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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静了一瞬。
有人想笑,又不敢笑。
裴万山气得双眼通红。
“死到临头还敢胡说!”
他将火折子狠狠扔下。
火苗碰到火油,轰的一声蹿起。
可火势并未朝宋家人蔓延,反而顺着裴万山脚下的油迹,迅速烧上他的长袍。
“啊!”
裴万山惨叫起来,慌乱拍打衣摆。
火却越拍越旺,转眼便烧到身后。
“老爷,你的屁股着火了!”
一名护卫惊慌大喊。
阿璇捂住眼睛,指缝却悄悄张开一点。
“笑叔叔快滚圈圈呀,不然屁股要变成烤肉肉啦!”
裴万山已经顾不上体面,扑倒在地,来回翻滚灭火。
月白长袍被烧得焦黑破烂,头发也燎去一半,浑身沾满灰土,哪还有半分海州会首的威风?
就在这时,正厅后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放下兵器!”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赵捕头带着大批官差从密道方向冲出。
与此同时,裴府紧闭的大门也被人从外面撞开。
刘盟调来的官兵早已将整座裴府团团包围。
护卫们再无反抗之心,纷纷扔掉兵器,跪在地上。
裴万山刚扑灭身上的火,便被两名官差死死按住。
他满脸烟灰,衣袍破烂,惊恐地看着一只又一只木箱从密库中搬出。
私盐、密账、官员书信、码头假契,还有裴家历年来强占渔户财产的欠据。
每搬出一箱,裴万山的脸便白一分。
阿璇从林晴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来,歪着小脑袋打量他。
“笑叔叔,你怎么不笑啦?”
裴万山死死咬着牙,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阿璇一点也不怕。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他被烧破的衣摆,奶声安慰。
“没有关系哦。”
“衣裳破了可以补,头发烧了也会长。”
她停顿一下,又认真补充。
“就是脑袋掉了,可能长不回来啦。”
裴万山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消失了。
……
天刚蒙蒙亮,裴府前院已经堆满了从密库中搬出的罪证。
整整二十七箱私盐。
九本密账。
数十封与沿海官员往来的书信。
还有一只专门存放契书的铁箱,里面全是裴家强占码头、渔船和冰窖时伪造的文书。
赵捕头翻开一本账册,只看了几页,脸色便越来越沉。
“去年六月,裴家私运官盐三千斤,安县县衙从中抽银四百两。”
“去年十月,黑石湾一艘渔船发现裴家走私,船上六人全部失踪。账册上写的是——沉船封口。”
围在裴府外的百姓听到这里,全都变了脸色。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突然扑到门前。
“黑石湾那条船上,有我的儿子!”
她双手抓住门框,哭得浑身发抖。
“裴家说他们遇见风浪,连尸首都没找到。原来不是海难,是你们杀了他们!”
越来越多的百姓认出账上的人名与船号。
哭喊声、怒骂声顷刻间连成一片。
裴万山被反绑双手,跪在院中。
他脸上还有昨夜留下的烟灰,半边头发被烧得卷曲焦黄,模样狼狈至极。
可听见四周的哭骂,他仍旧强撑着抬起头。
“账本是假的。”
“私盐也是秦贵瞒着我藏进密库的。”
“裴家产业众多,我身为会首,怎么可能事事过问?”
秦贵就跪在不远处。
听见裴万山又要推自己顶罪,他吓得连连磕头。
“会首,您不能这么说!”
“每次运盐都是您亲自定的数量,连送给周县令多少银子,也是您在密账上亲笔写的!”
裴万山厉声呵斥:“狗奴才!自己犯下死罪,还敢攀咬主子!”
秦贵被吓得缩了一下。
这些年裴万山积威太深,哪怕已经成了阶下囚,一个眼神仍让他本能地害怕。
裴万山抓住这一点,立刻看向刘盟。
“刘大人,秦贵因宋家之事记恨裴某,故意栽赃并不稀奇。”
“密库虽在裴府,却由管事掌管。里面藏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若只因下人犯罪便要问斩主家,天下还有哪户大族敢用奴仆?”
刘盟没有动怒,只看向祺裕。
“宋公子,你昨夜看过那些账本,可有发现?”
祺裕点头。
他走到罪证旁,从九本密账中抽出最薄的一本。
“其他账册由不同账房记录,字迹确实不一。”
“只有这本,只记盐船启程时辰、接货码头和分银数目。每一笔后面,都盖着裴万山的私人印章。”
裴万山立即说道:“印章也可能被下人盗用!”
祺裕早料到他会如此辩解。
他将海货大会的文书、裴家送来的沉船赔偿书,以及那本密账并排摆在桌上。
“这是裴老板亲笔写下的三份文书。”
“诸位可以看‘海’字最后一点的落笔,也可以看‘银’字右侧的回锋。三份笔迹完全相同。”
周老夫子也被官差请来。
他戴上眼镜,对照许久,缓缓点头。
“用笔习惯、收锋轻重皆是一人所写。”
“这本密账,正出自裴万山之手。”
百姓的怒骂声再次响起。
裴万山额头渗出冷汗,却仍旧不肯认罪。
“笔迹可以模仿!”
“私人印章也能仿造!”
“单凭这些,不能定我的罪!”
阿璇原本被林晴抱着,听他一次次将罪名推给别人,小脸越来越生气。
她揪了揪林晴的衣襟。
“娘亲,璇璇想下去。”
林晴将她放到地上,叮嘱道:“不能离娘太远。”
“嗯!”
阿璇迈着小短腿走到裴万山面前。
她没有看地上的账本,反而盯住裴万山手腕上的佛珠。
昨夜混乱之中,那串佛珠竟然没有遗失。
“笑叔叔,你的珠珠肚肚里有东西。”
裴万山瞳孔一缩,下意识将手腕往衣袖里藏。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刘盟的眼睛。
“取下来。”
官差立即上前,强行摘下佛珠。
裴万山拼命挣扎:“这是我娘留下的遗物,谁敢损坏!”
阿璇却伸出小手,指着其中最大的一颗佛珠。
“不是这个。”
“是旁边胖胖的那颗。转一下,再拉它的小尾巴。”
赵捕头依言拧动佛珠。
咔的一声,木珠从中间裂开。
一把只有小拇指长的铜钥匙,掉在桌上。
官差拿去试验,竟正好能打开密库最深处的铁箱。
院中顿时一片哗然。
阿璇掰着小手指,奶声说道:“钥匙天天陪笑叔叔睡觉觉。”
“洗澡澡的时候,也藏在干净衣裳里。”
她歪了歪脑袋,一脸不解。
“秦胖叔叔要怎么偷呀?难道他还陪你一起睡吗?”