原来真正重要的是栗子。
崔府后巷,四名下人正抬着一口樟木箱往车上放。
箱盖果然雕着金色蝴蝶。
左侧边缘也有一处明显缺口。
祺衡带官差赶到时,下人脸色骤变。
“站住。”
方砚舟按住刀柄:“箱中是什么?”
“回大人,只是小姐不要的旧衣。”
“打开。”
下人支支吾吾不肯动。
箱子里却忽然传出一道压抑的喷嚏。
“阿嚏!”
后巷安静片刻。
方砚舟挑眉。
“崔家的旧衣还会打喷嚏?”
官差强行撬开箱锁。
一堆旧衣下,崔玉蓉抱着珠宝匣蜷缩成一团。她头发凌乱,脸上脂粉被汗水冲花,哪里还有京城贵女的体面?
箱盖打开的一瞬,她尖叫着往后缩。
“关上!”
“谁准你们看本小姐?”
方砚舟淡淡提醒:“崔元魁已经革职下狱。”
“你也不是崔小姐了。”
崔玉蓉脸色瞬间惨白。
她忽然看见站在巷口的祺衡与谢知衡,眼底怨毒翻涌。
“是宋阿璇说的?”
“那个妖女又看见了我?”
谢知衡冷声道:“再辱骂昭宁郡主,加你一桩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